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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10-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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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因素”。
  陈道明在本文中的作用,就好比一部小说中的灰线,虽无关紧要,但不可或缺。2001年,有许多地方电视台在同时播放他主演的《康熙王朝》和《黑洞》。观众在转换电视频道的时候,总会在“千古一帝”和“腐败分子”之间跳来跳去。虽说这只是一种巧合性的“蒙太奇”,但从实质上来说,康熙与聂明宇并无区别。你也许会说,皇帝英明伟大,腐败分子十恶不赦——康熙与聂明宇是“贤明君主”对“乱臣贼子”,是针尖对麦芒,怎么说他们之间没啥区别呢?你只有冷静下来想才会发现,这“贤明君主”和“乱臣贼子”,实际是一条线上的人。皇帝手下的官员在没给皇帝出丑添乱的时候,皇帝是臣子的“吾皇”,臣子是皇帝的奴才;某个官员东窗事发,只有惊动了圣上的朱笔(批示),皇帝才开始英明伟大起来,臣子这时就不再是臣子,而是乱臣贼子了。一道朱批,就能立马把皇帝变得英明伟大起来,也能立马把臣子变成乱臣贼子;一道朱批,皇帝不但一下子和他曾经情同手足的腐败官员划清了界限,还立时捞得一个“英明伟大”的桂冠,多妙呀!
  谁都知道,那些“乱臣贼子”(腐败分子)在东窗事发之前,个个都是他那一亩三分地上的土皇帝。从政权的角度来讲,康熙是大皇帝,聂明宇是土皇帝;从犯罪的角度来讲,康熙是特大号腐败分子——他所贪所污的是一屁股江山和死后才交的权力;聂明宇则是小号的腐败分子——他的所贪所污顶多有一个地级市的“半壁江山”那么大,其害远没康熙大。这就是说,康熙和聂明宇是一丘之貉,跳看他们的故事,是没有什么“奇”可“蒙太”的。
杨志发与克林顿
  1974年3月,陕西临潼县农民杨志发等人,为抗旱挖井,挖出一堆兵马俑俑头和俑身陶片。县里为奖励杨志发的这个发现,发给他三十多元钱。杨志发觉悟高,主动把这笔钱交给了生产队。在以绝对平均主义为价值取向的时代,生产队又把这笔钱奖励给了每个村民,人均四个工分,每工分折合人民币一角八分钱。改写世界考古史的杨志发,因此得到七角二分钱的奖励。
  2001年6月20日,为表彰克林顿在结束科索沃战争中所做的贡献,授予他代顿和平奖,奖金为二万五千美元。克林顿虽然在莱温斯基案上拉了一屁股的债,可他还是没忘“觉悟”二字——他一次性就把代顿和平奖奖金全部捐献给了波黑的一个慈善机构。对于五十多岁就成了退休总统的克林顿来说,二万五千美元只能算是小钱,因为他精力旺盛,又魅力四射,可以继续“赚钱”。如克林顿退休后,拟出一本在白宫八年的自传,出版商一口气给到一千万美元稿酬的许诺。这且不说了,克林顿出去应酬一下都是钱:他到爱尔兰与百万富翁们打一场高尔夫球,就能得到高达美金六位数的酬劳;威尔斯文艺演出邀请克林顿到场,一次付给他出席费十五万美元;2001年6月,克林顿应邀在上海财富论坛演讲,演讲费高达三十八万美元;澳洲一个省的省政府邀请克林顿在一次科技论坛中演讲,对方的付费是二十六万四千美元。克林顿的身价百倍,这就叫名人效应。
  1998年,作为在职总统的克林顿来华访问,他首先在西安落脚,并参观了兵马俑。此前,有很多国际、国内的要人前来参观,但没有一个提出要见一见兵马俑的发现人的。那是下河村一个一文不名的老农,他发现兵马俑也不过出于偶然,有什么好见的。然而克林顿却把杨志发当成了名星来追,说一定要见一见这位了不起的兵马俑的发现者。陕西省有关方面火速请来杨志发,让他穿上新衣服去见克林顿。别说,克林顿真具有追星一族的“素养”,他一见老农杨志发,就请他为自己签名。杨志发大字不识,平生更没见过这么庞大的官方场面,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只好哆哆嗦嗦地在本子上给克林顿画了三个小圆圈,令克林顿赞叹不已。
  从此,杨志发的命运自他发现兵马俑的二十四年后,终于有了重大转折:上头指示安排当地最有名的书法家教杨志发练了几个月的书法,以后专门在兵马俑博物馆给人签名;接着,杨志发被任命为兵马俑博物馆名誉馆长,月薪高达八千元人民币。据说,年逾七十的杨志发如果每月在馆内坐馆十天,为中外游客签名,还可另得五千元津贴……名人效应,使老农杨志发也身价百倍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杨志发改写了世界考古史,却一度没能改写自己的命运。经过了漫长的二十四年,“等”到大洋彼岸的克林顿到此一游,才改变了他的一切。杨志发和克林顿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这其中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不说也罢。
李敖与王敬羲
  余光中常跟人说,王敬羲(香港一出版社的头儿)的性格与李敖最近。此说源自梁实秋讲述的一个笑话。说王敬羲每次离开梁府的时候,总要偷偷在其门口留下一泡小便才去。对此早有洞察的梁实秋一直装作不知。有一天,倒是王敬羲自己憋不住了,他自我曝短,但又不乏得意之情地问梁实秋:“每次我都撒泡尿才走,梁先生知道吗?”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梁先生微笑着说:“我早知道,因为你不撒尿,下次就找不到我家啦!”
