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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写昌时利用皇帝和郑三俊的个性的地方很清楚。第一次发动,就和本省的言官们冲突起来:
吴铨曹昌时既破格调,思以奇策坚上意,且箝制台省口。春季例转,皆自己出,吏科吴都谏麟征、掌河南道祁侍御彪佳,并未商也。科五道十,几两倍旧额,盖因上疑台省横,屡旨申饬,且恐他日有指摘,则以例转挟忿为言耳。时浙江同乡诸公集议,本省新吏部昌时、麟征、彪佳皆往,咸努目视。惟向侍御北诟谇尤力,几饱以拳。(《三垣笔记》)
《烈皇小识》也有同样的记载,但末一段却较详:
及是日,科道齐集,援集例相责。昌时怙过,绝无引咎意。御史某不胜其愤,提所坐杌搏之。昌时仓皇而出,且曰,若奚为待我如此,我当尽例出诸御史。诸御史闻之咸怒发上指,与昌时有不两立之势矣。
昌时驱除言官的企图,还要推给郑三俊:
吴铨曹昌时欲破格外转科道,谓吴辅唬何┐艘蛔牛晌L兹〗嶂魃稀.‘曰,不然,大臣以休容为度,当保全言路。子甫入而破格行之,若此端一开,后此不肖者驱逐言官,必借郑公为口实,恐忠良之士亦皆寒心。昌时不从,囱灾ZT兹。∪恢:笠圆币饧幔隽舳耍嘟酝庾H徊奔粕跚桑栽衿淦狡秸叱渲星榍佣6裆似淅啵擞型椋室皇敝诳诮环小J墩呓栽唬翰敝觯哟耸家印#ā度始恰罚 �
到这时,昌时的气焰真是不可一世,正如《明季北略》所说,“事权在手,呼吸通天”了。
《黄裳卷》 第一部分吴昌时事辑(6)
《鸳湖曲》第四节:
那知转眼浮生梦,萧萧日影悲风动。中散弹琴竟未终,山公启事成何用。东市朝衣一旦休,北邙坯土亦难留。白杨尚作他人树,红粉知非旧日楼。烽火名园窜狐兔,画阁偷窥老兵怒。宁使当时没县官,不堪朝市都非故。
吴昌时周延儒失败的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大家都说昌时“贪墨”,“贪墨”自然也是他失败的一个主要的原因,不过还不是致命伤,“弄火的人总要被火烧死”,吴昌时凭借特务太监的关系,玩弄皇帝,摆布同官,结果却仍旧是失败在特务太监的手里。
关于贪墨的一点,我想不能不叙述一位在当时颇为特别的人物,是官僚政治发展到近代化的一个好例。这个人就是周延儒、吴昌时的经纪人董心葵。
关于此人,《谈往》有专章记载,还有佚名氏所作的小册子《董心葵事记》,也详细的叙述了他的行述。
董心葵是无赖出身,“武进人,农无力,商无本,工无艺,士无学”。还好赌,平生有一句“名言”:“你见吾有银百万,与天子坐讲金华殿也。”到北京流浪,跟一个刘篦头合住在一起,这位刘篦头从前侍候过魏忠贤,借机会发了财,后来又给魏忠贤弄死,董就占了刘家,发地得到三千两藏金,就此发迹。买了一院大宅,整治一新,结交宦官戚畹厂司珰卫,设赌局,买卖试题,挽回厂审,简直成为一个贪污代理事务所。后来又包办内廷衣饰买办。周延儒更把一切卖官卖法的生意托他经理,赃银也寄放在他那里,成为道地的“官僚资本”。孟心史先生记董心葵和周延儒合作的事说:
延儒之贪,何所不至。……武进董廷献为延儒客,为之开三市,卖金卖珠卖人参,于京师各张—铺。又以大珠三十颗,畀董为识,以当牙筹。凡士大夫进千金者,董以一珠归之。竟三十珠,再发再进,周而复始,一月中不知凡几。
这事见刘銮《五石瓠》,刘也是东林人物,这话应是可信。董心葵这时已经成为道地的半官半商的“社会贤达”了。于是在边患紧急之际,皇帝召百姓陈言,董也就遂了他几十年前所许下的大愿。《谈往》:
