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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结论:
“能专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能止乎?能已乎?能毋问于
人而自得之于己乎?故曰思之,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
气之极也。(心术下)
“精气”变成了神,宋、尹派便是这一神的虔诚的信徒,他们清心寡欲,
等待这一神的光临:
“虚其欲,神将入舍,扫除不絜,神乃留处。”(心术上)
“世人之所职者精(情)也,去欲则宣(寡),宣(寡)则静矣。静则
精,精则独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神者至贵(者)也,故馆不辟除,则贵
人不舍焉。故曰不洁则神不处。”(同上)
这样看来,人类的肉体之所以有其存在的价值,就在于其静洁之时等待
着“神”来进入,仅仅是为了使肉体成为神灵所住的“舍”。反之,神灵不
处的肉体,就全是“欲”的施展的境地。宋、尹派有神无欲的理论是僧侣主
义的说教。
孟子看中了寡欲的“气”不是毫无理由的,孟子之所以养他的“浩然之
气”,也不是毫无承藉的。当孟子嗅到这一治心之方术的唯心主义的气味时,
便引以为同道,并且学舌说,“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
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自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
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孟子这一剽窃,在“配义与道”上露出了
马脚,郭沫若曾指出了这一点。
总之,我们认为,宋、尹派的道体观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其自然天道的
术语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形式,到了荀子手里,这一形式才被批判地扶正过来。
不但如此,在宋、尹派,“道”仅是道德的本体,到了荀子手里,才把它变
质而为客观的实在;在宋、尹派,治心之术本质上是神秘主义的道德自我存
养,其所谓“明智”也是形式的,到了荀子手里,这一形式也被批判地扶正
过来;在宋、尹派,“虚壹而静”是灵性与肉欲对立的术语,到了荀子手里,
批判了它的谬诬,在情欲论上得出了唯物主义的论断。至于荀子怎样从宋、
尹派的形式命题中获得启示而进行批判的撷取,将在荀子一章中详加探讨。
第十一章 思孟学派及其唯心主义的儒学思想
第一节 由孔门的曾子支派到思孟学派的发展
在本书论前期儒家的分化问题时,我们曾将子思、孟轲列为一派,并提
到他们的“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的五行思想。这一学派是在“战战兢
兢”、“日三省吾身”的曾子自己省察的唯心主义思想中寻得了它的承藉。
我们认为,这一线索,对于思、孟学派性的研究,颇关重要。但是,关于曾
子的思想及其活动,由于文献不足,前人多未充分注意,兹特详为考辨如下:
大约孔门弟子有前后辈之分。前辈问学于孔子去鲁之先,计有子路、冉
有、宰我、子贡、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原宪、子羔、公西华等人;
后辈从游于孔子返鲁之后,计有子游、子夏、子张、曾子、有若、樊迟、漆
雕开、澹台灭明等人。今按韩非子显学篇“儒分为八”之说,其可考者如子
张氏之儒、漆雕氏之儒,皆在后辈;荀子非十二子篇所斥子张氏之贱儒、子
夏氏之贱儒、子游氏之贱儒,也在后辈。
关于孔子与其前后辈弟子之间以及弟子相互之间的分歧,论语中有不少
的记载;而与曾子有关的资料,只有下列两处: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先进)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子张)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第一,论语所记孔子对及门弟子佳评颇多,而评及
曾子的,全书只一“鲁”字;第二,对于别立宗派的子张,曾子宣称“难与
并为仁”。这两条资料,虽寥寥数语,但对于探讨曾子思想来说,却是有启
示的材料。
曾子不仅与子张“难与并为仁”,他与子夏之间,也似有意见上的分歧。
礼记檀弓篇说: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
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
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拟)
女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
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
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此事亦见于王充论衡祸虚篇,汉时一般学人皆信为实有,似不应因论语
不载而断为虚构。又,西河之民拟子夏于孔子,曾子数为三罪之一,此中颇
有大可玩味处。
孔子死后,有若、子游亦似各有别立宗派的趋势,曾子亦与他们有意见
上的分歧,兹择孟子、礼记二书所载例证如下:
“昔者,孔子没,。。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
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
尚已。’”(滕文公上)“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
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
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
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
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檀弓)
此中可特别注意的是,曾子对于“以所事孔子者事有若”的计划,表示
不能同意。
同时,在子夏与子张之间,子游与子夏之间,子张与子游之间,亦均有
意见上的分歧(论语子张)。而曾子对于大露头角的同辈,如前所述,则尤
为自高位置,不肯下人。凡此种种,一方面可以证明孔子死后,孔门的内部
矛盾日益加剧,而另一方面又可以看出曾子确具有以孔学正传自命的雄心。
