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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福基的手腕,和他划出的手指相距还有尺许光景,就好像被铁尺击了一下,突感又痛又麻。心头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收手,往後退出一步,双目发亮,瞪着林子清,惊奇的道:「林兄果然高明。」林子清已经垂下手去,说道:「多谢大领班手下留情。」裴福基哈哈一笑道:「统带是大行家,自然看出来了,林兄这一拂,才留了情,不然兄弟这只手,可以立成残废。」戚承昌颇为高兴,点头道:「行了,只此一招,林兄已没有不能胜任的差事了。」林子清道:「统带夸奖,属下想请问一声,不知大领班是否精於暗器?」裴福基连忙摇手道:「什麽?林兄要和兄弟比较暗器?算了,兄弟已经献了一次丑,林兄怎好意思还要兄弟出丑?」林子清道:「大领班好说,属下并无此意,只是方才统带垂询属下轻功,属下也想借此一试。」裴福基道:「林兄要暗器何用?」林子清微笑道:「大领班身上如有暗器,就可试了。」戚承昌也听得颇感兴趣,朝裴福基点头道:「福基,你就让他试试也好。」裴福基笑道:「统带这是军令,属下不得不遵,这次准又出丑。」说着,探手从身边摸出三支三寸许长的小箭,朝林子清问道:「林兄要如何试法?」林子清笑了笑道:「一支就够了。」伸手朝窗外一指,又道:「这是最小的丢手箭了,大概是以指力发射的吧?那就请大领班尽力朝窗外投去。」裴福基随手拈起一支小箭,扣在掌心,笑道:「你要我射什麽?」林子清道:「随便,大领班平射、向空射都好。」裴福基道:「好吧。」右手扬处,小箭已经朝窗外激射出去了。
就在此时,站在裴福基身边的林子清突然双足一点,身如电射,穿窗而出,像流星追月一般,尾随着小箭追去。这下当真行动如风,快逾掣电。戚承昌、裴福基都没想到,林子清要裴福基射出暗器的目的是他要飞身去追。武林中只有表演接暗器的手法,那是两人面对面,才能接得住。林於清是等暗器发出之後,才追上去;既追上去,自然还得把暗器抓住才行。林子清若是没有十分把握,决不会自己给自己出难题。
两人心意相同,一念及此,不觉定睛瞧去。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两人还没看清,眼前微风一飒,林子清已经穿窗而入,落到两人面前。只见他右手两个指头夹着小箭,笑吟吟地欠了欠身道:「统带、大领班面前,属下献丑了。」戚承昌双目之中,飞闪出一丝异采,哈哈大笑道:「无怪格格要如此看重你了,哈哈,林兄这一手,别说咱们行宫侍卫营里,没人能望你项背,就是大内,也算数一数二的了。」裴福基更是瞪大双目,笑道:「凭林兄这份身手,兄弟该和你换个位子,你来当大领班,兄弟当你二领班,只怕还不够资格呢。」林子清惶恐地道:「大领班这麽说,属下就不敢当了。」裴福基道:「兄弟说的是实话,不出十年,林兄一定出人头地,飞黄腾达……」这话当着戚统带的面,说得有些过份了。