十五年十月初十日,烽火照京。崇祯帝御文华殿,敕凡献策陈言,直入无禁。布衣董廷献亦得亲承圣语。又记:赐坐赐点,问修练储备四事外,州县有司果否实效,作何堵御,趣勤王兵?心葵虽无奇策奏进,亦称臣拜飏,曲尽温和。
着实出了一次风头。
延儒昌时虽然声势赫赫,可是言官们说闲话,还是免不了。“廿四气”之说本来是市井流言,后来连谏议章奏里面也出现了。行人司副熊鱼山(开元)也出来弹劾周延儒,而且还是皇帝授意的。昌时却硬要让他删改奏章,几乎弄巧成拙:
熊司副开元请对。意在攻周辅延儒。故请屏人。诸臣请退,皆允之。惟延儒等请退则谕止之。故开元不能畅所欲言。上命开元具本,盖欲其直发延儒之过,延儒心疑,托吴铨曹昌时至开元寓,故开元疏中所言,半为昌时勒删。上怒,谓其阴阳两可,几欲置之死。(《三垣笔记》)
已再讯,开元遂尽举阁臣私语以对,大约旨指周辅延儒守不洁,而吴铨曹昌时所言亦供入疏内。疏上,发阁使延儒知之,其意可知矣。此他日所以死也。(《三垣笔记》)
为了让谏官们少说话,把吴麟征调了来作掌垣,不料吴却鲠直得很,并不肯听延儒的指挥。《罪惟录》传九上:
以麟征代章正宸为掌垣……时朝廷稍厌严苛,欲试宽大,以责近效,不次用人,麟征独以为不可。……于是相君遣所亲信部郎吴昌时邀密语,麟征不应。相君曰,举之适自厄矣。……已而疏劾垣臣廖国遴杨枝起,亦连昌时……
当时的特务头子缇帅骆养性,延儒是抓住了他的阴私以后加以利用的:
“缇帅骆养性有阴事,宜兴刺得之,以挟制骆使为己用。往来传递者昌时也。养性时有厚馈,宜兴不受,昌时竟隐匿焉。养性以此饮恨刺骨。”(《烈皇小识》卷八)同时吴昌时更因特务内部矛盾斗争而和骆养性加深了怨毒。《三垣笔记》:
吴铨曹昌时与吴金吾孟明密。及骆金吾养性以楚人继,尽革孟明诸厂役与昌时相通者。昌时怒,欲除养性,以己心腹代。适朱侍御国昌疏纠养性,养性所费几及十万方解,或云周皇亲奎力,周辅延儒亦有易养性意。故养性并怒焉。
内监们看见延儒的气焰,心里也不痛快,有一次皇帝召对,赐给延儒座位,大珰跪而进茶,延儒公然受之,这就使太监们大不高兴。《烈皇小识》卷八:
内奄王之心颇不乐宜兴,曾向宜兴云:我们才力有限,还求老先生包容。闻者危之,而宜兴不以介意。
后来要叙军功,王之心想安插两个私人进“叙功疏”,延儒不答应,王于是就揭发了他。
最后发难的是御史蒋拱宸。《三垣笔记》记这事的经过颇详:
上召对知推,俱以圈点为高下。蒋侍御拱宸初得圈,自负必科。然上以巡方任重,欲概置御史。会有觊科者,谋之吴铨曹昌时,时北兵新入,昌时言于周辅延儒,示意张司马国维,于是荐候考知推十二人察视诸郡城守,谓已有巡按,非科不可,皆借题也。拱宸以不得科,有怨言。昌时复嗾当路以拱宸监赵督光捑狈抖街就昃〉髦乇滤乜冢鈷诸守口甚疏,拱宸惧获罪,促光捳剑介蟀堋2庇种率楣鈷,劝以催战罪拱宸,光挷淮樱允槭竟板罚鲜枭衔牛酵找圆徽酱欤褚哉叫〈欤纯缮钭镆病;岵侥诠僖源蟠毂ǎ吓惫板芬刹编罩拭跋辗⑼谥羁睿奔ぶ病! �
蒋拱宸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不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是会全部失败的。于是就找皇帝所最忌讳的事来作题目。果然,猜疑的崇祯帝紧张起来了:
蒋侍御拱宸劾吴铨曹昌时有通内数款,闻上日置案前亲阅,阅讫纳袖中,不令内官见。及旨下,乃御票也。往御票诸疏真草相半,此独楷书,止一画带草耳。黄侍御耳鼎亦有疏纠,在拱宸先,独不下。
皇帝一起疑心,不信任了。于是大家就都起来讲话,正好象一个拖日子的病人,一旦有点外感,就百病俱发。
《烈皇小识》卷八:
