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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的身体面前受到了鼓励。他说,组织上安排我们要尽快干掉杜聿生,我是真正的杀手,而叶蓓不过是佯装的杀手。当时我们同住在贵州安顺的六里堡。那是一段光荣的岁月,虽然是假装的恋人,但那些在落日余晖中共商诱杀计划的讨论,促成了我们短暂的爱情。他对女疯子说,你知道吗,叶蓓在西南联大上过学,也就是从她那里我听她讲到了西方的那些哲学家,比如黑格尔,还有康德。这个杰出的青年女性给当时的革命者刘自坤怎样的影响呢?刘自坤对女疯子说,她把我的精神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是叶蓓让刘自坤懂得革命是心灵的需要,否则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投身谋杀活动呢。就在他们去刺杀杜聿生的前个晚上,就在他们化装成恋人所住的六里堡荣盛旅社的6号房间里,叶蓓把她的贞操给了刘自坤。说到这里,老刘已满脸泪水,而女疯子递过来一条毛巾,她已经站了起来,把那件上衣拢得更紧,她说,她不怕死,叶蓓不怕死。老刘看女疯子这么镇静的讲话,被吓了一跳,老刘接过毛巾,迅速擦去脸上的泪,他知道眼前的人依然是个疯子,他多么希望她会问下去,但她没有,不过疯子记住了她叫叶蓓,这一点已经够了。老刘按了按女疯子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老刘又说,其实真正的杀手是她,我只是她安排的一个角色,第二天,当我握着枪埋伏在茶庄后街的巷口时,叶蓓已经在安顺的黑潭公园路口枪杀了车队中的杜聿生,而她自己也倒在了敌人还击的枪口下。因为这次任务是由叶蓓单线密令的,所以在日后关于贵州革命中叶蓓的那一段并没有提到刘自坤。女疯子也许听明白了老刘的话,她说,你没有死。老刘喜欢女疯子这样说,他认真地看着女疯子,第一次极其真切地记起女疯子才二十多岁,她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老刘问女疯子,你知道自己多大岁数吗?女疯子抬起眼睛,老刘看见她的眼睛无比清澈。女疯子在老刘关注的目光中轻声问道,叶蓓多大?
老刘跟女疯子讲完了他与贵州叶蓓的革命爱情后,老刘再也不能容忍自己在内心中隐藏的对女疯子特殊的感情。实际上老刘坚信女疯子是听懂了他的话的。因此当老刘拿开覆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时,女疯子似乎有了恋爱时期的幻觉。而老刘是在印象中记住了在他唯一的一次革命爱情中,当时的女人叶蓓也是这样的表情,那一次是女人主动,而这一次老刘主动,因为毕竟对方是个疯子,在老刘将女疯子外衣取下,女疯子很轻微地把身体靠在了老刘的身上,老刘浑身酥麻,尽管女疯子没有任何呢喃之声,但老刘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老刘不知道怎么动作,他明白自己虽万分激动,但他跟疯子不同,他还是在思考的。不过他发现当他的手在女疯子那美丽的肩胛处游走时,一点也没有以往看她时那样的脏。即使在锁骨沟处有着些许存于皮肤上的污垢,但这仍阻挡不了她美丽的肩胛所传出的所有的美。老刘本以为自己不会斗争的,但在这一刻在他浑身都要喷涌热力的压迫下,他的手却滞留在她的肋骨旁,他没有向下面滑去,因为他知道这样走下去,生活将不可逆转。而老刘自小便失去父亲,母亲也于解放后不久去世,老刘想起这么多年举目无亲,而一个老头真的能够好上一个疯子么?老刘看见他搂着的这个疯子每隔一小会便将她的眼角向自己的下巴这边蹭过来,这分明是在鼓励,或许疯子是在要求他了。老刘日后在有限的几种场合下,谈起他与女疯子初次的结合。在那个夏季初夜的第二天,鞋匠在确认老刘已经跟疯子结合之后,请老刘喝了顿酒,鞋匠是在帮老刘出主意,要不要举行个仪式,以让人家相信女疯子已经是老刘的了。鞋匠老婆劝老刘不要对外讲,疯子毕竟是疯子嘛。老刘告诉鞋匠和他的老婆,女疯子在那事上比自己还要行。怎么个行法?鞋匠老婆问。老刘说女疯子什么都懂。鞋匠老婆问老刘,你给她采取措施没有。老刘说,哪考虑到呢。不过还是鞋匠懂老刘的心思,鞋匠对他老婆说,老刘是喜欢女疯子多少年了,这我们还不清楚吗,好了就好了。