  如此看来,这王敬羲与李敖倒有几分“神像”。因为总有人说他们俩性情相近,虽未曾谋面,彼此也早已成为没见过面的“知音”了。后来,王敬羲到台湾去,王、李得以谋面,彼此那个亲热劲儿,完全到了相见恨晚的地步。
  李敖:“喂,他妈的王敬羲!”
  王敬羲:“喂,王八蛋李敖!”
  好家伙,这哥儿俩简直是绝配呀!
张爱玲与张勋
  看过张爱玲的一些照片,最不敬的一个印象是,在那些照片上面,统统笼罩着一股幽灵气。说白了吧,那些照片中人就像是从坟墓里走出来的一样。尽管张爱玲的不少照片属于她那个时代背景下的艳照,也不失其风骚和独特的一面,但就是有挣脱不掉的死气,以致让人感到阴森恐怖!
  张爱玲的旧照之所以给我如此印象,我想全是让她那特立独行的怪模怪样的奇装异服闹的。许多读者都知道,张爱玲素以奇装异服、标新立异著称,也就是酷毙。但张爱玲的“酷”,完全不是现代语境上的,她的那种“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的情怀,注定她的服饰之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异”到什么程度呢?说个小故事你就知道了。张爱玲为出版小说《传奇》,到印刷所去校稿样。她那天穿的奇装异服,使整个印刷所的工人停了产。百分之百的回头率,让张爱玲深感满意,于得意之中,她对和她攀谈的一位女工说:“要想让人家在那么多人里只注意你一个,就得去找你祖母的衣服来穿。”那女工吓了一跳:“穿祖母的衣服,不是穿寿衣一样了吗?”张爱玲说:“那有什么关系,别致就行。”
  张爱玲这句话,不知让当今那些天天招呼着酷毙了帅呆了的哥们妹们逊色多少!所以说,张爱玲创造的和留下的,没人拾得起。这也正是张爱玲身上(生前)总缠着一股阴森气的缘故。她才不管这些,别致就行。只要别致,她就不管背景如何。有一次,张爱玲去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她竟然穿了一套前清留下来的绣花袄裤去,立时把四座带回到尸骨已寒的清朝去,使人久久回不过神来。张爱玲演绎的“别致”,可谓淋漓尽致。
  如此“别致”,且能与张爱玲“媲美”的就算是张勋了。此人是北洋人物中典型的一个封建余孽。清室退位后,他和他的军队一直保留着效忠清室的发辫。1917年张勋搞复辟的时候,他的“辫子军”由天津开往北京,当时的《中华新报》 (1917。6。14)的一位记者,用充满腐臭味的笔调,记述了张勋部队的别致:“……予睹此军容,不禁叹曰:如今文质国民,举凡文事武备,无不皮学欧美,而张大帅之军,毅然独步,保存我国古来之精华,此不啻吾国军队中之至宝也……火车至丰台站,又见到一列载步队六百余名,就而观之,军装不一。有军帽,或洋鞋,或布鞋,无奇不有。但辫发长拖,整然不乱,此为他军所不及者。”(《北洋政府简史》,天津古籍出版社)
  更“别致”的,当在1917年7月1日清室复辟的“那天早晨,几年没有见过的清朝的袍褂在街上出现了,一个一个好像是从棺材里跑出来的人物……”(《溥仪回忆录》)据说,“就连用来装殓死人、价值仅仅二十元一套的寿衣,也被新贵们当作朝服的代用品,用一百二十元的高价抢购一空”。
  仅就服饰上的“别致”而言,张爱玲与张勋有异曲同工之“妙”。   
 
 
“新社会”之梦
——郑振铎:从《新社会》到《民主》
? 傅国涌
 
 
 
一
   1919年11月1日,在北京基督教青年会支持下,郑振铎和瞿秋白、耿济之等青年学子一起创办了《新社会》旬刊。郑振铎在他起草的发刊词中指出:   
