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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清新,除了我们自己,里面什么别的东西也没有了。另外,莫德,说到考特尼先生——”
随后,克莱尔讲到了他,讲了丽莎·哈克费尔德和考特尼刚才在门外的一幕,讲了考特尼扯到了男女共用厕所的特殊价值以及公共水冲厕所作为伟大的人类水准仪的一般价值。
莫德被逗乐了。“可怜的哈克费尔德夫人。呃,她——不单她,还有我们大家——将会遇到更令人惊异的事情,这,我敢肯定。对,我记得几年前,在野外考察,艾德莱和我第一次遇到混用公共厕所时的情形。我们的考特尼先生是正确的,你知道。关于这一习俗有许多可说的。他在这一点上也是正确的,只是他对历史的记忆稍微有点不确切。那是在十七世纪的英格兰,一位妇人会离开她的马车、客人和仆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路边寻方便。在十七世纪的法兰西,一位贵妇人会同男朋友肩并肩地坐在厕所里,边交谈边解手。这是在王朝复辟时期,理查德·克伦威尔被赶下台之后,那是一个反叛虚假做作的时期。妇女在真乳房上罩上高耸的蜡制人造乳房,不穿内裤。我永远忘不了卡萨诺瓦和歌唱家费尔夫人会面的故事,它对当时上层社会的道德极有代表性。卡萨诺瓦看到3个小男孩在费尔大人的身边戏耍,他对3个孩子的模样相差很大表示惊奇。‘当然不一样,’费尔夫人说。‘最大的那个是达克·安尼西的儿子,老二是科姆特·埃格蒙特的儿子,老三是科姆特·梅生卢格的儿子。’卡萨诺瓦连忙道歉,‘请原谅,夫人,’他说。‘我以为他们都是您的孩子呢。’夫人笑了,‘他们正是我的孩子,’她说。”
克莱尔毫不隐瞒自己的快活。“太妙了!”她喊道。
“妙什么,克莱尔,真正妙的是我们俩,我们站在这儿的草房顶下,在太平洋的中心,回忆300多年前开化的法兰西和英格兰的自在风俗——并且发现它们几乎同一个半波利尼西亚人部落的道德习惯相一致,至少在厕所问题上是这样。”
在克莱尔脑海里某个地方,考特尼的修长身影在游荡,她好似随意地提起了她。“不管怎么说,托马斯·考特尼开始了这一不寻常的——或者我应该说是追根式的——讨论。我看到他离开这儿那么晚很感惊奇,他一直同你在一起吗?”
“是的,在家具搬进来以前,我们一直坐在露兜衬垫子上交谈。他是一个吸引人的家伙,博览群书,经历坎坷,在所有事情上持极端解放的观点。他简明扼要地给我介绍了这里的有关禁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介绍了在这个社区里什么是崇高、威望和神圣。他解释了些许我们必须懂得的日常规矩和行为举止。我很受启发,我将制定一些注意事项,明天一早开个全体会议。我想每个人都该知道他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以及在通常情况下,他会遇到什么,怎么处理。考特尼先生是极其明白的,他对我们在这儿有不可估量的帮助作用。”
“他——他告诉过你关于他自己的什么事情?”
“只字未提。关于个人,他从不涉及或避而不谈。他倒是向我问过你和马克,你看来已经给他留下了一个有利的印象。”
16
克莱尔立刻警觉起来。“关于我和马克?问了什么?”
“你们俩结婚多长时间了?你们是否有孩子?你们在哪儿和如何生活?马克干什么你干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
“你都告诉他了?”
“出于礼貌,仅讲了一点点,我不认为我应该把你们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谢谢,莫德,你是对的。那——他还问过别人的情况吗?”
“一点点。他不得不了解我们每个人的特长、爱好,这样他可以为我们的调查作出安排。但未涉及任何别人的个人问题,只有你和马克。”
克莱尔咬着下唇。“他多么不一般——来到这儿——还有他的——这我说不清,在这么多方面不一般。我希望我能发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莫德将椅子移向桌旁。“你今晚就有个机会,”她说着,坐下来,开始安放她的笔记本。“鲍迪头人要在他的草房里为我们举行盛大欢迎宴会。非常隆重和重要。头人和他的妻子胡蒂娅、儿子莫尔图利和妇媳爱特图,还有一个侄女,现在住在他们家里,呃,特呼拉,她的名字叫特呼拉。我和我的直系亲属,就是你和马克,被邀请前往。考特尼先生将作为中间人带我们一起去。”
“是一种什么样的宴会?”克莱尔想知道。“我们穿什么,还有——?”