曾子对于争取孔子正传,不惟有清醒的自觉,且似有最大决心与最大信
心。所以他说: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
不亦远乎?”(论语泰伯)
曾子的作风,大概与子张的堂堂气象相反,而是一种“战战兢兢”严守
孔子遗规的慎重态度,言必称师,绝不自标宗旨。此点,且不必旁引礼记檀
弓祭义等篇,即在论语中也有明证: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子张)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
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同上)
正因曾子以争取孔子正传自任,而不别标宗旨,所以除庄子将曾、史(史
鱼)并提而加以批评(骈拇、在宥两篇)以及荀子将曾子看作思、孟的先驱
(解蔽篇)外,古人谈先秦思想派别者,如韩非等,皆不曾数及曾子。然古
人虽不以曾子为自立宗派的儒家,而事实上, 孔子死后,曾子确曾在传述孔
学的名义下广收门徒,而形成一有力的儒家支派。其徒有文献可考者,计有
孟敬子、阳肤、子襄、沈犹行、公明仪、公明宣(高)、乐正子春、吴起等
人;尤可注意者,曾子既为鲁费君所重,其子曾申又见祟于鲁缪,弟子吴起
更名显楚、魏,此种政治上的优越地位,似更足提高曾子学说的重要性,并
坚定曾子继承孔子正传的自信心。所以他说:
“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
虽千百人吾往矣。”(孟子公孙丑上)
“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
吾何慊乎哉!”(公孙丑下)
曾子得孔子正传之说,似由孟子开其端。孟子自述“乃所原则学孔子”,
但他知与孔子年事不相及,遂援曾子、子思以为中介;今存孟子七篇,引曾
子者九处,引子思者六处,都是赞许推崇之辞,可为明证。孟子外书曾记:
“曼丘不择问于孟子曰:‘夫子焉学?’孟子曰:‘鲁有圣人曰孔子,
曾子学于孔子,子思学于曾子。子思,孔子之孙,伯鱼之子也。子思之子曰
子上,轲尝学焉;是以得圣人之传也。’”(性善辨)“孟子游于莒,有曾
子讲堂焉。孟子登堂弹琴而歌,二三子和之。莒父老曰:‘久矣夫不闻此音
也,圣人之徒也。’”(同上)
“乐正子春年九十矣,使其子克学于孟子,告之曰:‘昔者圣人之门,
颜子以仁,曾子以孝,季路以勇,伯赣以智,各以所得闻于天下,传于后世;
汝往矣,庶几其有一得乎!’”(孝经)
孟子外书(函海本)四篇系“后人依放而托”,自赵岐以来即成为定论;
然上引三段,则与今本孟子的宗旨相合。
自孟子推崇曾子以来,曾子在孔门的地位大为增高;到了宋代,不但所
谓“曾子为孔子正传”之说几成定论,而且曾子、思、孟之学有浑成一体之
势。兹举程、朱之语为证:
“孔子没,曾子之道日益光大。孔子没,传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
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死,不得其传。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
(二程语录)
“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一唯’之传。此是
大体。毕竟他落脚下手立得定,壁立万仞;观其言,如‘彼以其富,我以吾
仁’,‘可以托六尺之孤’,‘士不可以不弘毅’之类。故后来有子思、孟
子,其传永。孟子气象尤可见。”(朱子语类)
我们认为,曾子与思、孟的思想的确是在一条线上发展的,然而曾子为
孔子正传之说,则绝非事实。因为,曾子思想本来是思、孟学派的理论来源
或其萌芽形态,但不是孔子思想的真传。这就是说,曾子虽然在文字形式上
“言必称师”,而在思想实质上,则抛弃了孔学的积极成分,而片面地承继
了并且扩大了孔学的消极的成分。我们在第六章里,所以将曾子列为孔学优
良传统萎缩阶段的一个支派的开端,正指此事。但是,为了具体地了解此点,
那就必须取得明确的实据。
关于曾子思想的资料,汉志著录曾子十八篇,自隋以降即已全部散亡;
所谓“曾子作大学”云云,本是公认的宋儒无据之谈;今存阮元的曾子十篇
注释,与渭南严氏孝义家塾辑刊的曾子十二篇读本,取材多未足以为信史。
所以,我们今日探讨曾子思想,仍不得不以论语为唯一的根据。按论语中有
关曾子的共有十六章,除前所引者外,下述各章似可大致看出曾子思想的轮
廓: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
得其情(诚),则哀矜而勿喜。’”(子张)
这里说明,曾子时代(约纪元前五○五至四三六年)充满着古代社会的
危机。“民散久矣”意味着奴隶逃亡的现象由来已久。在“哀矜而勿喜”一
语里,可以看出曾子的政治立场。曾子在挽救这一危机上,提出了他的复活
氏族遗制的方案: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学而)
“曾子曰(今本论语误连于孔子语,兹据清儒考证改正):‘君子笃于
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泰伯)
在国民阶级已经取得了自己的经济地位并对于氏族宗法遗制 行清算的
战国初年,曾子这一方案的提出,无疑是一种没有出路复古悲剧。所以: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
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
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泰伯)
这里,曾子是如何地贱视劳动(“鄙倍”)和反对斗争(“暴慢”),
而故意张大统治阶级的威仪。且由于没落贵族的自我省悟,使曾子的“死而
后已”的“大节”离开了现实性的斗争,而折入于德孝的自我存养与自我省
察的内省论一途。例如: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
不习乎?’”(学而)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
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泰伯)
从这种内省论观点出发,客现存在的诸范畴便都失去意义了,只要反求
于自我,“反身而诚”,则人们就能上下与天地同流,乐莫大焉。所以: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
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泰伯)
如前所述,自我的“手足”、“容貌”、“颜色”、“辞气”以及内心
的“忠”、“信”、“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