戚承昌脸上虽然含着笑容,但已经笑得有些勉强,一面摆手道:「来,咱们坐下来再谈。」说完,回到高背靠椅上坐下。裴福基、林子清也相继落座。戚承昌面朝林子清,缓缓说道:「方才那个叫辜鸿生的人,你已经见过了,他是官家派在黑龙会的管带,黑龙会几日前,已被百花帮一批萎民,纠众破去……」「黑龙会?」林子清沉吟了下,抬头道:「属下好像听人说过,但百花帮这名称,属下怎会没听说过?」戚承昌微微一笑道:「这是一个秘密组织,没有在江湖上公开露过面,你自然不知道,这样……」他取过案头那叠「报告」,随手递过,接着说道:「这是辜鸿生的报告,你且仔细看一遍,就会明白。据辜鸿生方才说,目前百花帮寇民,似已潜来热河,意图不明,兄弟已要辜鸿生回到隆记客栈去,暗中查访他们下落。你是新来的人,对方当然不认识你,兄弟才把这件任务,完全交给你来办……」林子清道:「属下蒙统带厚恩,统带交办的事,属下自当全力以赴。」戚承昌微笑道:「林兄的任务,就是目前依然住进东昇客栈去,暗中和辜鸿生取得联系,如果发现可疑的人,辜鸿生不能和他们照面,就由你暗中侦察对方行动,然後再和福基保持密切联络。不过有一点,林兄必须特别注意,那就是在没有得到确实证据以前,切忌贪功躁进,不可打草惊蛇。」林子清点头道:「属下省得。」戚承昌道:「好,你看过报告,就可走了,如无特殊紧急之事,不可时常回到行宫里来,以免泄露了你的身份。」林子清应了声「是」。
戚承昌才回过头,朝裴福基道:「这件事,完全交给你们第一队侦办,还有,从这里出去,你带林兄到你们队上去,让弟兄们见见二领班,也让林兄认识队里的弟兄,在行宫之外,遇上有事,他们必须服从林兄指挥。」裴福基欠身道:「这个不劳统带吩咐,属下自会关照他们的。」林子清在他们说话之时,已仔细的把辜鸿生那份「报告」读完,他述说黑龙会被破经过,大致和实情也差不多,只是特别为他自己表功了一番,如何身中迷香被擒,如何临危不屈,後来又如何乘机脱逃等等。
林子清心中不禁暗暗感叹:「一个人若是一脑门都是陞官发财的念头,利禄薰心,到死都不会觉悟的。」他掩上「报告」,恭敬地送回案上,说道:「回统带,属下已经看完了。」戚承昌颔首道:「辜鸿生在报告上,对这些寇民的面貌、特让,那说得很清楚,这对你侦办此案,有很大的帮助,你现在都记清楚了?」林子清道:「几个较为主要的人,属下都记下了。」戚承昌道:「很好,你们可以去了。」裴福基、林子清躬身一礼,就相偕退出。裴福基领着他走下石阶,一直朝东首一排营房走去。进入一间宽敞的堂屋。屋中布置虽较戚承昌的书房简单,却也相当堂皇整洁。这里终究是「行宫」里面,沾着一点官气。裴福基指指右首一张长案,含笑说道:「这里是兄弟和林兄治事之处,这张长案,就是林兄的座位了。」话声—落,立即大声喝道:「来人。」一名当差的立时急步趋入,打揖道:「小的在。」裴福基吩咐道:「你去告诉三班弟兄,立刻在膳厅里集合。」那当差的「喳」了一声,迅疾退出。
裴福基回头笑道:「林兄请坐,等他们集合好了,咱们再去不迟。」两人坐了不多一会,那当差的已在门口票报道:「回大领班,三班兄弟已经集合好了。」「好。」裴福基霍地站起身来,回头道:「林兄,咱们走。」林子清跟着他走出厅屋,从回廊折入膳厅。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大厅,此时第一队的三班弟兄,早已分成三排,列队肃立。每一班前面,站着一个腰佩铜牌的汉子,自然是领班无疑。裴福基走到门口,和林子清略作谦让,道:「林兄请。」林子清道:「不敢,自然大领班先请。」裴福基不再多说,当先跨进厅去。林子清随着他身後,走入膳厅。
门口早有站岗的弟兄高喝道:「肃立。」全体弟兄果然立时站得笔挺。
