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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年久失修而被荒草湮没了。公元12世纪,穆斯林军队入侵这里时,当地信众连夜把卧佛像埋藏在地下。公元1853年,考古人员根据玄奘的记录发掘出了卧佛殿、大涅槃塔等。那尊卧佛也从地下挖掘了出来,但是严重破损。经过修复和拼合才基本恢复原貌,卧佛床榻上刻有高徒阿难陀、须跋陀罗、末罗酋长以及5位信众,他们都双手合十,神情黯然。卧佛像是公元5世纪的作品,长约两米多,出自以雕凿犍陀罗风格佛像而著称的马土腊,那古朴而圆润的雕刻技法如今被金箔掩盖了,富丽堂皇压倒了平静与安详。 耀眼的金箔遮盖住了佛陀的朴素身躯。为了追求真谛,释迦牟尼不仅放弃了金银珠宝,连王位都放弃了。这些金银珠宝与佛陀的朴素思想可谓背道而驰。 我很难想象佛祖衰老之年的模样,大概与印度北方的老人差不多,面庞清癯,浑身黑瘦,两眼炯炯有神。我们从全世界的佛像中都看不到这些特征。所有佛像都是佛陀在35岁得道后的沉思模样,脸部饱满、表情平静。即使在他圆寂时,脸上连一道皱纹也没有。艺术的夸张照顾了佛教徒的心情,却远离了真实。 《大般涅槃经》讲述了佛陀在生命最后几个月中发生的事情。佛陀体力渐衰,却依然继续传道说法。此刻比丘们在思考一个问题:佛陀是否应该指定一个继承者,以便在佛灭后继续领导僧团? 佛陀明确对比丘们表示,自己不需要选定继位者。佛陀从未承认自己是教团“领袖”。他告诫比丘们,自己入灭后,弟子们要依法行事、持律谨严。他建议每位比丘必须记住一些经典,并且相互对照印证,然后决定是否遵从。佛是一位真正的智者,他不发行佛陀语录,也从未想过指定接班人。如今2500多年过去了,一些政党领袖依然怀疑民众的智慧和判断力,热衷于挑选自己的亲信来接班,搞得社会民众怨声载道。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涅槃之地的疑问(3)
俱尸那迦外景
佛教历史上的“八分舍利”事件也在这里上演。佛陀火化后,恒河平原上的八大强国都想得到佛舍利,几乎兵戎相见,最后在一位婆罗门的调停下,8个国家瓜分了佛舍利,并建塔供奉。这种印度的传统坟冢,由于供养了佛舍利而成了佛教文化的特有形式——窣堵波(Stupa)。在不能聆听佛陀教诲后,教徒通过礼拜佛塔来获得心灵上的安慰。这种窣堵波到了中国就演变成了楼阁式佛塔。 佛陀生命的结束,意味着佛教文化的开始。从此有了浩如烟海的典籍经卷,佛陀生平也出现了神圣光环。在佛教流传的漫长岁月中,人们编撰了许多关于佛祖的神奇故事。这构成了佛教文化中最具神秘色彩、最富感染力的一个部分。以理性眼光来解读这些传奇故事,可以体悟到佛陀追求真谛过程中的艰难困苦和高贵人格,体悟到命运的无奈和沉重,从而凸现出一位古代先贤对于人生奥秘与意义的执着追求。在佛陀入灭之地,把他从无所不能的神还原为一个实在的人,并无损于佛陀的伟大。每一个体生命都有其局限性,佛陀面对局限所作的挣扎与超越,因其艰难悲壮才给人以震撼力。他在探求人生真谛过程中的献身精神,他的大悲悯和坚韧不拔意志,感动着每一个人,所以佛的形象才能走进芸芸众生心里。 佛陀入灭前,一位外道人向佛陀的问话给我很大触动。佛陀在进入涅槃时,一位叫须跋陀罗的外道人匆匆赶来,请求佛陀点拨自己。他向佛陀问道:世间所有信教者都认为自己的信仰无比正确,其它宗教都是歪门邪道。只有自己所行所为才是解脱大道,别人都是误入歧途。他们彼此看不起对方,批评对方,非难对方。请告诉我如何区分正邪?谁有判断资格?判断标准是什么?佛陀回答说,惟有佛陀的教法才有真正解脱的法门。佛陀如此回答无疑是在维护自己创立的佛教,我们可以理解佛陀当时的心情。如今过去了2500多年,环顾一下我们生活的世界,倒是这位外道人的疑问,依然那么一针见血,又一次在我内心引起共鸣。这个外道人须跋陀罗成了佛陀的最后一位弟子。 印度北方冬天时常弥漫起大雾。俱尸那迦也被一层薄雾所笼罩,成了历史的久远与漫漶。只有透过被神话笼罩的佛陀传说,才能把握佛陀的精神历程。
