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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时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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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高喊”。千篇一律,有何效果,值得研究。    
    我在总政治部工作,只有二个月,即辞职不干。因为三次要讨伐武汉,我三次写了讨伐武汉文檄,三次均作罢论。我是学习政治学的人,干政治的须取主动。三次写,三次不讨伐,我就于某夜将行李送至火车站,并写信给陈铭枢,谓我不干。约略二星期后,蒋公引退,南京秩序大乱,许多友人坐火车回沪,状极狼狈,他们都说我有先见之明。    
    当我在总政治部工作之时,周佛海也逃出武汉而至上海,登陆之时竟为上海政治部主任陈群抓去,欲处以死刑,是日为星期六,星期日停止办公,周太太杨淑慧女士急到南京,要求我们设法挽救,我们与陈铭枢商量之后,即用总政治部的名义,令其引渡到南京,陈群不肯接受。后来似由蒋公下令引渡,佛海来到南京之后,即关在总政治部一个房间之内,我们因为同学关系,时时往问,并予安慰,佛海是很聪明的,在船上就写了一篇“逃出赤都”的文章,意欲借此以表明自己不是共产党。后来此篇文章曾在各报上发表,而蒋公且任命他为军校政治部主任。当中国组织共产党之时,佛海确是发起人七人中一人,后来因听河上肇经济学,即离开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据他说,七人开会是在上海一个小旅馆内,鲍罗廷曾来参加。鲍谓目前中国共产党尚非行动时代,只有宣传与组织,这种策略,我知道列宁在其《国家与革命》一书之中明文定下的。    
    当民国十九年,我到政校教书之时,翌年招考新生,竟然遇到左舜生、陈启天两君。原来他们两人是蒋公聘请来校执教的。当时国民党气焰甚高,青年党似难存在,此际蒋公聘请他们两人到党办学校教书,蒋公见解之高超毕竟与凡人不同。抗战初期,政校迁到小温泉,左君尚在政校讲授中国近代史一课。当时训导处训导,尤其王慕尊,党意甚见强烈,极力排挤,翌年左君便不续聘了。此位王慕尊与政校出身的王慕曾是两个不同的人。后者在政校办理毕业生事务。在台湾时,我曾见过数次。抗战末期,前者(王慕尊)曾做中山大学法学院院长,他是研究哲学的,何以能做法学院院长,我实在不能了解。抗战胜利,王星拱先生任命为中山大学校长,我则由朱家骅先生之推荐,由王校长聘任为法学院院长。我与朱先生很少来往,何以他希望我到中山大学主持法学院院务,我亦不甚了解。学校讲堂都有两扇门,一扇门开在接近讲台之处,一扇门开在接近后排学生座位之处。我到中山大学之时,许多教员告我:“当王慕尊上课之时,必把后一扇门锁住。”我问何故,他们说:“王君讲书,学生不甚欢迎,往往他在黑板写字之时,回头一看,学生已溜走了一半,所以必须锁闭后门。”