“你穿你的最好而且最简单的连衣裙。那儿会很暖和。至于宴会,考特尼先生提到,会有一、二个讲话,听音乐和不停地吃喝——当地食物,还有当地饮料、还有娱乐和表示友谊的仪式。此后,我们便拥有了官方权威,可以在村子里到处自由行动,并被视为部落中的一部分了。宴会在天黑时开始,别忘了告诉马克准备好按时出席,还有你。我们可以等待考特尼先生大约在8点钟来叫我们。会很有趣的,克莱尔,一种新经历,我敢保证。”
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的某个时刻,在目前的状况克莱尔无法看清她那金表小表盘上的准确时问。她记起了莫德先前的预言,心下承认其言不谬。在鲍迪头人宴会桌旁的每一秒钟都充满奇异和乐趣;在他那巨大的黄色竹草房的圆顶下的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新的经历。
她已不再是她自己了,她明白,就是说,不是近来的她自己了,也不是最新调整后的她自己,而是一直在持续的惊异和欢快。
在她无法弄清准确时间之后,脖颈却似乎在向上飞长——“现在我正像一架从未见过的巨大望远镜一样的伸长!”很久以前,当爱丽丝在奇境里变成9英尺多高时,她曾这样喊过——就像爱丽丝那样,克莱尔自己的脑袋几乎要顶着天棚了,随之却又自由飘动起来,越升越高,高高飘动在一个有着人类生命迹象的几乎独立的星球之上。从高空中,她那拉长了的自我俯视着她的夜晚世界的渺小轮廓。有被擦得发光的石头地面和冒着烟的地炉,在房中央,地炉和平台之间,是低矮的矩形御餐桌,上面仍然堆集着吃剩的烤乳猪、腌葩华、辣芋头饺子和椰酱、熟面包果、山药和红香蕉。桌子四周是他们9个人,包括这颗高翔的脑袋所属的躯体,盘腿坐在垫子上(只有在桌子顶端的头人鲍迪·赖特坐在只有1英尺高的矮椅子上)。
她的脑袋是洞察一切的眼睛,而她的身躯则是肉体海绵,吸收着用英语和波利尼西亚语讲出的抑扬顿挫的词句,男歌手们的颂歌和击掌声,从旁边一间房子里传来的笛子和竹打击乐器奏出的情歌旋律,五彩缤纷的花瓣在巨大木水盆上跳动发出的清香,土著侍者和食者穿着塔帕布服饰发出的沙沙声。
克莱尔明白,是她混喝的两种饮料让她的脑袋像风筝一样飞离餐桌。首先,是精心安排的卡瓦酒制作和敬酒仪式。绿色的卡瓦,就是辣椒根,盛在一个大大的容器里端到了头人面前。一声令下,5个年轻男子,牙齿外露,光着膀子,走了过来,跪在容器周围,迅速地挥舞着剔骨刀将卡瓦皮去掉,把根切成小片。然后,和着音乐,每人取一些卡瓦片放进嘴里,用力咀嚼,将嚼好的泥团放进一只泥碗里。随后,又在碗里加入水,有人将其混合搅匀,最后,经过一个木槿皮纤维制成的过滤器,绿色的液体便被挤压出来,这些牛奶般的卡瓦酒盛在经过修饰的椰杯中摆到每个人面前。
克莱尔发现这种酒很好下咽,并且感到十分温和。她曾听过考特尼解释,卡瓦不是一种发酵酿制的酒,不会醉人。还不如说它是一种药剂,一种温和的麻醉剂,总能刺激和兴奋感官,而并不影响头脑,但常常使四肢麻木。喝完卡瓦酒以后,克莱尔又被待之以一种发酵酿成的酒——“棕榈汁,”坐在她旁边的莫尔图利过去给它起了这么个名——一种用棕榈树液酿制的酒精饮料,有着威士忌或杜松子酒那种冲劲。这种棕榈汁喝了不少,对克莱尔产生了卡瓦酒所没有的影响——对她的头、她的视力、她的听力及她的平衡力都影响很大。对克莱尔,这种效果混和在一起,同掺有麻醉剂的鸡尾酒一样。她的感官在争抢着,互相分离,有的高高在上,有的渐渐下降,而她感到漠然,兴奋,舒心欢快。她的所有感觉力都被升高了,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例如她无法弄清准确时间——但她保留了一线聚焦力,就像一个小孔还没有全部被关闭,于是她可以看到、听到、闻到、感觉是少了,但她所感受的似乎更尖锐、更深刻、更真实。
