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褪峭纺杂行┖俊秸獠。乙晕缓寐叫砸坏憧啵敖煅木浞ㄈィ诺模馐⊥飧模夤模罄幢憧梢跃菸河小薄J导噬希泄挠镅裕酉惹氐搅胶海陀斜浠L扑沃洌嘤醒萁馐欠鹁氲挠跋彀铡B逞敢辉儆谩坝惨搿贝邮峦饫次拿鞔ィM氖谴丛斐霰鹨焕嗟奈奶澹墒撬耐耍苌儆兴吹搅舜说恪! �
在文学翻译上,是以我化外呢,还是以外化我,严复、钱钟书均有过论述,不过强调的是准确、通畅,所谓“化境”正是。但鲁迅看重的是后者,用洋人的句法,再造旧有的语文,这很有一点唐·吉诃德相。但因为很难,便显得悲壮。语言这个东西,惰性很大,世风、人情可变,而改变它则是难矣哉的事情。能向母语挑战的,现代以来,不是很多。这“硬译”,不过是鲁迅抗争旧俗的一种,需知,他还赞同废除汉字,去走拉丁化、拼音书写的路呢。
《鲁迅和我们》 第三部分文字后的历史(4)
四
在鲁迅的眼里,古文是永远的死掉了。那些被八股熏僵了的文体,已难再现人的鲜活的感觉,打破它,正是一种进化的必然。胡适倡导白话文,他是最早的响应者之一,虽然他们在人生观上,有着本质的差异。鲁迅感到,创造一种属于自我的,且又被大众接受的个性化语言,对他们那一代人,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不会独立言说的知识群落,正是没落的一族。我们从晚清许多迂腐文人的陈词滥调里,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词语这个东西,当被千百万次重复的时候,它的本意常常被磨光了。中国的汉字,最初不过口语的记录,后来经过文人的润色,在书写的时候,一直存在着官方书面语与民间口语的差异。这种差异,直到今天不是缩小了,而是在渐渐地拉大。一种人是在先验的语序中演绎自我,另一种人呢,则在苦苦地寻找自我的智慧表达式。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语言中找到自我。我们看一些曾显赫一时的作家、批评家的文字,除了充当时尚化和流行色的传声筒外,词语中的自我是模糊的。
鲁迅一踏上文坛,就创造了一种属于自我的语言,那里闪着声、光、电,亦带着阔大的暖流,从人们眼前缓缓而过。《狂人日记》里的自叙分明像一幅木刻,在黑白之间,涌动着生命之流。他使用的都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口语,但组合方式,却是反逻辑的、超常规的。你在他的陌生化的叙述里,可以嗅出人本的气息,而这,已在世俗的叙述里被淹没了。鲁迅的语言颠覆了日常的幻影,他还原了一个原本的存在。读一读那些悲凉的字句,才感到以往的日常语言,与人本的东西已十分遥远了。《狂人日记》的最后写道:不能想了。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着家务,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暗暗给我们吃。
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鲁迅的许多作品,都带有这类逆反的、多层隐喻的特征,但这一切并非故作惊人状,一切都是从灵魂中流出来的。中国的古代文人们,从未以这类的语序,昭示过存在的背谬,这一切,大抵只能在白话文中存在吧?
今年的6月,我第一次去了绍兴,站在兰亭的旁边,心里想:如果不是走出古镇,到异域去寻找过别类的人们,鲁迅也许仅仅是传统的一介文人。他至多不过写写徐渭式的小品,李慈铭式的日记,或成为旧文章的高手。但他并不眷恋这些,他知道古老的词赋、小品已走到了尽头,坐在祖先留下的破车上,自然完成不了长长的路程。绍兴诞生了多少文化名人呀:王充、王羲之、陆游、徐渭、张岱……可鲁迅并不喜欢那里。自1919年全家北上后,他再未返回过故里。除了在记忆里苦苦咀嚼着过去外,他似乎不愿过多地驻足于绍兴,无家的漂泊,让人感到他仍在路上。那语言的调子,不像陈寅恪、王国维那样沉到过去,而是流向未知的明日。一种在昏睡中醒后的激情,在他那儿蠕活了。
我们的文人们,在书写的时候,太在意别人的眼色了。鲁迅是个自由的书写者,他并不考虑别人说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太寒冷了,他将一股股热风,吹给了人们。我在读他的作品时,常常感到一种庄重与冲动,不像阅读苦雨斋主人的小品那么安宁,似乎要沉静下去,被古雅的情趣所吞没。鲁迅的文字暗示了我们“被现代”的血泪史,那其中肃杀、悲怆的调式,是只有在血与火中苦苦寻路的人,才会有的。
《鲁迅和我们》 第三部分文字后的历史(5)
五
他诉说的时候,文词常常隐曲,题旨并不明了。今天的青年,与其有着距离,是自然的。昌明“后现代”和“新新人类”的人,自然不懂得鲁迅何以使用那么多的曲笔,仿佛故意捣乱着什么。南方的一位学者,说“走不近的鲁迅”,我想也有语言的因素吧?
