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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要往哪里撞,就要带她南下广州和海南去吃青春饭。因
为她细皮白肉长得好,孙姐说保她三五年里赚一百万,并说等赚了一百万你还怕什
么呢,现在科学技术先进得很,花一万就可以修补个处女膜,还给你一个黄花闺女。
如果染病了,再花十万八万的保好。然后呢?再花几万买些好衣裳,就可以带着八
十万衣锦还乡,或做生意或嫁人,一辈子不会再受苦受穷了。
当时春花听得脑袋都大了,她觉得孙姐就像是外国人在说外国话,那些事儿离
她太远太远了。人怎么那么能够挣钱?一个人比一个村子甚至比一个乡挣钱还多,
一挣就是一百万?这个数字太大,能吓死她。再一个,怎么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挣钱?
那不就回到旧社会了?想都不敢想,别说去做,听听就羞死了。好在她们躺在床上
说话之前已经拉灭了灯,如果灯亮着,孙姐一定会看到春花的脸红得要起火了。
“孙姐,那,那不是妓女了吗?”
“妓女怎么了?”孙姐说,“老话叫笑贫不笑娼,现在叫有钱才是爷,没钱是
孙子。”
“我不要,无论如何我也不跟你去干那事儿。”
“春花,你是不相信我,害怕我拐卖你?”
“那倒不是的。你又没逼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呀?”
“你要让我跟着你跑生意,我就去,我就是不干那种事儿。”
“跑生意?你可干不了。”
“反正我不干你说的那种事儿。”
“春花你呀,你真是个土包子。现在世界都变成啥了?你还在这里养处女膜哩。”
孙姐笑了,孙姐笑着对她说,“春花,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看到你就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看到你这小模样儿,一下子就想起当年的我了。来,把灯拉着。”
“拉灯干啥?”
“拉着灯,听我好好把这个理给你说透,捅破这层窗户纸,保管你今后有用。”
孙姐把灯拉着了。
春花又把灯拉灭了。
“好好,不拉灯就不拉灯吧。”孙姐说,“你姐我是过来人了,其实吃青春饭
最干净了。怎么了?不用煤不用电,自己设备自己干,我们是靠自己哪。再说,不
烧油,不冒烟,连污染也没有。想明白了,和用手用脑一样,我们也是用自己的身
体出力挣钱和发展经济呀,有什么丢人的?什么人脏什么人坏?那些贪赃枉法多吃
多占国家财产的人才最脏最坏。你说是不是?”
“我不懂。”
“其实咱们中国人最虚伪了,死要面子活要脸的。外国的妓女都是公开的,不
但公开营业,还有妓女协会哩。这才对,妓女本来就是劳动阶级你说是不是?”
“我不懂。”
“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孙姐说得高兴,她忽然说,“春花你还没有开
苞吧?我一看就知道你还没有开苞。来,我给你说说男人们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你,你是姐哩,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哩。”
“春花,我对你说,这男女睡觉并不是男的欺侮女的,是男女的生理都需要,
男的舒服,咱女的也舒服,甚至咱女的比男的还舒服哩。不过话说回来,咱女的如
果依靠跟别人睡觉挣钱,这才是做生意当妓女了。那么和谁做生意?自然是和嫖客。
谁是嫖客?谁来找咱睡觉,谁就是嫖客。我对你说春花,一般来说,嫖客分四等。
这一等,是海外来的,咱们叫老外,不管中国人外国人只要来自海外,就叫老外。
老外们最大方了,虽然他们会整,能把你整得死去活来,但是你给他什么样的服务,
他就付给你什么样的钱,还给你小费哩,而且小费比你要的钱还多。这二等,就是
咱们国内的生意人了,生意人讲的是公平,他们虽然不给小费,但是给你生意钱。
这三等,就是那些烂仔,又他妈搞你又不给你钱。有些烂仔不要脸,还抢你的钱花。
这四等人最好了,你知道这四等人是什么人吗?就是那些国家干部,他们给你的钱
多,又不会整,时间又短,你把他整舒服整疲软了,他还心疼你,对你说姑娘回家
