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泰伯)
如前所述,自我的“手足”、“容貌”、“颜色”、“辞气”以及内心
的“忠”、“信”、“习”等道德意识,既已代替了一切,则“执一”即可
以御万。所以: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
‘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里仁)
综上可知,曾子的思想实在不同于孔子,而与子思、孟轲的形而上学思
想则駸駸相接。儒家思想的这一变化和曾子在这一变化里的发端地位,前人
多未曾注意;独有南宋永嘉学派的巨子叶适,敢于奋其大无畏精神,断然破
除了“曾子为孔子正传”的谬说,认为曾子与思、孟学派的思想是一脉相承
的。叶适将曾子与子贡对比,说明曾子以“忠恕”释“一贯”,其正确性大
可怀疑:
“至孔子于道及学,始皆言‘一以贯之’。。。然余尝疑孔子既以‘一
贯’语曾子,直‘唯’而止,无所问质,若素知之者;以其告孟敬子者考之,
乃有粗细之异,贵贱之别,未知于‘一贯’之指果合否?曾子又自转为‘忠
恕’,忠以尽己,恕以及人,虽曰内外合一,而自古圣人经纬天地之妙用,
固不止于是。疑此语未经孔子是正,恐亦不可便以为准也。子贡虽分截文章
性命,自绝于其大者而不敢近,孔子丁宁告晓,使决知此道虽未尝离学而不
在于学,其所以识之者,‘一以贯之’而已;是曾子之易听,反不若子贡之
难晓。至于近世之学,但夸大曾子‘一贯’之说,而子贡所闻者,殆置而不
言,此又余所不能测也。”(习学记言卷十三)
其次,叶适又旁徵博引,对于后儒以曾子临死亲传孔子之道于人的谬说,
提出批评;并指明曾子的学说核心在于“以己形物”,与孔子“一贯”之道
不合: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近世以曾子为亲传孔子之道,死复传之于人,
在此一章。案曾子没后,语不及正于孔子,以为曾子自传其所得之道则可,
以为得孔子之道而传之则不可,。。以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
孔子之所以一者,而曾子独受而传之,大不可也。孔子尝告曾子‘吾道一以
贯之’,曾子既唯之而自以为忠恕。按孔子告颜子‘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
仁焉’,盖己不必是,人不必非,克己以尽物可也。若动容貌而远暴慢,正
颜色而近信,出辞气而远鄙倍,则专以己为是,以人为非;而克与未克,归
与未归,皆不可知,但以己形物而已。且其言谓君子所贵乎道者三,而笾豆
之事,则有司存,尊其所贵,忽其所贱,又与一贯之指不合。故曰,非得孔
子之道而传之也。。。夫托孤寄命,虽曰必全其节;任重道远,可惜止于其
身。然则,继周之损益为难知,六艺之统纪为难识。故曰,非得尧、舜、禹、
汤、文、武、周公、孔子所以一者受而传之也。传之有无,道之大事也。世
以曾子为能传,而余以为不能。余岂与曾子辨哉?不本诸古人之源流,而以
浅心狭志自为窥测,学者之患也。”(同上)
在归结点上,叶适指出了曾子、子思、孟子的思想都不合于孔子,认为
他们只是在儒家思想发展中的一个宗派,并大胆地批判了此派的唯心主义思
想(以孟子为代表):
“周道既坏,上世所存皆放失。。。孔子搜补遗文坠典,。。有述无作,
然后唐、虞三代之道,赖以有传。。。孔子殁,或言传之曾子,曾子传子思,
子思传孟子。案孔子自‘德行颜渊’而下十人无曾子,曰‘参也鲁’。若孔
子晚岁,独进曾子,或曾子于孔子殁后,德加尊,行加修,独任孔子之道,
然无明据。又案曾子之学,以身为本,容色辞气之外不暇问,于大道多遗略,
未可谓至。又案孔子尝言‘中庸之德民鲜能久’,而子思作中庸,若以为遗
言,则颜、闵犹无是告,而独閟其家,非是;若所自作,则高者极高,深者
极深,非上世所传也。然则言 孔子传曾子,曾子传子思,必有谬误。孟子
亟称尧、舜、禹、汤、伊尹、文王、周公,所愿则孔子,。。然开德广,语
治骤,处己过,涉世疏,学者趋新逐奇,。。不足以知其统而袭其迹,则以
道为新说奇论矣。。。本朝承平时,禅说尤炽,。。而周、张、二程出焉,
自谓出入于佛老甚久,。。及其启教后学,于子思、孟子之新说奇论,皆特
发明之,。。则子思、孟子之失遂彰。”(总述讲学大旨,引自宋元学案之
水心学案)
“孟子言。。不见诸侯本于子思,子思本于曾子。‘彼以其富,我以吾
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标使者出
诸大门之外’,疑皆执德之偏。”(习学记言卷十四)
“古人未有不内外交相成而至于圣贤。故尧、舜皆备诸德,而以聪明为
首。孔子告颜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学者事也;然亦不言思。故曰: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又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
思,无益;不如学也。’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又物之是非邪正,终未可定。诗云:‘有物有则’。子思称:‘不诚无物’。
而孟子亦自言:‘万物皆备于我矣。’夫古人之耳目,安得不官而蔽于物?
