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可怖的形容,使得皇后在心里发抖,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想象,想象着皇帝一瞬不视,六宫咷的光景,她几乎又要不住了。
“你看朕这个病?????”皇帝说的有气无力的。
“皇上千万宽心,”皇后的话也说得很慢,听得出是勉力保持平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全靠自己心静,病才好得快。”
“心怎么静得下来?”皇帝叹口气,“李德立简直是废物,病越治越多……。”语气未终,而终于无声,随后又是一声长叹。
“今儿看了脉案,说腰上好得多了。”
“好什么?”皇帝答道:“朕自己知道。”
“皇上自己觉得怎么样?”
“口渴,胸口闷,这儿象火烧一样。”皇帝停了一下又说,“前两天一夜起来十几遍,这两天可又便秘。”
“难得今儿有精神,你还陪着朕说说话吧!”皇帝说,“一个人睡不着,思前想后,尽是推不开的心事。”
皇后意有不忍,答应一声:“是!”仍旧坐了下来。
“趁朕这会儿能说话,有件事要问你。”皇帝放低了声音问:“钟粹宫皇额娘,问过你了?”
一提此事,皇后便感到心酸,“趁这会儿还能说话”这一句,更觉得出语不祥,皇后就无论如何不肯谈这件事了。
“这会儿还提它干什么?压根儿就是多余。”
就这时小贵子闯了进来,带着警戒的眼色看一看皇帝,然后直挺挺地跪下来说:“万岁爷该进粥了。”
“吃不下。”皇帝摇摇头。
小贵子原是没话找话,用意是要隔断皇帝与皇后的交谈,因为慈禧太后耳目众多,正经大事以不谈为宜。
他的心意,皇帝还不大理会得到,皇后却很明白,便又站起身来:“宫门要下钥了。皇上将息吧,明儿一早我再来。”
皇帝惘然如有所失,但也没有再留皇后。
这些情形在第二天传了出去,有人认为是皇帝病势大见好转的明证,也有人心存疑惧,私底下耳语,怕是“回光反照”。
不幸地,这个忧虑,竟是不为无见,皇帝的征候,很快地转坏了,脉案中出现了“神气渐衰,精神恍惚”的话。
这天东暖阁到西暖阁,两宫太后垂泪召见了军机及翰林大学士。
“李德立到底有把握没有呢?”慈禧太后凄然说道:“他说的那些话,我们姊妹俩也不大懂,你们倒好好儿问一问他。”
于是孟忠吉宣召李德立入殿,与群臣辩难质疑。(。)
162 危在旦夕()
李德立,这一个月真是心力交瘁,形神俱疲,又瘦又黑,神气非常难看。
皇帝的病有难言之隐,而他亦确是尽了力,至于说他本事不好,那是无可奈何之事,所以两宫太后和军机大臣,都没有什么诘责。
太医进宫请脉,多少年代以来的不传之秘,就是首先要在脉案、药方上留下辩解的余地,李德立又长于口才,这样子就无论如何问不过他了。
说来说去是皇帝的气血亏,热毒深,虚则要“里托”以培补元气,而进补又恐阳亢火盛,转成巨祸。
“那么,”到最后,慈禧太后问,“如今到底该怎么办呢?”
“唯有滋阴益气,败火清毒,竭力调理,先守住了,自有转机。”
“能不能用人参?”
“只怕虚不受补。”李德立说道:“该用人参的时候,臣自当奏请圣裁。”
“你看,”慈禧太后侧脸低声:“还有什么话该问他?”
慈安太后点点头,想了一会才开口:“李德立!皇上从小就是你请脉,他的体质,没有比你再清楚的。你怎么样也要想办法,保住皇上,你的功劳,我们都知道,现在哀家当着王爷、军机、南书房的先生的面说一句,将来决不会亏负你!”