    中国旧社会的黑暗,是到了极点了!它的应该改造,是大家知道的了!……我们社会实进会,现在创刊这个小小的期报——《新社会》——的意思,就是想尽力于社会改造的事业。   
    ……我们是向着德莫克拉西一方面以改造中国的旧社会的。我们改造的目的就是想创造德莫克拉西的新社会——自由平等,没有一切阶级、一切战争的和平幸福的新社会。   
    什么是我们改造的手段——态度和方法——呢?我们的改造的方法,是向下的——把大多数中下级的平民的生活、思想、习俗改造起来;是渐进的——以普及教育作和平的改造运动;是切实的——一边启发他们的解放心理,一边增加他们的知识,提高他们的道德观念。我们的改造的态度,是研究的——根据社会科学的原理,参考世界的改造经验;是彻底的——切实的述写批评旧社会的坏处,不作囫囵的新旧调和论;是慎重的——实地调查一切社会上情况,不凭虚发论,不无的放矢;是诚恳的——以博爱的精神、恳切的言论为感化工具。总括起来说,我们的改造的目的和手段就是:   
    考察旧社会的坏处,以和平的、实践的方法,从事于改造的运动,以期实现德莫克拉西的新社会〔1〕……
    这篇发刊词最初发表在上海《时事新报》的“学灯”副刊。这是郑振铎的“新社会”之梦,也是他一生事业的开端。在此后的三十年中,他一直在为这个“德莫克拉西的新社会”而努力。   
    从1919年11月1日到1920年5月,短短半年间,他不仅负责《新社会》的校对,还发表了《我们今后的社会改造运动》、《自杀》、《怎样服务社会?》、《学生的根本上的运动》等多篇文章,字里行间浸透着他的理想主义激情。   
    在《新社会》问世后的第一个星期天,郑振铎和耿济之曾登门拜访陈独秀,亲聆这位新文化运动领袖的教诲。作为汹涌澎湃的“五四”波涛所孕育的一代新青年,麻木不仁的社会到处是他们“解放”、“改造”的呼声,他们开始在自己的园地上为“新社会”而大声呐喊。   
    1920年5月,“因刊名叫‘社会’,又加个‘新’字,有社会主义倾向”〔2〕,《新社会》终于被军阀当局查封了,一位姓孔的经理被捕,关了好几天。不到三个月,他们再度创办了《人道》月刊。郑振铎发表《人道主义》一文,倡导“无论人种、国家或阶级之异同,尊重人类人格的平等,博爱一切人类”的人道主义,同时还登载了由瞿秋白意译、他写歌词的《国际歌》。可惜只出了一期就被迫停刊。随后,他又和一批青年朋友办起了《批评》半月刊。
二
    1925年,上海发生“五卅”血案,引起工人及社会各界的抗议示威浪潮,“对于这样重大的政治运动,第二天所有上海报纸只有一条小消息”〔3〕。6月1日,租界工部局再次向示威人群开枪,死伤二十多人,郑振铎和叶圣陶等愤然起草了《上海学术团体对外联合会宣言》,《申报》、《新闻报》、《时报》、《时事新报》、《民国日报》、《商报》等都拒绝登载。 “激于上海各日报之无耻与懦弱,对于如此残酷的足以使全人类震动的大残杀案,竟不肯说一句应说的话”〔4〕。6月3日,他和商务印书馆的几个同事以“上海学术团体对外联合会”名义创办了《公理日报》,“以发表我们万忍不住的说话,以唤醒多数的在睡梦中的国人”, 以免“不平而残忍的事”和“公正的舆论”不被报界隐瞒。报纸的名称就是他起的。报纸每天印刷一万五千到二万份,虽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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