鞋匠乘他老婆不在问老刘,女疯子好看吧。老刘一脸的幸福,不过老刘问鞋匠,你们不是每天都看得见她,你怎么像不知道似的。鞋匠憨厚地笑,说自己是从没有正眼细细看过女疯子的。老刘说,那你还真行。当然鞋匠是希望老刘把女疯子给娶了,娶了她,她就不会再到天桥下边来了。老刘说这可不一定。鞋匠以为老刘是不愿意娶女疯子。老刘喝了口酒,有些难过地说,她到底是一个疯子啊。但当老刘在七年之后把孩子带到我父亲他们身边,再谈起他跟女疯子的初次结合时,他一再强调那是女疯子的美。父亲问他一个疯子有什么美。老刘说,她身体真美,像仙女一样。老刘似乎忘记了女疯子身上的脏。搞哲学的父亲理解老刘所谓的女疯子的美。但在老刘自己的日记中他却写道,当你把手触在她优美的身体上时,她会轻拉起你的手,把你的手带着往下,去你想去的地方。老刘想女疯子总有她自己明白的地方,而女疯子在后来跟随老刘的岁月中,她从没有在他的怀中武断地挣脱过,有时当老刘喃喃自语时,她甚至会把手指伸进老刘蓬乱的头发中,这给了老刘几多精神上的安慰。而鞋匠在不久之后,便和他的老婆一道给老刘家里买了不少川味的香肠,鞋匠老婆说,多吃些香肠,疯子会给你生个儿子。老刘几十年单身,而且是个绝对的好人,所以即便周围有人讲起老刘和女疯子的种种可能,但大家都认为那是老刘对一个疯子的关心,没有人会相信老刘会跟疯子结合在一起。老刘还是骑着那辆单车,有一次另一个知情的老乡,在路上把老刘拦下来,问老刘为什么不把疯女人的病治好。老刘骂了他一句,还大声地说,没病。
老刘曾跟我父亲讨论过康德,为什么人类那么伟大的哲学家却在自己的私生活上如此地压抑。父亲他们搞哲学的人都知道,康德的生活是非常枯燥的,康德不过是每个下午抽出时间出来散步一次,其他时间他都是封闭在屋中思考他那些重要的命题。也许老刘是从他所认识的康德的生活中找到了一些灵感,当女疯子很快就有了妊娠反应后,老刘便不能允许她再在一二一天桥底下裸身静坐,显然是考虑到怀孕后身体的实际处境。老刘一般很少跟他的学生处好关系,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学生的哲学素养太差。但有一个晋宁的叫张辉的学生从八十年代于云大毕业后一直在请教老刘一些很现实的哲学问题。张辉本来是分在晋宁县委工作,但由于他不宜于官场,所以九十年代初便从县机关辞职,做起了生意。为女疯子怀孕的事,老刘专门到张辉那里去了一趟。张辉和老刘已经十年没有见面,师生都感到彼此的内心有极其隐秘的东西。原来张辉在九八年之后关闭了曾为他带来可观金钱收入的铜矿之后,便一直赋闲在家研究黑格尔,老刘对张辉研究黑格尔并不感冒,他告诉张辉自己遇到了特别难办的事,不然不会亲自找到晋宁来。老刘说起自己跟女疯子有了孩子的事。张辉虽是学生,但毕业已多年,所以对老刘也并非客气到底,他质问老刘是不是要请他帮忙以摆脱这个女疯子。老刘一听觉得张学生还是读书时的那种血性。老刘干脆让张辉弄点酒来,他要跟学生喝一杯,并把事情的原本讲出来。张辉听得出神,老刘说,张辉啊,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尤其在怀中,在灯光下,她的美是多么夺人。张辉问老刘,到底是不是早有爱她的心。老刘在学生面前并不隐瞒,他对张学生说女疯子的疯其实是她最好的人生,不是吗,这样她就不要考虑她疯以前所担心的那些问题了。张辉后来是明白了老师此次前来的目的,女疯子怀孕了,无论如何要给她找一个怀孕期间的安身之所。张辉这个十年前的矿业家认为他的老师应该把女疯子娶了。老刘说,亏你还是云大的高材生,一个疯子她如何能结婚呢。张辉连忙向老师道歉,他说自己都有些弄糊涂了,原来刘老师多年不娶等的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人。老刘喝了不少酒,他让张辉在晋宁给女疯子找个地方。张辉是个明白人,他说假如这样对疯子和孩子有好处,那他一定会照办。老刘和张辉走出县城,两人步行到不远处的鸣玉山上。在鸣玉山,老刘看着山下的高速公路对张辉说,不行,一定要把她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张辉相信老刘说的话一定会有他的道理,他说那也行,在我开矿的深山里有一个与废弃的铜矿厂仅相隔一座山头的高原湖泊。有多大?老刘问。张辉说大倒是不大,只是清洌洁净,与世远隔,是个归隐或独处的好地方。老刘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说特别好。但张辉不懂,一个女人她能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么?老刘笑了笑说,她比我们正常人都要强。张辉把他的西服解开,风吹着,衣襟飘飞。