李德立听到后半段话,已连连碰着响头,等慈安太后说完,他又碰个头,用那种近乎气急败坏,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与忠忱的语气答道:
“臣仰蒙两位皇太后跟皇上天高地厚之恩,真正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都报答不来。为皇上欠安,臣日夜焦虑,只恨不能代皇上身受病痛。皇上的福泽厚,仰赖天恩祖德,两位皇太后的荫庇,必能转危为安。”
最后这两句话,十分动听,两宫太后不断颔首。这样自然不须再有讨论,恭亲王领头,跪安退出。
到了殿外,招招手将荣禄找了来,悄悄吩咐他去跟李德立讨句实话:皇上的病,到底要紧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李德立将荣禄拉到一边,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咦!何以这个样起来起来!”荣禄急忙用手去拉,而李德立赖着不起来,说是有句话得先陈明,取得谅解,方肯起身。
“原是要你说心里的话。你请起来!只要你没有粗心犯错,王爷自然主持公道。”荣禄已约略猜出他的心思,所以这样回答。
“圣躬违和,是多大的事,我怎么敢粗心?”
李德立咽口唾沫,接着又说:“皇上到底是什么病,只怕两位皇太后也知道了。现在荣大人传王爷的话来问我,我不敢不说实话,皇上眼前的征候,大为不妙。万一有个什么,全靠荣大人跟王爷替我说话。”说完,双手撑地磕了一个头。
“起来,起来!有话好说。”荣禄提醒他说,“你的事是小事!”
意思是皇帝的病,才是大事,此时情势紧急,那里有工夫来管他的功名利禄?李德立听得这样的语气,虽因未得他的千金重诺,依然祸福难测,但也不敢再噜苏了。
“我跟荣大人说实话,”他站起身来,低声说道:“皇上怕有‘内陷’之危。”
“内陷!”荣禄既惊且惑,“天花才会内陷,天花不是早就落痂了吗?”
“不然,凡是痈疽,都会内陷。”
李德立为荣禄说明,如何叫做“火陷”、“干陷”、“虚陷”?这三陷总名内陷,症状是“七恶叠见”,最后一恶,也是最严重的一恶,“精神恍惚”已在皇帝身上发现了。
“何致于如此!你早没有防到?”
这有指责之意,李德立急忙分辩,他先念了一段医书上的话:“‘外症虽有一定之形,而毒气流行,亦无定位,故毒入于心则昏迷,入于肝则痉厥、入于脾则腹疼胀、入于肺则喘嗽、入于肾则目暗、手足冷。入于六腑,亦皆各有变端。’”
接着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额角,低声说道:“心就是脑,皇上的毒,到了这里了。还有句话,我不敢说。”
“这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荣大人,你听见过‘悔疯入脑’这句话没有?”
荣禄不答,俯首长吁。然后用嘶哑的声音问了句:“到底还有救没有?”
“很难了。”李德立很吃力地说:“拖日子而已。”
“能拖几天?”
“难说得很。”
既说拖日子,则总还有几天,不致于危在旦夕。荣禄这样思量着,也就不再多问。
恭亲王知道后,独自一人来见皇帝。御前太监传报同治皇上。同治帝病人膏盲,听说六叔来见、急忙传旨请皇叔入室。
奕欣由太监引着,入内拜见皇上,看到骨瘦如柴,满脸疱痍的皇上,心中一阵酸楚,泪水上涌,他还是强忍悲哀把泪咽了下去,直直地跪在地上说道:
“皇上,安心养病,臣马上回去派出特使到全国各地调征名医,再另请西洋医生前往探视皇上,望皇上早早康复,入朝主政。”
同治帝惨淡地笑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
“六叔,朕恐怕不行了,朕知道除了天花之外还有其他不治之症,唉!朕对不住列祖列宗,想不到朕冲龄继承大统,刚刚独立执政就得此病,现在想来,朕实感惭愧。”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臣一定设法为皇上治好病。”
“六叔,朕有一事相托,望六叔答应?”
“皇上,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只要臣能办到,誓死不辞!”