先是,御史祁彪佳、贺登选各疏参吴昌时紊制弄权,给事中郝疏劾吴昌时、周仲琏窃权附势,纳贿行私。内阁票拟机密,每事先知。总之,延儒天下之罪人,昌时、仲琏又延儒之罪人。至是,御史蒋拱宸疏论昌时入延儒之幕,与董廷献表里为奸,无所不至,赃证累累,万目共见。即如南场一榜,非其亲戚即以贿赂,皆昌时为之过付。……末又指通内一事,时缇帅骆养性细刺昌时与延儒通贿诸款,具事件上闻。诸奄亦尽发延儒蒙蔽状,复遣缇骑逮延儒对勘,而三俊以举用昌时,引罪回籍。
皇帝这一次真是怒极了。据《明季北略》所说,审讯吴昌时的时候,连案桌都推倒了。这正是明朝覆亡之前最后一幕政治高潮,在薛国观以后又杀了第二个大臣。《三垣笔记》:
上御中左门,召蒋侍御拱宸与吴铨曹昌时对质,命锦衣卫备刑具。昌时初诋拱宸监军时,匿失机不奏。上诘之,拱宸对多支饰,命拿送朝房候旨。又诘昌时通内各款,昌时坚执不认。命锦衣卫加刑,吏科吴都谏麟征奏曰,臣闻祖宗朝刑人不于朝廷,昌时罪无所逃,宜下司寇治,以明国体。上曰,吾患刑部多所瞻顾,不能尽法耳。时昌时足夹几折,不胜痛,嗷嗷曰,臣俱承认便是。遂下狱。
《黄裳卷》 第一部分吴昌时事辑(7)
《烈皇小识》又记当时审讯的详细情形:
七月二十五日,召府部九卿科道廷鞫。上角素,率太子与定王同讯。呼昌时前,诘其通内。上声色俱厉,昌时辨祖宗之制,交结内侍者斩,法极森严,臣不才安能犯此。上呼蒋拱宸面质,拱宸战栗匍伏不能措一语。上愈怒,叱退拱宸。然上意已有成局,不待拱宸之对质也。昌时始终不为屈,曰:皇上必欲以是坐臣,臣何敢抗违圣意。自应承受,若欲屈招,则实不能。上即命内侍用刑。阁臣蒋德璟、魏藻德出班奏曰,殿陛之间,无用刑之例,伏乞将昌时付法司究问。上曰,此辈奸党,神通澈天,若离此三尺地,谁敢据法从公勘问者!二阁臣奏:殿陛用刑,实三百年未有之事。上曰,吴昌时这厮亦三百年未有之人。二阁臣口塞,叩头而退。内侍遂进用夹,两胫皆绝,昏迷不省人事。乃命下锦衣卫狱。昌时已不能行,卫役负之以出。进见卫帅骆养性曰:请受刑!养性曰:汝甫受刑,尚不省人事,且俟后审。越数日,卫审一如廷鞫,语不稍屈。乃刑其两家人,亦终无所招。后有旨送法司,咸谓有生机矣。不数日而斩决之旨下。(卷八)
其实皇帝的意思是早已决定的了:
上召雷演祚、方拱乾,此宜兴得罪之始也。迨吴昌时廷鞫后,始令催来候旨,明乎罪因昌时。故诸臣言昌时么小吏,上曰,昌时是么,难道周某也是么?厥后刑部拟罪,舍昌时而专言封疆,明系逢迎上意而致之死。夫封疆则有之矣,岂宜兴一人之罪?且视师不过末一段事,始终封疆者,自有其人,与宜兴何与!及至旨出,则又不言封疆而言机械。机械者,罢内操,撤厂卫,皆机械也。此内珰所日夜文致于上前者,至此亦不觉流出笔端矣。(《玉堂荟记》)
所谓机械,《崇祯长编》中所抄的上谕里是有的:
帝言:周延儒机械欺蔽,比匿容私……
那位出过风头的董廷献,在这次廷鞫里也串演过一次好戏:
又问董心葵,延儒得银起用为几人?曰,不记也。时御案有摚鹨徊浚陨现老拢蚋=ǖ朗┰饕灰断蛏希糇嘣唬D朗┰魇且病#ā侗甭浴罚 �
皇帝发怒到了什么程度,真是跃然如见。蒋拱宸说的话莫明其妙,皇帝喝打,“司刑者将拱宸当头一下,纱帽为裂。帝愤恨,推倒案桌,迅尔回宫。”(俱见《北略·审吴昌时》条)
现在看了这位猵急的皇帝的举动,不但愚蠢,而且简直有点好笑了。
吴昌时斩决之前狱中的种种,活埋庵道人徐树丕少有记述,见所著《识小录》卷四《癸未大狱》条:
吴昌时吴江人,号来之。以礼部郎调吏部郎。郎之不调久矣。此举实骇人观听。初为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