第五章 西天取经之地曲女城之辨(1)
玄奘在印度考察佛教圣迹和经典时,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已经出现了激烈争论,双方都在竭力捍卫自己的观点。羯若鞠阇国的戒日王对佛教界的这种状况深感困惑。一日,戒日王路过崇尚小乘佛学的乌荼国时,听到当地人讥讽大乘佛教。他看了《破大乘论七百颂》一文后,便修书那烂陀寺的戒贤法师,要求派人前往辩论。戒贤法师决定派玄奘等四位法师前往,后因接到暂缓前行的书信,才未成行。玄奘得知了戒日王的用意后,便让一位在辩论中败于自己的婆罗门为其讲解《破大乘论七百颂》。他找出其谬点,然后著文批驳,其精辟论述震动了整个那烂陀寺。 玄奘此时已经在那烂陀寺披阅了大部分经典,同时也游遍了五印度,便向戒贤法师辞行,准备归国译经,宏扬佛学。戒贤法师表示赞同。恰巧鸠摩罗王修书邀请玄奘前去讲法,戒贤法师复书不允。鸠摩罗王又来信坚邀,戒贤法师不得已才命玄奘前往。戒日王出征归来,听说玄奘法师在鸠摩罗王处,逐遣使让鸠摩罗王送玄奘到曲女城。鸠摩罗王不同意。戒日王态度强硬,并以武力相威胁。鸠摩罗王接受了大臣建议,把玄奘护送至曲女城。戒日王见到玄奘后,对中国表示出了浓厚兴趣。戒日王早就听说东北方有个摩诃支那国,玄奘向他介绍了中国政治情势,并向戒日王讲授大乘教义。戒日王听后心悦口服,遂决定在曲女城为玄奘法师举行法会。于是通知五印度各国沙门、婆罗门、外道等人前往曲女城,来听支那法师的讲论。三个月后,一共到了18位国王,懂得大小乘的僧人3千余人,婆罗门及“尼乾外道”2千余人,那烂陀寺僧人千余人。远近前来观礼者,望去云兴雾涌,场面十分热闹。 大会开始后,戒日王恭请玄奘法师为论主,玄奘在论坛宝座上宣读了《会宗论》和《制恶见论》,同时悬诸会场门外,并依据论辩规定写明:“若其间有一字无理能难破者,请斩首相谢。”在历时18天的法会上,无人敢对玄奘的论点提出异议,并为其精辟而渊博的知识所折服。由于论文为大乘佛教辩护,直指小乘佛教的软肋,一些婆罗门和小乘教徒恼羞成怒,甚至打算谋害玄奘。戒日王乃下一令:“若有一人伤触法师者斩其首;毁骂者截其舌;其欲申辞救义不拘此限。”这才平息下来。曲女城法会使玄奘名震五印度。门徒辩机后来著文称赞玄奘,“道风昭著,德行高明,学蕴三冬,声驰万里”。戒日王遂照当时论胜规矩,请玄奘骑一大象,上施锦幢,由贵臣陪同,游街宣扬。大乘佛教推举他为“大乘天”,小乘佛教则尊称他为“解脱天”。戒日王赠金钱1万,银钱3万。18位国王亦纷纷各赠珍宝,玄奘恳切辞谢,不收一钱一物。 戒日王希望他留在印度,愿为他造100所寺院,但玄奘萦念祖国,“不敢须臾而忘”。戒日王只得苦留玄奘参加五年一度的无遮大施。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施舍大会,到会者多至50万。戒日王把五年积储的金银财宝全部施舍出去,甚至连衣冠上的璎珞珠玉也一个不留。在无遮大会结束时,他命令王公大臣赎回他施舍出的自用服饰等物。会后,玄奘再次谢绝国王和各寺院的挽留,然后起程回国。戒日王赠大象1头、金钱3千、银钱1万。戒日王、鸠摩罗王、跋吒王等相送数十里,洒泪而别,并遣达官4人,致书沿途各国,让各国对玄奘给予关照。玄奘归国后,印度佛教界一直十分怀念他。据说当时许多寺庙里都画有玄奘所穿的麻鞋,并以彩云烘托,可见佛教界已把玄奘的麻鞋当作佛足印一样敬重了。
第五章 西天取经之地曲女城之辨(2)
使玄奘走向佛学名誉顶峰的“曲女城”就是现在的卡瑙季,位于勒克瑙与新德里之间。卡瑙季(Kannauj)在古代是羯若鞠阇国都(Kanyakubja)。印度佛教旅游书籍上很少提到卡瑙季。由于多位中国僧人曾经到过这里,它在中国人心目中是一个响亮的名字。在一个温和的冬日,我从新德里乘坐火车前往这个我久已向往的地方。我在坎普尔火车站(Kanpur)下车后,便乘出租车前往。坎普尔是北方邦最大的工业城市,距离卡瑙季约80公里,出租车在窄窄的柏油路穿过了几个小村庄后,就来到了卡瑙季。