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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人家的豪奴,当真想要跟一个百姓为难,完全可以是碾压的结果……
任何时代,任何法制,都会有特权阶级的存在。
众生平等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理想,即便是佛祖尚且门徒无数,等级森严……
那一桌的几个食客温言,纷纷沉默。
段二的嚣张和霸道,令他们十分不满!
唐人尚武,对于军卒并无宋明之蔑视,军人的社会地位很高,似段二这般肆无忌惮的陷害军人,且是战斗之中致残的军人,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行为,令人甚为不齿!
但是,也仅仅是不齿罢了,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商贩,却招惹位高权重的安国公府,那不是他们这个等量级的可以招惹的,况且,就算自家势大,凭什么出这个头?
几人快速吃完早餐,其中一人取出钱袋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桌上,与几个同伴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大抵是看不过眼,亦或是于心不忍,站住脚步,回头对惊慌失措一脸绝望的妇人说道“汝家固然非是房家的仆役庄客,但此地毕竟是房家的庄子,或许可以去求一求房家。”
言罢,也不去看段二恶毒的眼神,被同伴拉扯着衣角匆匆离去。
妇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可是旋即又萎靡下去……
此地固然是房家的庄子,但他们一家却非是房家的仆从,不过是在此处讨个生活而已,房家会为了她这么一个村妇,便得罪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器重的安国公么?
更何况,房二郎远在倭国,房玄龄致仕之后便前往江南,回到关中之后便闭门谢客深居简出,她怕是连人都找不到……
无边的绝望,瞬间将她笼罩。
不过却暗暗咬牙,大不了便一死了之,绝不牵连家人……
段二洋洋得意,起身甩了几个铜钱在桌上,猥琐笑道“夫人若是识相,就洗的香喷喷的,自己到吾府上去,若是非得一拍两散,那就事先给你全家备好棺材,寻好墓地才行,呵呵。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他站着等妇人的答复,胸有成竹。
这等商贩之家的妇人,他不知道得手了多少,只需抬出身份略微施压,就没有哪个敢于顽抗到底的,无往而不利。
说到底,谁又真的有那个烈性,敢拼个家破人亡?
妇人一脸绝望,泪珠滚滚落下,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
姜谷虎瞅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段二,咽下一口豆腐脑,说道“你就不管管?”
他虽是姜谷氏子弟,称得上是“化外之民”,但是入世颇深,自幼便在天下四处历练,这等欺男霸女之事,早已见惯。
但是见惯,却不等于能够漠视。
只是因为有房俊在此,他才懒得动弹,否则依着他的行事脾性,这个段儿是绝对不可能见到明早的太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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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是两世为人,现在更是身居高位,眼光不同,境界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不同。
似以前那等装逼打脸之事,实在是已经有些厌烦。
再者说,段二这等人在他眼中连水沟里的泥鳅都不如,就算是踩死了,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无聊至极。
当然,这件事情必须管。
开玩笑,这丽山农庄是他房俊的地盘,这个段二仗着安国公府的威势就跑来耀武扬威,若是任其得逞,自己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若是别人有样学样,他房俊还混不混了?
这两年奉皇命到处跑,好像关中这些鱼鳖虾蟹,都忘了房二棒槌的暴脾气……
姜谷虎却道“依足下之见,律法之意义何在?”
房俊一愣“定分止争,兴功惧暴?”
此乃法家之核心思想。
“定分止争”,也就是明确物的所有权。“一兔走,百人追之。积兔于市,过而不顾。非不欲兔,分定不可争也。”意思是说,一个兔子跑,很多的人去追,但对于集市上的那么多的兔子,却看也不看。这不是不想要兔子,而是所有权已经确定,不能再争夺了,否则就是违背法律,要受到制裁。
“兴功惧暴”,即鼓励人们立战功,而使那些不法之徒感到恐惧。兴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富国强兵。
姜谷虎却摇摇头,道“哪里有那么复杂?五个字,惩前而毖后,如此而已。”然后他敲了一下面前的瓷碗,对正陷于绝望之中失魂落魄的妇人露出一个俊朗至极的笑脸“麻烦,再添一碗。”
妇人都快愁死了,这琢磨着是否寻一处僻静所在干脆一死了之,亦好不牵连丈夫家人,哪里还有心情做买卖?
跪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奴家破家在即,哪里还有心思侍候二位客人?二位也都看到了,还请自去便是,这餐饭钱也不要了……”
姜谷虎笑得愈发灿烂,温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须如此沮丧呢?”他指着房俊,笑道“你且宽心,指点汝一条明路吧,只需侍候好了眼前这位,那所谓的安国公府,浮云而已。”
妇人愣住。
她虽然未曾读书,但是常年经营小买卖迎来送往,脑筋绝对不慢,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是碰上贵人了呀!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腿,必须死死抱住,绝不撒手!
这妇人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上前两步,直接跪在房俊旁边,死死抱住房俊的一条腿,嚎啕大哭。
“这位贵人,求求你帮帮奴家……奴家奉公守法,家中郎君更是为国征战,才导致身残,如今却要遭受恶人欺凌,您行行好,救救奴家,奴家一家人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姜谷虎笑眯眯的,暗自冲着妇人挑了挑大拇指。
有眼色,有口才,不错!
一旁的段二看着姜谷虎,又看看房俊,心中惊疑不定。
他今年才从九江公主的封地上调入长安国公府中,对于长安的权贵认识的不多,一时间之间也搞不清楚,这两人是哪家权贵的子弟?