克莱尔再一次试图将自己置于晚上的时间中,想把刚刚遇到的一系列事情梳理一下。这也是困难的,但却取得某些成功。天黑时,考特尼穿着一件白色翻领运动衫,白帆布裤和白网球鞋,在莫德的陪同下来叫他们,叫马克和她自己。马克穿着蓝衬衫,打着领带,下身穿海军宽松裤,她则穿着她最喜欢的无袖低胸黄色山东绸连衣裙,佩带一颗镶嵌在14开白金里的小宝石项坠,是结婚一周年时马克送给她的。他们一起走过场地,树枝火把照路,沿着小溪和一溜从居民房里透出来的燃烧着的蜡烛果的光壳,走了不远,就进入头人的大草房。主人已等在那儿,然后是考特尼的正式介绍,接着是全体就座。头人入场,每报一个人名字,头人的头就向他低一低。
先是惊奇,接着又不感到惊奇,因为考特尼早先已经解释过了。这两位土人,头人和他的儿子莫尔图利,没有穿囊袋,而是穿着围在腰间的短裙,随从们也是如此打扮。在这里,女人不露胸,不穿草裙,而是用鲜艳的塔帕布缠绕在胸际和腰间,尽管肩膀、肚脐、腿、脚都裸露着。接着是头人和他儿子的讲话,然后是音乐。卡瓦酒的敬酒方式不同于她在书上读到的,男女都敬,作为宴会的一部分。然后是棕榈汁,接下来是无数的菜肴,从满是烧热了的石头的地炉里取出烤猪,还有其它,轮番上来的奇异食物。然后,用手抓着吃,用一片树叶擦手指,不停地谈话,主要是头人和莫德交谈,有时是考特尼,有时是马克,妇女们沉默不语,莫尔图利拘谨但友好、快乐。现在,又上菜了,是椰酱波依。
克莱尔断定现在肯定到10点半了。
慢慢地,她的脖颈收缩了,她的脑袋下降了,固定下来,她挤了挤眼睛,清醒了并看了看桌子四周。他们在吃东西,吃的很投入,津津有味。在桌子顶端,她的右边,头人鲍迪·赖特高坐在他那可笑的椅子上,一个跪着的女孩子在喂他。在蜡烛果摇曳的光亮照耀下,他那满是皱纹的羊皮纸似的皮肤比屋里其他人都黑。他的脸瘦骨嶙嶙,眼睛深陷,面颊干瘪,几乎没了牙齿。还有,剪短的头发灰白色,机警的眼睛和白色浓眉毛,经过编辑但还精确的很不自然的英语,时而古典,大多用口语,他的重要性——围绕着他的人们奔忙和俯首贴耳——赋予他任何一位君主、一位印地安统治者、一位英国董事长、一位希腊亿万富翁所拥有的威严。她判断他有六十七、八岁,并且判断他的仁慈的外表掩盖着灵巧和严厉。
他的左边坐着莫德·海登,然后是马克,她自己。在她旁边,在她这一面桌子的最边上,坐着继承人莫尔图利。见到他的面时,克莱尔记起了伊斯特岱的描述:黑黑的波浪头发,宽脸盘上有着斜视的眼睛,厚嘴唇和黄褐色的面色,有力的、肌肉发达的臀部,身材修长。伊斯特岱说:大约30岁,6英尺高。自从见到莫尔图利以来,克莱尔想修正一下她脑海里的图像,没有任何一点细节可以修正,只是不那么瘦,比她预料的要墩实一些。然而,他的表现不同于她所想象的那样,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她在脑海里将他归为强壮和沉默寡言一类,应当是这个类型。令她吃惊的是,他既不强壮也不寡言。尽管肌肉发达,但他不像她所见到的任何一名运动员。因为他的皮肤没有长毛,没有脂肪或皱纹,使他的形体有一种自然的光滑、优雅和美丽。至于说强壮和寡言的沉默伙伴,她从他的偶而言谈中,总而言之从他对别人的谈话的反应中,探测到有趣的外向性格的气氛。她猜想,如果他父亲不在场,并且去掉宴会的庄严,他可能是个傻乎乎的趣人儿。
像伊斯特岱曾做过的那样,克莱尔自动地将莫尔图利利同他的白人副手和朋友考特尼作比较。将视线从莫尔图利转移到考特尼的过程中,克莱尔的眼睛必须经过坐在莫尔图利对面的那个女人。在这个晚会上的人中,克莱尔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