胡适认为鲁迅的语言受到了日文的影响,内中有着别人少有的陌生感。其实何止是日文呢,我觉得德文、绍兴方言、文言文,都流在他的血脉里,使你不知道他是脱化于袁氏兄弟呢,还是章太炎。总之,他创造了一种谜宫,让成千上万的读者陷入阅读的快感。即便在最明快的表达中,仍可以体味出多向度的深情远致来。忽略了鲁迅文本的审视,我以为走进他的世界,是困难的。
忘记他在哪篇文章说的了,意思是:没有一定阅力的人,大概看不懂他的文字。鲁迅在这里袒露了他欲说而不能都说的苦楚,像一座冰山,他的语言的躯体,大多还隐在海底,露出的,仅仅是一部分。为什么隐曲晦涩、闪烁其辞呢?鲁迅说,怕把自己的鬼气和黑暗,传染给读者,以免使其陷入同自己一样的绝境中。他常常感到语言的无力,那句“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正是其心态的写真。所以,他在行文的时候,省略和隐去了许多词语,将最苦的东西留在了心里,而以峻急和亮色的句子,温暖着别人。这些,在细细的揣摩中,是可以感到的。
在他最绝望和悲愤的时候,他依然不能把话道尽,文网的压迫、环境的险恶,使他只能吞吞吐吐地述说。“但我也在救助我自己,还是老法子:一是麻痹,二是忘却。一面挣扎着,还想从以后淡下去的‘淡淡的血痕中’看见一点东西,誊在纸片上。”《记念刘和珍君》和《为了忘却的记念》,是多么悲壮的文字啊,但你仍觉得先生把重要的话语掩去了。在一个不能自由言说的时代,语言是不能明快的。鲁迅的文本里,渗透的正是一部奴隶挣扎的历史。
当新潮的作家在奚落鲁迅的文本时,那其实正是漠视了不甘于做奴隶者的心。在世上还存在着“主奴”关系的时候,言说者自然不会冲淡、平易与潇洒,尤其是为奴隶写作的人们。鲁迅曾嘲笑过林语堂对明清小品的沉醉,以为把文人笔下的苦楚漏掉了。在常人看似轻闲、“小摆设”的作品里,鲁迅看到的是另外一种韵味。《小品文的危机》就说:而小品文的生存,也只仗着挣扎和战斗的。晋朝的清言,早和它的朝代一同消歇了。唐末诗风衰落,而小品放了光辉。但罗隐的《谗书》,几乎全部是抗争和愤激之谈;皮日休和陆龟蒙自以为隐士,别人也称之为隐士,而看他们在《皮子文薮》和《笠泽丛书》中的小品文,并没有忘记天下,正是一榻胡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明末的小品虽然比较的颓放,却并非全是吟风弄月,其中有不平,有讽刺,有攻击,有破坏。鲁迅看到了语言外的存在,他把看似简单的存在,复原到原本的形态里了。但是中国的读书人,常被遮在语言的幻象中,以为历史便是那样。而鲁夫子的“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却揭示了存在的隐秘。我们这些苟活的人们,是从未打开这一面窗口的。
鲁迅在自己的著作中,呈现了无法言说而又不得不言说的冲突,那正是不甘于被奴役的苦涩的心。我还记得“文革”后期读着他的杂文时的冲动,他把被压抑中的受难者的心绪,点染出来了,但那宣泄之中,又给人带来丝丝的茫然。他其实不是一个被人描绘过的那种圣者,倒仿佛一个黑暗中的点火者,把我们昏暗世界的一隅照亮了。但那亮色之外,依然是广大的暗夜,他似乎也随时被黑暗吞没着。你看不清他的面孔,他给你的亮度是那么有限,而正是这有限的闪光,使我们懂得了另一种真实。在常态的大众叙述中,是没有这些的。
《鲁迅和我们》 第三部分文字后的历史(6)
六