第一部分 上海第7节 第二次三皮生活

    民国十七年,我到南京军官学校为编辑部主任,职是上校,这只是薪水高低的衔头,一旦辞职不干,就失掉上校之衔。如果不是这样,我今日所用名片,还是喜欢上有陆军上校之衔。文人总喜欢做武官,武人在平常宴会,多喜欢穿文人的衣裳。抗战时期,各省主席均兼保安司令之职,我遇到的省主席,他若文人,必穿军装;他若是武人,又穿西装。在北伐之时,在抗战之时,吾国自宋以来轻武重文的观念,似已变更。    
    此时周佛海为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恽悌为副主任,职是少将。陶希圣为总教官,职是上校。其他教官或上校,或中校。今日“立委”白瑜、汪少伦、倪文亚、张九如都是教官。陶希圣、汪少伦及我住在舒家花园。这是佛海租来的房子,他家里人口不多,所以分一半给我们住。    
    编辑部虽名为部,而又附属于政治部之下。工作同人约有十余人之多,除写宣传品之外,又发行一种日报,叫做《革命军日报》,我请一位姓杨(适忘其名)的负责编辑,胡一贯君亦在编辑部内工作。当时第七期学生尚未毕业,学生之中喜欢投稿的,人数不少。我记得有一位郑锡麟最喜欢投稿。他文字不错,故多登出。《革命军日报》为了鼓励学生投稿,故多登载学生文章。学生受了鼓励,除武学外,不能不多看社会科学书籍。所以在抗战以前,军校学生有政治眼光者,为数不少。    
    在军校工作,我又穿起了灰色的军装,挂皮带,穿皮靴,拿皮包,而恢复了三皮生活。那件灰色的军装实在难看,不威武,有点像逃兵。当时我就主张: 要改良军备,须先改良军装。军装整齐,士兵有自重之心。今日各国军装都很讲究,这是由拿破仑开始的。拿破仑的军队能够横扫欧洲,未始不是因为军装好看,许多青年如其戴博士帽,不如穿军装,还觉神气。德国军队,在两次大战,虽然失败,而失败之时,军队还在敌国境内,其所以败北,在于外交不得其法,以一国而欲与整个欧洲作战,自无胜利之可能,而军队之雄武,我们不能不佩服。雄武原因何在,在其军帽好看。    
    军校教育长是何应钦将军,每次纪念周,校长蒋公若因公不能亲自主持,则由何君代为主席。时将暑假,南京天气极热,学生站在烈日之下,听聆训话,实在难受。有位学生告我,说话的人可以通气,可以活动,故不感觉辛苦,听话的人不能通气,不能活动,气往下流,故在烈日之下,体弱的人容易晕倒。    
    有次纪念周之时似是王柏龄为主席,说到一半,天上飞来了许多蝗虫,竟然把阳光遮住,我们都以为天要下雨,仰视天空,成千成万的蝗虫,由江北飞到江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蝗虫的。坐汽车回寓时,沿途都有蝗虫遮住前路,使汽车不能行驶。蝗虫之多,真是可怕。    
    另有一次,由校长蒋公亲自主持,问学生有何意见,学生提出许多问题。有一问题,校长问何人所说,学生告以政治部所说。政治部同人均以为校长将次生气。那知校长竟代政治部解释,政治部多系教官,校长尊师重道,由此可以知道。    
    此际学生言论颇见自由。但不知何故,在一段时期之内,学生竟然发出“打倒西山会议派”的口号。西山会议派是反对共产党的,此时已经清党,何以要打倒西山会议派呢?西山会议派的人,奇怪得很,大率都是单字名,如林森、张继、居正、邹鲁等是。我不知道学生之用意何在,只有告知《革命军日报》主编杨君,少登此种文章,再造成党内纠纷。    
    暑假过了之后,政治部正副主任,不知何故,有点意见,我告知佛海,凡事不要看得太轻,也不必看得太重。看得太轻,往往误事;看得太重,往往偾事。但两人既有意见,我们遂辞去军校之职,回到上海,而脱离了三皮生活。