我投宿在当地条件最好的拉伊卡瑙季旅游饭店(RahiKannauj),可是饭店经理却不知道卡瑙季曾经是一个佛教圣地,并对中国人的到来大为惊奇。 在玄奘笔下,曲女城不仅有窣堵波、伽蓝,还有大精舍。我花了半天时间跑遍了卡瑙季,竟然连一个佛教遗址也没有找到,只好到卡瑙季博物馆了解当地的考古发现。汽车七绕八拐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小门口,这个混同与民居的平房,竟然是卡瑙季博物馆。走进一看,里面只有两个30平方米的房间,摆放着当地的出土文物。藏品主要为泥塑和石雕两类,但是出土文物时间却跨越了1000多年,有公元前2世纪的泥罐,公元1世纪的陶土花洒头,公元2世纪的钱币。我最感兴趣的是7、8世纪的佛头,佛头不到半尺高,造型十分精致,但是破损严重。有一个耆纳教祖师的头像与佛像排列在一起。在这个窄小的博物馆内,9世纪以后的印度教雕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而且神像雕刻细腻生动。佛教文物加起来也只有7个残缺不全的佛头,其中3个佛头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博物馆内照明条件很差,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散发出煤油味道,也看不出有什么安全措施,但是却不允许拍照。 没有想到当年辉煌繁盛的曲女城,竟然败落到如此地步。从中国和朝鲜高僧的记载中,也可以看出卡瑙季的盛衰。东晋僧人法显来到这里后,看到“有二僧伽蓝,尽小乘学”。新罗僧惠超在《往五天竺国传》中写道,“至中天竺国王住城,名葛那及。自此中天王境界极宽,百姓繁闲。”玄奘到达时应该是曲女城的繁荣时期,“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公元965年前后,宋代僧人继业访问时:“塔庙甚多,而无僧尼”,说明佛教已经衰落。1018年,加兹尼的马哈木德(Mahmud)率领突厥军队进入印度。他在征服了马土腊之后,开始进攻卡瑙季。他看到的卡瑙季是“城市建筑耸向天空,建筑的气势和魅力无与伦比。”马哈木德率领突厥军队进攻卡瑙季时,遭遇到当地印度教徒的抵抗,卡瑙季成了一个战场。几乎所有佛教文物都在战争中摧毁。穆斯林军队征服这里后,伊斯兰教建筑开始崛起,最后成了卡瑙季的代表性建筑。莫卧尔王朝结束后,印度教再次复兴。卡瑙季出现了印度教神庙与清真寺遥遥相对的局面。
第五章 西天取经之地曲女城之辨(3)
虽然朝代更迭,可是周围自然环境基本没有多大变化。卡瑙季的城外有不少高大土丘,不知道可否是当年的古堡遗址。这些山丘草木茂盛,成了牛羊的天然草场,也许土丘下面埋藏着古庙佛寺。城外的石头山丘上有一座清真寺,是卡瑙季的标志性建筑。从这里可以俯看整个卡瑙季,街道狭窄,城市脏乱破旧。虽然卡瑙季明显带有穆斯林文化,当地妇女依然“容貌妍雅,服饰鲜绮”。印度教妇女的纱丽十分艳丽,衬托在翠绿的田野上格外显眼。当地自然条件依然十分优越,可谓“花果具繁”,以出产天然香水最为出名。卡瑙季的香水店铺最多。纯天然香水散发出一种大自然的气息,有的带有草香,有的带有水果味。尽管品种和味道不如合成香水那么丰富,却是天然品质。 尽管没有在卡瑙季访问到佛教遗址,我毕竟见识了卡瑙季。卡瑙季在玄奘的印度之旅中具有特殊意义。他从这里赢得了佛教界的最高头衔,声名远播五印度,然后起程回国。玄奘过境迦毕试时,此国正在举行7日大施,但是国王仍遣大臣百余人送玄奘翻越雪山,一共走了20多天。玄奘在活国(昆都士)附近得知高昌国灭亡,便没有再走天山南路,而在西域南道经疏勒(喀什)来到了于阗。 玄奘在归国路途上也充满着艰难和危险,玄奘在渡印度河时,因风大浪急,丢失了50夹梵本和印度花种,同时还受到了盗贼滋扰。玄奘来到于阗后,所乘大象生病死去。他还担心朝廷会因自己私自出国而受到惩罚,遂一面抄写遗失经文,一面写表章,讲述此行经过,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