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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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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只是在晚上女疯子还没来得及撤出一二一天桥底下的墙根时分才会十分谨慎地看她一会。不过女疯子还是注意到老刘对她的不一样的目光。但女疯子的反应老刘也弄不明白。若是在白天,老刘从来都是从天桥下匆匆而过,绝不会停下来看,倘若逢到女疯子被许多人围观的情况,老刘也不过是站到鞋匠的铁皮屋里,在暗处向女疯子的方向望。在老刘和女疯子有单独接触之前,他唯一一次在晚上给女疯子一件衣服,因为那时天气转冷,女疯子的皮肤已经冻得变了样,其实老刘不知道女疯子抗寒能力不一般,再说疯子的感觉跟正常人多有不同,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因为是昆城,四季如春,气温从来不到五度以下,女疯子一直住了十几年。他给女疯子送衣服时,女疯子正眼看他半天,老刘抖着衣服,用四川方言跟她说,穿上,穿上吧,穿上好耍些。站在不远处的鞋匠和鞋匠老婆在笑,鞋匠老婆说,老刘是相中这疯子了。女疯子接过衣服,但没有穿,她把衣服挂到天桥台阶的背面,那儿有一道缝,缝里有只小铁钩,老刘的那件上好的茄克于是就一直挂在那,像一面旗帜。女疯子揪着它,偶尔也玩一玩,甚至自言自语。过了这个冬天之后,鞋匠跟老刘说,女疯子来天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老刘这下反倒是急,一连几个晚上都到天桥下边来溜达。鞋匠陪老刘抽烟,每逢有摩托车轰隆隆驶过,老刘就很奇怪地问鞋匠,疯子是不是怕摩托车哦。鞋匠说,我看她不怕,要是怕摩托车,那汽车呢,汽车不是更快啊。老刘对鞋匠说,我是说摩托车轻便,要是绕过来,在她旁边冲过来呢。鞋匠认为老刘这样担心很多余,因为这么长时间了,没见到什么人特别接近女疯子。过了半个月,老刘终于在天桥下边和女疯子碰上面,这次老刘是搬了只小凳子,因为起风,女疯子在天桥底下台阶后边,那儿有一个转角,老刘端凳子坐在口那,女疯子许久没来,老刘发现她干净了些。老刘问她,你怎么好多天没来?女疯子望望他,答道,你头毛都站着。老刘摸了摸头发,发现毛确实很凌乱,在头上翘着。但女疯子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老刘于是说,我早上起来梳过头了。女疯子又说,北院这边有桥,东陆院那边也要修桥。老刘一时不明白女疯子是说已经在修桥了,还是她估算要修桥,不过老刘揣测是女疯子希望在东陆院修桥,老刘在这边跟女疯子讲话,那铁皮屋的鞋匠赶忙支走另外一个要来跟他谈心的老乡,原来他跟老婆都很紧张。老刘坐着,看女疯子身上没有以前那些乌黑了,老刘有些急,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说,你倒是干净了许多。女疯子抬起胳膊,老刘看见她的腋窝,毛很整齐。她在乱说,讲什么水泥不如土,土很实在,又讲到一块钱什么的,但老刘还是叫她跟自己走,她也许没听明白,老刘于是试着拉了她一下,她倒不惊,也不让,而且还顺势迁就一下,老刘又碰了一下,她疑惑地望着老刘。老刘引着她,他发现也不是特别难交流,这不,她还是跟他走出了天桥拐角,向铁皮屋那边走,鞋匠心都跳出去了,因为看见老刘跟疯子两人并肩走路,疯子没事似的。老刘把她带进了北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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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00
  
  老刘在他儿子都已经长到七岁的时候,父亲和他的那帮同学终于通过大量地灌他白酒,还加之以一起回忆解放初期的那段艰难岁月,总之是有感情地彻底地迷醉了刘自坤之后,老刘才打开他紧闭的记忆的闸门,向他们讲述他跟女疯子是如何好上的,当然父亲们想要知道的,除了是如何好上了之外,还包括是怎么就有了感情,有了爱,因为疯子并不丑?甚至是美?他们在酒后疯狂地追问老刘,他是怎么把疯子弄到手的,在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以为疯子跟老刘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了。老刘即便是血脉贲张,充满情爱,但从他所讲述的内容来看,他还是十分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理智的。 