“朕今年方十九岁,皇后刚刚身怀有孕,分娩之期尚早,也不知男女,这大统之事本应由溥字辈中寻找,但朕思虑再三,溥字辈中唯溥伦年长,只是此人胸无大志,平庸无能恐坏我大清业绩,其余溥字辈中人都年幼无知,不可主持朝政。”
同治帝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先宣祖道光在位时,一向偏爱六叔,称赞皇叔的才智,但皇祖又喜欢先父皇的温厚仁慈,在承继帝业时,先皇祖一直举棋不定,致使御匣内才藏有两项遗诏先父皇终生不得与你为难,可见先皇祖如此器重六叔。”(。)
163 万全之策()
同治帝今天突然说出压抑在奕欣心头几十年的话,这话奕欣不知在腹内说过多少次,心中也不知有过多少次的揣摩、衡量,当年和大行咸丰皇帝争皇位时,自己反复思量不比大行皇帝差。
而御匣中,先父皇仍将皇位传给四阿哥,自己虽然十分气恼,但也深知先父皇的关怀与厚爱,同一御匣内存放两份遗诏这是大清祖制以来绝无仅有的事。
争夺皇位,诸阿哥之间反目为仇者,以致累及子孙而成后患。
父皇难道能没考虑到此事吗?一匣两份遗诏,可见用心良苦。也许父皇考虑到四阿哥的仁慈,才让他承继大统,自己这才保住王位,并一直受到重用,在朝中执掌重权。
相反,如果父皇将这皇权给了自己,我奕欣能容下四阿哥吗?况且,自己在咸丰即位后一段时间一直耿耿于怀,偶尔,还有一些非份之想,这实是自己的不应该,今天皇上提及这谁也不敢说的事,他怎能不震惊呢?
恭亲王再次跪地热泪盈眶地泣诉道:“皇上,还提这些沉年旧帐干什么?臣心中实在有愧,没能尽到一个辅政亲王的职责。”
“六叔请起,听说先父皇宾驭上苍之时,也曾托孤,先父皇虽与皇叔在幼年时有争位之嫌,但先父皇一直是敬重六叔的。”
“皇上,别说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老臣不负圣望!”恭亲王哭泣着说。
“朕考虑再三,这大清几百年的基业唯你可承继,虽不合祖制,但这是万全之策。”
恭亲王做梦也想不到皇上托给自己的竟是这事,吓得再次跪倒在地,颤颤抖抖地说:
“皇上,万万不可!臣万死也不敢有此非份之想。蒙皇上对臣的信任,臣一定尽一切办法为皇上择医治病,万一不济,臣也要辅佐皇后所生之子承继大统。”
同治帝强撑着身子向他摆摆手说道:“皇后为人宽厚仁爱,性情也软弱,一向与东太后关系较密,为此,西太后内心十分气恼,但碍着朕的面子尚不致于什么。
“一旦朕崩驾,皇太后能否容下皇后尚存疑问,那腹中遗子继承大统之事就更不用说了。”
恭亲王想不到皇上今天竟吐肺腹之言,他如何不知道西太后慈禧的为人,对皇上、皇后和两宫太后的关系他更是明白。
恭亲王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他用袍袖抹一把脸上的泪水说道:
“皇上,纵是太后她不容皇后娘娘,老臣还能再活几年?满朝大臣,西太后也仅仅对东太后及臣有所顾忌,臣万死也要保住皇上的骨肉。至于皇上所托的大统之事,臣实不能接受皇上三思。”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御前太监来报,说皇后娘娘来服侍皇上用药。同治帝挥手让他退下,奕欣觉得自己与皇上交谈甚久,影响皇上休息,便告辞回府了。
慈禧太后正靠着火炉休息,李莲英匆匆来了,急忙让他进来。
从李莲英那诡密的神色中,慈禧知道这次打探收获一定不小,急忙屏退宫女,单独留下他。这时,李莲英才凑上前,躬身对慈禧说:“主子,大事不好,皇上他——”
慈禧一惊,忙问道:“皇上他怎么啦?”
“皇上准备将皇位传给恭亲王!”李莲英贴着慈禧的耳根子说。“什么?”慈禧猛地一哆嗦说道,“不可能!”
“这是奴才亲耳所听,绝对可靠!”
“哼!这个逆子是不想好了,白费哀家一番心血生养了他!”慈禧喃喃自语。
慈禧慢条斯理问道:“那恭亲王有什么反应?”
“他极力推辞。”
“是真推辞,还是假推辞。”
“奴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声音中,奴才觉得他可能是真推辞?”
“难道皇上不是试试他的心意,另有打算吗?”
“主子,这话怎讲?”李莲英不解地问。
“皇上先试试恭亲王有无窥视皇位的野心,他如此一说,就是恭亲王有此野心也不得不压抑心底,一心辅佐皇上的那未出世的遗孤。
另一方面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