自从女疯子怀上孩子之后,老刘便一直要给女疯子穿上衣服,老刘害怕女疯子赤身裸体会让肚里的孩子受到惊吓,至于女疯子自己已经很少主动地往天桥那边跑。老刘的书房里堆着各种不同版本的图书,怀孕的女疯子会长时间地坐在书桌前,老刘问她你肚子凉不凉。女疯子说,宝宝不凉。女疯子知道自己有了宝宝。老刘去问鞋匠老婆是不是女人怀了孩子会有不同的感觉,鞋匠老婆让老刘赶紧找人服侍女疯子,不然孩子怕被她弄坏了。老刘不相信疯子会育不好孩子。
老刘给女疯子穿上很厚的衣服,还给她戴上好看的帽子,坐上了前往晋宁的长途汽车。女疯子恐怕是很久都没有坐过汽车了,她对窗外的风景表现了强烈的喜好,有几回她甚至拉着老刘的胳膊,指那远处荒凉的石头山给老刘看。老刘看那山,心里有无尽的酸楚,虽然在走之前的晚上已经跟她讲过无数次在晋宁有个很好的地方,但果真把她往那儿送,老刘还是有些不舍。当然假如女疯子是个正常人,她肯定会牵他的手撒娇,不过正因为她是个疯子,所以她就可能跟别人不一样了。长途车上的人很多,跟城市里的人相比,一些农民倒在神情上跟疯子有不少相近的地方。到了晋宁,张辉的吉普车已经等在县城的入口处。张辉见老刘领来的所谓的女疯子不仅容貌姣好,而且穿着也很入时,张辉小声地嘀咕,你刘老师这简直是胡闹,这么一个女人你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老刘先是不表态,过了好一会,吉普车已经开出老远了,老刘在女疯子背上敲了两下,这时女疯子忽然叫道,蜀王,蜀王。张辉从前排座位回过头来,女疯子说,蜀王、蜀王。张辉没再说什么。等吉普车开到晋宁最西边的合川镇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许多,张辉领老刘他们去吃饭,当然女疯子是不会坐在桌旁的,她弯下腰,一直在盯着几条长板凳的背面看,那个开吉普车的司机有几次实在忍不住想笑,但老刘很严肃,连张辉也被弄得有些害怕了。女疯子坐相不好,老刘给她喂了几口饭。张辉很吃惊,怕女疯子自己不会吃饭。老刘说,那倒不会,吃饭是最容易的事。就在老刘跟张辉边吃边谈时,女疯子忽然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吃,待碗底饭已剩不多时,她伸长筷子夹了好几块腊肉,并很快把菜都吃光了。老刘对张辉说,你不要担心,她其实能生活的,那些年没有我,她不也过来了么。女疯子吃完,就坐在饭馆的门槛上,合川街头的马车响着铃铛,从门外经过。她伸了个懒腰,这下张辉发现疯女人的肚子是明显地鼓起来了。张辉告诉老刘他老婆已经在合川镇边的农村雇到了一个人,这个女人不仅能干,而且心肠好,还很会伺候女人生孩子。老刘说不知道合不合适,她到底是个疯子,会要人伺候么。张辉说那当然要人伺候,不然谁知道会搞成什么个样子。在合川西头的黑山区便有上次张辉介绍过的那个长湖。当晚一行人吃过饭,赶往铜矿厂那边已经来不及了,山路很不好走。张辉把他们带到镇上的一家旅馆,旅馆的人跟张辉认识,别人看他带了个老头,还有个怪女人,就奇怪地打听。张辉很生气地说,别多问,这是我师傅和师母。老刘很喜欢张辉把疯女人当成师母。到了三楼,老刘进张辉和司机的房间问张辉,怎么会想起师母这么个说法?张辉说,刘老师,我总觉得你应该跟她结婚。老刘说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神经病人不能结婚。张辉赶忙更正,不是神经病,是精神病。老刘拍着茶杯又说,你还炼过铜呢,不明白你师母她是个特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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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像老刘这样读了无数哲学书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