  我们现在接着上一部分的讲下去。那是个夏初的初夜时分,老刘把女疯子带进家门之后,他估计她很可能会摔碎桌上的杯子之类的,但女疯子并没有这么做,女疯子像常人一样有了短暂的局促感,这一点令老刘有些伤感。老刘宁愿女疯子来点激烈的举动。老刘指着那张松软的灰布沙发,对女疯子说,你就坐这吧。女疯子往他指的那个地方走过来。老刘的沙发后边以及北侧墙边就是落地书柜,书很多,女疯子居然注意到有许多书,老刘怕她会把那些书掀翻在地,于是很轻声地问她,要不要给你泡杯茶。女疯子怔了一下,用手抱住头,又摇着,看样子是想起了什么,忘记了旁边的老刘正端着空茶杯望着她。她说,我今天吃了好多米。米?老刘重复她说的米字,但女疯子并没有就米说下去。老刘想她为什么要说米呢?过了几分钟,女疯子抬起脸,老刘看着她,觉得她是稚嫩的,他也即刻忘记了米。他想这也只是她随便说说。女疯子伸出手在空茶杯的沿上敲了敲,老刘站起来,到厨房去倒水,在厨房里,老刘往客厅的沙发这边看,女疯子的眼光投到窗帘那儿去了,老刘也往窗帘那儿看,窗帘是随风飘动的,因为有风,窗户没关。老刘给她泡了绿茶,女疯子努力坐正了一些,至少老刘认为她是想坐得更端正些的。老刘忽然问她,我讲话你能听懂吗?女疯子扭过脸,眼睛一挑,好像是笑了一小阵子,老刘有些心虚,她笑什么呢?老刘点支烟,看着女疯子。老刘这才意识到女疯子是光着身子的。老刘把椅背上挂着的一件衣服搭在女疯子身上。女疯子把衣服撑开,从肩那儿向两边披开,又在胸前合拢。老刘点着烟灰,他对她说,我是教哲学的,你看,我这都是社科类的书。老刘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女疯子捂着嘴,咳了一下,老刘注意到她的手,细长而姣丽。这次他不正面看她,而是朝着窗帘那儿。他说,我教学生们读康德,读谢林,读黑格尔,读柏格森,读斯宾诺莎,我叫他们啃这些人的书。老刘又点了一下烟灰。老刘又说,这是我的工作,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工作,我教书,现在的人都要工作。女疯子喝了口水,老刘看她是把衣服拢在身上的,老刘身体发热,他忽然眼睛发痛,头部轰鸣,他说,可我是一个人。老刘说完这句话就望着女疯子。女疯子没有什么表情,女疯子说,东陆院的花台砌得高了,有银杏树那么高。老刘说,东陆院的花台是高了。女疯子又说,你家里凉。老刘说,比天桥下边不凉些吧。女疯子打断老刘的话说,一二一大街以前革过命。老刘愿意顺着她,他说,我也干过革命,我读哲学,教哲学,在这之前,我搞革命。女疯子的手往她的腿上使劲地按去,然后在腿上抓了抓。老刘递了块毛巾给她。女疯子把毛巾搭在头上,又取下来。老刘说,你喝茶。女疯子把衣服又拢得紧些。老刘说,我在贵州干过革命,我还杀了不少土匪,其中有个都在国军那边当了校级军官了。老刘看出女疯子在听他讲,老刘又说,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我没结婚,老刘气喘得有些粗了。老刘在想她是否在听,是否听得懂,老刘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只手伸在空气中,又说,一个人,你懂不懂,一个人就是我不骗你,我说话都是真的。女疯子看到他的脸彤红,女疯子喝了口茶后,老刘放心了一些。老刘又说,我革命,我教书,我一个人读书,但我没结过婚。老刘重复了几遍。女疯子的身体就在老刘面前,老刘看她的脸,她的眼睛,老刘又说,我在贵州有一个女人。他停下来,望着女疯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讲下去。女疯子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老刘于是又说起来。他说,但她死了,她跟我好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枪杀了。老刘像女疯子先前那样抱住头,这时他发现自己跟女疯子一样,喜欢抱着头。他抬起头,女疯子头歪着,看他。她很好看,这一点,他老早以前就看出来了,但问题是我为什么必须告诉一个女疯子这些呢?老刘在心中问自己。 
  关于女疯子如何跟老刘走到男女关系实质性的那一步,老刘跟父亲以及他的那帮同学讲到他跟女疯子所走到的那个初夜时,仍是关于在贵州时革命爱情的经历。这份经历对于曾和老刘共同南下贵州从事地下工作的父亲,也是从老刘最近的讲述中才知道的。老刘原来在贵州时曾经有过一段与革命有关的生死之情。现在我们还是顺着老刘的讲述回到那个夏初的初夜。老刘在跟女疯子讲起他的贵州爱情时,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女疯子会听不懂他的话。她在他讲话的同时始终没有表示任何的怀疑。贵州的那个女人叫叶蓓。在1948年她比当时满怀激情的刘自坤要成熟许多,因为当时她不仅是一个贵州显赫家庭的女儿,而且在老刘之前就已经被共产党争取过来,老刘是在安顺城的一家茶馆跟她认识的,因为组织上并没有跟老刘说清楚叶蓓的实际身份,所以老刘误以为她只是一个刚入道的革命青年。当时组织上对于贵州西部的形势极为担忧,这与云南解放的前程生死攸关。老刘就是在这样的大形势下与叶蓓一起承担在安顺城进行地下活动的。讲到这些,女疯子眼睛睁得老大。女疯子忽然说叶蓓的名字真好听。老刘说,按照我所接到的命令,是由我和叶蓓假装恋人,接近腾明茶庄,而出入腾明茶庄的杜聿生,是敌方的一名奸细,必须除掉他。老刘吸着烟,好像又回到了战争岁月。他望着女疯子。又说,但我并不知道其实她就是我的上司,因为特殊的战争背景,我们不可能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公开,这是秘密。疯子有些咳嗽,她拢在胸前的衣服敞开了一些,老刘在女疯子那丰满的身体面前受到了鼓励。他说,组织上安排我们要尽快干掉杜聿生,我是真正的杀手,而叶蓓不过是佯装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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