去吧,别干这营生了,这不是咱正派人干的事儿。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天晚上孙姐跟她说到深夜,但是,不论孙姐怎么说,她就是不跟她走。她就
抱定了一个老主意,别人是别人,她春花是春花,从乡下跑出来闯生活哩,再苦再
累都不怕,我就是不吃那碗青春饭。于是,听小店老板说郑州好找事情做,她就打
一张车票来到了郑州。
为什么来郑州?除了小店老板的话对她有影响之外,因为在她心里,驻马店是
市,而郑州是省,省比市大,大地方自然好找工作。真好,在郑州的劳务市场一露
面,就让人家相中了,带进了一家饺子馆,切菜捣蒜泥,一干一年多。刚干还新鲜,
又没有啥技术,时间一长就累就烦了。见天就干这个活,就像乡下的驴拉磨一样,
整天在磨道里转,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说实话那一年多时间她是硬撑过来的,一天
到晚地切菜捣蒜泥,使她感到满世界都是蒜臭味,连做梦都泡在蒜汁里。
后来就遇到了娜娜。娜娜带她来发廊给人做头发,日子虽然好过一些,刚开始
也不那么习惯。因为在乡下,人们一直觉得给人剃头是“下九流”,被人小看哩。
干这个活,一天到晚抱着别人的脑袋,还得摸人家的脸和下巴,真难受。后来时间
长了,才想到时代不同了,干什么都一样,给人刮脸剃头实际上是给人美容美发哩,
心里这才不别扭了。
但是,马三再找她怎么办?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她哭了。
想不到出路,她只有哭了。
一定是春花哭出了声,娜娜忽然走进来小声说:“春花你干什么?外边还有客
人哩。”
春花连忙止住了声。
娜娜说:“怎么,你们吵架了?”
春花说:“没有。”
娜娜说:“那你哭什么?”
春花说:“娜姐,我完了。”
娜娜说:“什么完了?跟男朋友吹了?”
春花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娜娜说:“怎么不是?你们不是早就好了吗?”
春花说:“娜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我都有点不想活了。”
娜娜说:“你乱说什么呀,你别哭,先歇着,等我打发走客人再说。”
春花咬着嘴唇点点头。
2
虽然天还亮着,太阳终于落下了窗。春花坐在窗下,听着外间发廊里电推子嗡
嗡细响,虽然她止住了哭声,却无法止住自己委屈的泪水。回想这半年来的经历,
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她算看透城里的男人了,都是玩嘴的客。他要你
时好听话雪片一样满天飞,就像一块块橡皮膏儿贴满你全身。你开始心软,你开始
相信他喜欢他,你开始让他抱让他亲让他摸让他睡,等到你把什么都给了他,他就
对你不好了。她觉得城里的男人就像一条条喂不熟的狗。
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爱情?
爱情怎么是这样的?
当初认识马三时,并没有多想过。也只是经常给他做头发,脸熟罢了。后来马
三说能帮她买城里的户口,她才动心了。那时候她悄悄地攒钱,已经攒到一千多块
了,她非常想攒钱买个郑州的户口。当然,办这种事情需要找熟人走门子,才能买
到。她心里一直想,如果没有户口,自己永远是乡下人,干什么工作都一样,都是
给人家城里人打工。只有有了户口,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户口本,才能真正变成城
里人。到那时候再干什么工作就不一样了,不再单单是为了挣钱,而是有了自己的
事业了。
“你真的能办?”
“我自己不行,我托人可以,”
“这我明白,”春花说,“现在办事都是人托人的。”
“这就对了。”马三说,“但是,你知道我托谁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不用求别人,我就托我二哥。”
“你二哥,你二哥干什么的?”
“我二哥就是老警,在公安局户籍科干十年了。这么一说你明白了吧?”
春花有点相信了,“我明白了,托你二哥办,就和你自己办一样哩。”
“这就对了。”
春花又问他:“你知道买一个户口多少钱吗?”