而思有邪正是非,心有人道危微,后人安能常官而得之?舍四从一,是谓不
知‘天之所与’而非天之与此而禁彼也。盖以心为官,出孔子之后;以性为
善,独自孟子始。然后学者尽废古人入德之条目,而专以心性为宗主;虚意
多,实力少,测知广,凝聚狭,而尧、舜以来内外交相成之道废矣。”(同
上)
上引叶适的论断,其价值如何,将于第四卷论宋代思想时详述。现在,
我们只说,他所说的“孟子本于子思,子思本于曾子”而 皆与孔子思想有
异云云,实为不易的至论。明白了此点,就可以知道,荀子一面以孔子正传
自命,一面对于曾子及子思、孟轲均持批评态度,其中实大有道理。
不过,我们说思、孟的思想出于曾子,只是就其主要的承藉与渊源而言;
并不是说在曾子以外不曾接受别家的影响。相反的,如郭沫若所考辨,墨家
的宗教思想对于子思的影响,宋猓В荆⒁牡牡兰宜枷攵杂诿献拥挠跋�
(见先秦天道观之进展与宋猓б囊胖迹约氨臼樗的拥睦喔拍疃�
于孟子的逻辑思想的影响等等,都是无可否认的。这些问题,在分析思、孟
的思想内容时,将分别指出;此处仅研究思、孟的学派性,故暂从略。
第二节 思孟学派儒学的唯心主义的放大
我们已在前面说明,思、孟学说乃渊源于曾子。但曾子之走入内省论一
途,只是在“言必称师”的祖述形态上开其端绪。到了子思、孟轲,就更进
一步,完成了儒学的唯心主义的放大。现在,我们便按照荀子的批判程序来
说明此点。
荀子批判战国诸子,义法颇严;他在儒家传统的立场上,相对地指出了
诸子的特点,这和孟子批评他人时所采取的拒斥态度是大有区别的。例如荀
子在批判辩者时指出辩者“蔽于辞而不知实”,“甚察而不惠”(王念孙谓
“惠”字为“急”字之误);而孟子对此则只以“淫辞”二字了之。荀子在
批判墨子时,指出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役夫之道”,“大俭约而僈
差等”,这些都是经过比较审慎的分析,而孟子对此则只以“无父”二字了
之。“淫辞”、“无父”,实在说明不了他们的特点,反而混乱了他们的学
派性。我们知道了荀子批判诸子的谨严态度,也就可以相信他分别儒家派系
的正确性。在非十二子篇,荀子对于孔子以后的儒家,把子张、子夏、子游
诸氏分在一系,而把子思、孟轲另分在一系,关于后者,他说:
“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案往旧造说,谓
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
‘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
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非十二子)
上面的一段话是荀子对于子思、孟轲学派性的总括说明。在这里问题颇
多,今先略论于下:
第一点,毫无问题的是:(1)“材剧志大”正是子思、孟轲的写照。子
思以孔子配天,孟子更以自己配天,观其善养“浩然之气”的事天气概,便
可明白。(2)“闻见杂博”也是孟子的特点。结合“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
一点看来,就知道他的“周室班爵禄”和“井田”等说,真是“杂博”之至。
他仅“闻其大略”,即敢如此“造说”。荀子说他“不知其统”是言之有物
的。
(3)“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三句,甚关重要。这不