有一段时间,大概是80年代罢,非议鲁迅的文字忽地多起来了。我记得那时候的文坛,林语堂、梁实秋正在走俏,连陈寅恪、吴宓的声誉,也被抬到吓人的高度。谩骂鲁迅,疏远鲁迅,都非怪异的现象,鲁迅之为鲁迅,正是在与攻讦、诬蔑者的对立中完成的。但中国的鲁迅迷们,有时好像并不了解此点,动辄站出来,去保卫鲁迅。其实,鲁迅不存在去捍卫的问题,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切就太脆弱了。假若在价值评判上去纠缠历史,我们与先生的距离,确是遥远的。
我曾不止一次在文章中,提及过鲁迅魅力的原因,但后来想想,大多言不及义,似乎是皮毛之谈。我们这些世俗之人,常常用既成的知识系统,去把握超越世俗、破坏世俗的鲁迅。这使我们陷入尴尬,理解先生,一切前定的语态,都是浅薄的。面对一个用自己的生命去解构、颠覆世界的人,怎么能用传统的目光去打量呢?
鲁迅在世人的眼里,一直是个斗士。至少过去中学语文书中选取的文章,给人这一印象。我在“文革”的期间,看大批判的文章,内中引用的,大多就是鲁迅的语录。匕首与投枪,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时光进入90年代,崇尚中庸、平和的人渐多,鲁迅自然便成了疏离的对象。但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是,越是掉书袋的人,文中越时常出现鲁迅的名字,无论是“为学术而学术”者,还是高喊“告别革命”的人,在走进学术的深层结构中时,精神的深处,便投有鲁迅的影子。仿佛是个宿命,鲁迅在中国的学术界,其影响并不亚于他在文坛的声望。我们在他的同代文人中,很少看到这一现象。政客、诗人、学者都愿关注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之谜。我以为研究斗士的学识,在今天仍是个课题。
现在模仿鲁迅的人,大多止于一点,不及其余。以杂文为例,当下优秀的杂感家,锋芒或许不亚于先生,但文字背后的学识,殊难见到。即便有,也偶一闪光,成大气象者很少。鲁迅的文字,最通俗和最激烈的,都有无形的学理作支撑,只不过他跳将出来,或化为己句,不露痕迹了。细读他的《热风》、《准风月谈》这类时评的文章,觉得亦有书卷之气,那不老的宝刀,滔滔的学识,在平易的言辞间翻滚摇曳,形成特有的风格。当下写时评的青年,多半疏于学理,成为口号和谩骂的书写者。做斗士,不是摇旗呐喊者即可为之,须知,丧失了学理的战叫,不过市井的斗架而已,哪有什么文化风采呢?
鲁迅说自己是从旧营垒中走出的人,身上自然有历史的余绪。我读先生的书,深觉其多文人的旧癖,此亦文章好读的原因吧。比如他深谙古文,其诗赋很有造诣,那本《中国小说史略》便可窥其一斑。他对国画、汉砖、书法均有研究,其情趣不亚于迷恋古董的人。我们不妨去读读他为《北平笺谱》、《游仙窟》写下的序言,嗜好之深,连知堂、郑振铎亦望之却步。旧时文人好的趣味,他多少有些,传统的精魂,被其摄取到了。但又不被陋习所囿,常常超然象外,不以古人是非为是非。其情感的达成方式,思想的走向,多为古人所无,有除旧布新的气象。茅盾、巴金、老舍,均未做到此点,这可见他的特别。
鲁迅对旧学和新学的兴趣,多数不是说教的东西,而是诗化的存在。《汉文学史纲要》谈古老的文学,每有发现,均带诗人的情思,气象是阔大的。引进苏俄的版画,亦多此类特点,联共(布)的哲理少了,但生命的冲荡之气却在此回旋,让人久久不忘。鲁迅自己看重的,是这种诗化的存在,它与哲思交融着,在其文字间形成特有的力量。
而另一个有趣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