马三笑笑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人家整天找我二哥办这烂事儿。那几年贵,
万儿八千的是常事儿。这几年掉价了,一般来说五千块钱,有时候四千也有办成的。”
春花相信了。因为她听别人说过,现在的行情,就是这个数。
“只是,”春花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手里钱还不够,等我攒够了再找你行
吗?”
“行,你什么时候找我都行。”
“那我怎么谢你?”
“谢我?我可没有让你谢我呀。”
“办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谢你呢?”
“那好吧,要不,请我吃饭?”
“太好了。”春花忽然心血来潮,“就今天晚上?”
“就今天晚上。”
现在回忆起来,她春花就是在这时候犯错误了。如果那天她不轻信他,或者虽
然轻信他了而不急着请他吃饭,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那一天,他们背着娜娜悄悄地约好了时间,等到发廊关门以后,春花就跟着马
三走上了街道。春花坐在马三的自行车后座上,拐来拐去,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她一看就明白,这是那种中档的饭店,好吃不贵的那种。虽然她干过饭店,那都是
在侍候别人吃饭,今人走进饭店让别人侍候,那感觉分外的好。因为是请人家办事
的,春花也不小气,马三要啥她就说要啥。因为春花不喝白酒,马三就要了葡萄酒。
好家伙,光葡萄酒他们就喝了三瓶。她从来没喝过酒,没想到葡萄酒这么好喝,越
喝越顺口。另一个没想到的是,吃过饭,马三不让她掏钱,自己把账结了。这可是
太出乎春花的意料之外了。看着春花特别不好意思,马三还说你请客,我结账,这
不是很好吗?说得春花挺感动挺感动的。
就是从那一刻,从马三替她结账以后,她对马三有好感了。
现在回忆起来,她觉得就是在这时候自己错上加错了。
当时她看着马三那模样,心里忽然像在温水里过了一下,热乎起来。就这么一
下子,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小虫一样钻到她心里了。她再看马三时,就觉得不一样了,
她觉得马三的头上放光,像有一个光环。她感到奇怪,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一直到
她站起来走时,才发现自己两腿发软,才想到自己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喝醉了
是怎么回事,头一次喝酒就喝了这么多,难道自己这是喝醉了吗?
“马哥,我是不是喝多了?”
“没事儿。我送你回去。”
“真不好意思,你要不送我,我还真回不去了。”
“没事儿,回去歇歇就好了。”
后来,马三怎么扶着她从酒馆里走出来,她怎么坐上他的车子,怎么回到发廊,
她都记不大清楚了。但是,一回到发廊她就有一点清醒了。因为发廊里只住着她一
个人看店,等到马三回身把门反锁上,她忽然想,他回头反锁门干什么?他不是还
要走吗?外间的发廊里黑着,里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她和马三一男一女单独相处
在里屋,她忽然间有一点紧张和害怕。
马三说:“我扶你躺床上吧?”
她连忙摇摇头:“不,不用。”
马三说:“怎么,你冷?”
她又摇摇头:“我,我不让你扶。”
马三笑了,他笑着走过去,对着她的耳朵悄悄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办
户口?你这个傻姑娘,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不仅要给你办户口,我还要跟你过日子
哩。”
春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城里人说过喜欢她。忽然间听到一个城里的男人说
喜欢她,听得她心里发热站不稳身子。但是,她还是不大相信,就说:
“马哥你别哄我了,俺春花就是这么好哄?俺是乡下人,你城里人会真心喜欢
俺?”
“春花你真是个傻姑娘,买了户口你不就是城里人了?”
“啊,真是的,我怎么把这个理儿忘了。”
把这个理儿一下子想明白以后,春花就笑了。春花一笑,就相信马三了。再去
看马三时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城里人。城里的青年男女单
独在一起,就是什么呢?对对,就是有好感,就是开始谈恋爱了。我春花长这么大,
还没有谈过恋爱哩,难道说我今天就开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