第二部分 南京第8节 初到政校教书

    我于民国十九年到政校教书。此时第一期大学部学生尚未毕业,第三期学生方才入学。我是接替段锡明君之功课,教第一期学生“西洋政治思想史”,第三期学生“政治学”。在第一期学生之中,上官业佑因为“上”之字划最少,点名簿上是第一名,故我记得。周异斌坐在前排,成绩甚佳,他常常到我宿舍,与我闲谈,故我对他印象甚佳。陈烈甫常有文章在《新生命》上发表,故我也记得他的姓名。第三期人数不多,有两位女生,都是四川人,她们也穿着灰布的军装,走起路来,实在不好看,后来不知何故,此两位女同学均离开政校。在第三期同学之中,萧自诚成绩亦佳,故我记得。徐君佩喜说不平之话,故我也记得。刘能超曾在军校编辑部工作,昔是同事,现在则为师生,故我也记得他的姓名。现在此辈学生年龄都是六十上下了。时间过得真快。    
    此时政校只有四系,即行政系、法律系、经济系与财政系。行政系专任教授只有我同梅思平两人,马星野尚是助教。思平兼行政系主任。其他教员多系兼任。法律系专任教授最初似只有胡次威一人,翌年阮毅成才来了。财政系专任教授亦寥寥无几。专任教授最多的乃是经济系,系主任为寿勉成,他是研究合作的,他曾来过台湾。我们常与研究合作的教员,开玩笑,谓他们只做到“人人为我”,未曾做过“我为人人”。阅者若看今日台湾各地之信用合作社,可知吾言到了今日还是真理。寿勉成虽为经济系主任,而讲授经济学的则为赵兰坪。后来学生人数增加,行政系经济学由寿勉成担任。今日在台学生例如金克和谈起寿勉成之经济学,还觉头痛。据他说,寿君喜欢把问题分做许多点,有时竟有十数点之多,而这一点与那一点又相差无几,实难记忆。    
    政校教员都很亲睦,绝无钩心斗角,分党立派之事。案学校的风潮大半由于教授之不能协和,这一教授拉拢了一批学生,另一教授又拉拢了另一批学生,互相攻讦,最后遂变成学校的风潮。政校绝无此种现象。    
    初到政校时,住在红纸廊教员宿舍,家眷则留在上海。与我同住宿舍的,现在只记得数人,即赵兰坪、陈石孚、王世颖三君,赵陈两君的家眷亦在上海,王君的家眷则在杭州。此外,未结婚的有徐恒寿、胡道远两君,我常常叫错了胡道远为何路通,因为在《包公案》(?)之中,有一何路通之故。宿舍内又有一位国文教授,如果我记忆不错,似是钱文玑,温州人,喜欢给人算命。我们都叫他钱半仙,他也以半仙自居。我们都是三十余岁的人,每晚常常下象棋,下至夜间十一二点方罢。因为各人都不佩服别人,败了再战。一切比赛都出于不认输的心理,认输就失去勇气,何必再下。    
    宿舍的饭菜是难吃的,我们轮流添菜,而所添的菜亦不过炒鸡蛋之类。当时我的朋友在南京者甚多,或在政府机关服务,或在中央大学教书。每星期天,他们常邀我去作方城之戏,梅思平常常与我同行,他怕我输,因为我输,只有欠他的钱,我也怕他输,因为他输,也必欠我的钱,那知天下事是愈怕愈会发生的,即两人往往俱输。    
    一天下午,我到他的家里,他取出许多橘子供客,他一颗尚未吃完,我已吃了数颗。他觉得情形严重,即对我说:“往者不算,现在你三个,我也三个。”他把皮子拨开,一枚一枚的取出,挑去橘络,而后放入口中。我以橘络最富维他命,小橘分二次入口,大橘分三次入口。三颗的橘我又吃完了,他一颗尚未吃完。橘吃后,他教我打南京纸牌为戏,南京纸牌似亦分为筒索万三种,由一到九,没有字,只有符号,他把符号写在纸上,按图索骥,这是多么麻烦。我忽然灵机一动,即对他说:“符号必有一定标准,由一到九,五为中心,现在试把它们排列起来看看。”果然,五是中心,右边多一符号,表示为四,左边多一符号,表示为六,余以类推。关键探到了,我们即继续作戏。他一一都会记得,我仍不能记得,我佩服他记性,他佩服我悟性。他是北大学生,未曾出国,而英法两国文字虽然不会说,而对于英法书籍,都能看懂,这便是他记性甚强之故。    
    他担任行政法一课,开始时,必发讲义,发到七八页,就不发了。我国语不甚高明,只有用讲义以补国语之不足,故我必发讲义,发至最后一节为止。其后,政治学讲义交给世界书局出版,书名为《政治学概论》,累经修改,而成为今日的《政治学》。西洋政治思想史由新生命出版,共分两册。自是而后,教书必有讲义,便成为一种习惯。但我并不是照讲义一字一字地念下去,而是因为有了讲义,内容不至重复,或前后矛盾,所以国语虽然不好,而学生却喜欢听我讲书,这样,便注定了教书匠的运命。    
    政校学生对于教员之选择甚见严格,教员批评教员,也许出于文人相轻之意;学生批评教员,大率公平。学年之末,学生可向教务处,呈诉那一位教员好,那一位教员坏,不管教员镀金或不镀金,博士或不博士。学生最讨厌的是教员自吹自擂,吹得呱呱叫,擂得响当当,一到讲学,没有一点内容,或条理不清,或自相矛盾,静静地听了一小时,而教员讲的是什么,学生莫明其妙。这种教员受到学生排斥,确有理由。有位学生告我,校内其他人员好不好,与我们学生没有关系,教员好不好,对于我们前途,关系太大。我们对于任何教员都无成见,完全根据事实说话。所以当时政校聘请教员,凡刚回国的,第一次聘约只有半年。这种故事,我想政校老教授,如赵兰坪、陈石孚必会知道。


第二部分 南京第9节 最后搬到汉口路

    上乘庵的房屋又小又热,遂由内侄林鼎敦促,搬到汉口路陶谷新村。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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