。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 借题发挥()
走到了门口的段二,听着两个食客的对话,不自觉的顿住了脚步。
说实话,这一刻他有点心虚。
他来到长安不久,对于长安的权贵认识的也不多,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欺男霸女,一则是安国公府给他带来的底气,一则是他认为这一家小小的店铺,小小的商贩,不可能认识什么权贵阶层来给他们撑腰。
尤为重要的是,他早已经打听清楚了,此地虽然是房家的庄子,但这小店的夫妇却并非房家的庄客,更非仆役,跟房家毫无关系,无论自己怎么样,房家也没道理为了这么一家低贱的商贩出头,去得罪安国公!
只要房家不出面,这个妇人还不是随意他揉捏?
当然,他也知道关中权贵遍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几个并不怵安国公的大人物,但是面前两个少年不太像……
虽然那个黑脸的少年很有气势,但是真正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铺子里,吃着这等低贱的食物?
这么一想,段二底气又足了起来,看着两个装模作样的小子,“呲”的讥笑一声,就想要出门而去。
这时,耳边响起一个醇厚的嗓音“站住!”
并未如何凌厉,但只是一个平淡的语调,却有着令人无可抗拒的威严!
段二没来由的身子一颤,站住脚步,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抬眼望过来的黑脸少年对他问道“安国公府的?”
段二不敢嚣张,回道“是,敢问公子名讳……”
话未说完,黑脸少年已然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过是一个家奴,哪有资格与吾说话?吾亦不与你计较,速速回去,让执失思力前来此处……哦,差点忘了,那个老货此刻正在夏州防备着薛延陀的,调令还是吾亲自下的……就让执失绍德来吧,吾在此刻等他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不至,后果自负。”
段二咽了口唾沫,此刻他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有的只是无尽的惶恐。
要坏菜……
这黑脸少年的气势太足,举手投足之间那等挥斥方遒的威势浑然天成,这是上位者的气度,装是装不来的。
他在那里脸色变幻,想要问问房俊的身份,却又不敢,但是就这么离去,后患有可能很严重,况且就算回去请大郎前来,总不能跟大郎说连此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姜谷虎是个厚道人,见到这个段二踟蹰纠结,便笑道“就跟府上大郎说,是房家二郎有请即可。汝也不必害怕,房二郎虽然名声不大好,却也非是食人的虎豹,吃不了你。”
段二两腿一软,差点吓尿……
不必害怕?
我也么都要吓死了好不好!
此人虽非虎豹,但是我宁可面对虎豹,也不愿招惹到这人啊……
倒了血霉了!
他哪敢回去叫府上大郎来?自己固然受到九江公主信重,在府中地位也不低,但是这等事情毕竟无法宣之于口,就算九江公主再是信赖重用他,一顿板子怕是也跑不了。
“噗通!”
段二双膝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哀求道“二郎赎罪,是小的迷了心智,见色心喜,以为这妇人与房家毫无瓜葛,故而起了歹念……小的知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看在吾家国公和公主颜面上,饶了小的这一回。”
说着,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没几下便鲜血淋漓。
这副姿态,做的很足。
然而房俊不为所动……
“让你家大郎来这里,或者吾亲自去安国公府上,你选一个。”
房俊淡然说道。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段二纵然不认识房俊,焉能没听过房俊那一直流传在坊市之间的种种事迹?大郎来这里见他,固然有可能遭受羞辱,却也仅此而已,毕竟安国公与九江公主的面子他肯定得给;但若是大郎不来,那就等于安国公府不讲他放在眼里,所谓的面子自然也就不存在,那等情况下,这厮直接找上门去,天晓得会将这件事闹到何种地步!
段二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怎地就迷了心窍,看上了这个妇人?
若非如此,绝对不会招惹这个棒槌……
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必须将大郎劝过来,否则这件事情闹大,被那些御史言官知晓了,一纸弹劾奏疏,自己就死得不能再死……
姜谷虎看着段二夺门而出的背影,笑道“这厮倒是个有眼色的,懂得权衡轻重。”
房俊哼了一声,没言语。
那妇人此刻早已心花怒放,本以为已入绝境,都打算自尽以免家人受累了,孰料居然有贵人相助,而且是从天而降的贵人……
“多谢两位公子……”
从大悲到大喜,岂是她一介妇人能够承受的?这会儿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哭。
房俊温言道“不必如此,某亦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眼下大唐河清海晏,似这等凶徒无赖毕竟是少数。汝丈夫为国征战,乃是英雄,身受残疾,自当享受优待,稍后自可前往庄子里,找管事的申请一份差事,以后便为房家做事吧。再遇上段二这等人,直接报上某的名字,谁不给面子,某就上门去,拆了他的房子,扒了他的皮!”
军人,为国征战,血染沙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应当受到尊敬的一个身份。然而从古至今,却从未有一个朝代真正做到优待军人,就连尚武的大唐亦是如此,可见在崇文抑武的宋朝、视军籍为贱籍的明朝,又是何等的悲苦……
这是法制的问题,更是社会的问题。
房俊尚管不了太多,只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多多照顾,不让那些奋战沙场的汉子,流血又流泪。
当然,这件事情事关安国公府,也给他提了个醒,想起已经忘记很久的一件事……
在穿越之前,他与李元景一党交情甚笃。
然而穿越之后,便迅速利用一切手段,与之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起了冲突,只因他清楚的知道,李元景一党最终走上谋反之路,且这件答案会由房遗爱与高阳公主所引发,掀起一场大唐朝堂之上的大地震!
随后落马、身死之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不计其数!
他岂愿将自己卷入这等风潮之中?
安国公执失思力,亦是李元景一党之中坚,在谋反案爆发之后,虽然免除一死,却也被发配帯荩⑶宜烙诹鞣胖亍�
算算时间,距离历史上的“房遗爱谋反案”也没有几年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