但指唯心主义的五行论,更指形而上学的方法论。僻即邪辟之谓,无类即附
会之谓。荀子逻辑学中的类概念甚清楚,但孟子有关人性的辩论,其所类举
之自然物,都是不类的概念。中庸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
必有妖孽”,不但粗似于天人感应的五行说,而且正是所谓“僻违而无类”
的典型例子。此外,我们从孟子“夜气平旦”之说和中庸“君子之道费而隐”
之说便可知其“幽隐”,从孟子以“无父”形容墨子的例证中便可知其“闭
约”。总之,思、孟对于事物都是以心况之,故荀子评之为“无说”、“无
解”。
(4)子思、孟轲的唯心主义对后来学者影响甚大,傲然独居为孔子学派
之权威,在当时也是显赫的,这就是世俗之儒所以“受而传之”的道理。
第二点,应加辩解的是:
(1)“五行”之说,是荀子文中评思、孟思想的五件事之一,明指其为
思、孟所唱和的学说。在中庸、孟子中虽有五行说的迹象,而且也有人(如
章炳麟)加以肯定,但其中并无具体的“金、木、水、火、土”的文句。把
金、木、水、火、土五行傅会成唯心主义学说的,是清儒以来证明为战国作
品的洪范。因此,洪范作者即不能指定必为子思,但也可作后人“受而传之”
者看待。
(2)易传作者,至今尚无定论,其五传必非一人所作。荀子虽引易论易,
而在荀子著作中则没有一丝一毫易传的方法论。因为“显微阐幽”(下传)、
“探颐索隐,钩深致远”(上传)的方法与荀子精神不合,反而与其所评的
思、孟的方法相近。下传言伏羲、神农、黄帝,这种“案往旧造说”也与荀
子“法后王”之旨相背,而与其评思、孟者为近。故著者以为,易传之时代
或在秦、汉之交,而其作者的学派则是和荀子所谓俗儒“受而传之”的精神
分不开的。
(3)子思、孟轲的著作,学者间有不少的考辨。孟子一书谓为孟子学派
的凑合物尚可,而谓其所传学说毕在于此,则学者间多不以为然。至于子思
的作品,就更有问题了。就大戴礼辑录的大学、中庸来说,学者间多信中庸
乃是子思之手笔,大学则编简错杂,不易断定;清儒陈乾初、汪中都说大学
非圣人之言,也非曾子所作;郭沫若考定其为孟子弟子乐正克所作。中庸除
了有一少部分为战国末年学者所加入的东西外,大体上近于子思,其中思想
也是和孟子有师承关系的。
(4)研究子思、孟轲的学派性,首先应该确定他们著作,因此,我们的
研究是以洪范以及中庸孟子的范围。至于在五行以外言阴阳的易传,则应归
于秦、汉之间思、孟学派所引申的思想。关于洪范的研究,郭沫若在中国古
代社会研究中的论断,是该书中论古代思想最值得参考的部分,本章从略。
这里且在一个关键处,说明一下思、孟思想产生的历史根源。中国周代
社会走了“维新”的路径,保留了氏族组织;其反映于意识的一个标志,便
是中国古代的先王观。西周言先王见于可靠史料者,仅及文王,已详于本书
第二章。春秋的先王理想,孔、墨所称的尧、舜,已经变革了西周先王观的
内容;尧、舜的出现及其理想,影响了后期学说。老子抹杀先王,托出了先
王以前的圣人;庄子继其绪统,更明显地否定了尧、舜,寻出了神农、黄帝,
甚至“浑沌”,据以批判儒、墨之是非。老、庄思想出现以后,先王观念的
解放,必然在战国历史中有一番更新的翻复。后期儒家逢到了这一问题,自
然在这一概念之下,另行寻求适合于自己的解答。拘谨守成的儒者在服冠仪
节方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