裴福基偕同林子清走到上首中间站停,朝大家点头为礼,然後乾咳一声,整了整喉咙,说道:「诸位弟兄,大概已经知道,咱们第一队的二领班边鸣歧,奉调都统府第三营副统带,咱们这里的二领班职务,上面派这位林子清林兄前来接替,现在兄弟介绍就任二领班的林兄和大家见面。」三班弟兄早已听说这位就任二领班,是福邸派下来的,连都统、统带都对他另眼相看,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年轻。裴福基话声甫落,大家已经热烈的鼓起掌来,表示欢迎之忱。裴福基等他们掌声稍落,接着又替林子清介绍了三班领班:第一班领班吴从义,二旬左右,白脸瘦小,像个文弱书生。第二班领班高祥生,也是瘦削脸,中等身材,只是略见苍老,已是五十许人。第三班领班张雨民,身躯微胖,年约四十。林子清自然看得出,这三个领班眼神充足,一身武功,全非庸手,当下一和他们抱拳为礼。
裴福基又道:「林兄现在负有一件极重要的任务,暂时不住在营里,兄弟自会另行派人和林兄保持联络,方才统带特别要兄弟交代你们,咱们第一队的弟兄,如果在外面,一律须服从二领班的指挥,如有违撤,以军法严办。」三班弟兄立即同声应「喳」。
裴福基点点头,然後一摆手道:「好,现在没事了,大家解散,吴从义,你留下来。」三班弟兄一齐行了一礼,往外退出。
只有第一班领班吴从义,留了下来,躬身道:「大领班有何差遣?」裴福基道:「林兄下榻东昇客栈,兄弟指派你负责和林兄密切关系,林兄有的什麽指示,务必迅速遵行。」吴从义道:「属下省得。」转身朝林子清躬身道:「二领班可有什麽吩咐?」林子清含笑道:「不敢,吴领班最好每晚晚餐之後,到兄弟房里去一趟,保持联系就好,遇有特别事故,也可互相研商,不知吴兄意下如何?」吴从义忙道:「二领班想得周到,属下遵命。」林子清微笑道,「吴兄出了行宫,就不可再以二领班相称,咱们就以兄弟称呼,这点,吴兄不可忽略了。」吴从义躬身道:「属下遵命。」林子清眼看时光不早,就朝裴福基拱拱手道:「大领班,时光不早,属下该告辞了。」裴福基点头道:「好,不过有一点,林兄可特别注意,你要吴从义和你兄弟相称,你自己却一口一声的大领班,属下听来有多别扭。从今天起,除非你林兄不想和我裴某人兄弟论交,否则咱们就以兄弟相称,林兄觉得如何?」林子清道:「裴兄厚爱,兄弟敢不从命,只是……」裴福基大笑道:「别只是了,你快走吧。」林子清别过裴福基,吴从义一直送出宫门,陪着林子清行到马厩,早有看马的人牵出马匹伺候,直等林子清上了马,他还站立恭送。林子清说了声:「吴兄请回。」就一夹马腹,青鬃马蹄声得得,绝尘而去。
第二部 【第卅一章】天网恢恢
更新时间:2008…10…12 19:46:10 本章字数:62161
林子清回到东昇栈,已是傍晚时候。在客栈门口伺候的夥计,这时一眼看到林子清,慌忙迎着拢住马头,哈腰陪笑道:「林爷,你老回来了。」林子清朝他点点头,跨下马鞍,问道:「还有房间麽?」那店伙陪笑道:「林爷请到柜上问一声吧,小人在前面伺候宾客,不大清楚。」林子清进入店堂,掌柜的帐房一眼看到林子清,立即迎了上来。
林子清又问了声:「掌柜的,上房还有房间麽?」那帐房先陪笑道:「小的不知林爷是都统府的贵宾,多多怠慢,还望林爷怨罪。林爷前几天住的店帐,已由都统府结清了,林爷要,住店,小店後进五间贵宾房,还有房间,林爷去看看,是否合意?」一面招手吩咐店伙,陪同林子清往後进行去。
林子清随着店伙,进入第三进,那是一个自成院落的宅院。庭前花木扶疏,还砌着一座小假山。迎面是一大间布置精雅的客厅,两边有四间宽敞的客房,一切用具,都十分华丽,和前进的上房,更显得高贵精致。店伙打开左首一间房门,让林子清入内,便自告退。接着就有一名青衣使女送来脸水,沏来香茗。原来这後进贵宾房,连伺候的店伙,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招待周到,果然和前进大不相同。林子清心中有事,端起茶碗,在窗前一张雕花木椅上坐下,慢慢地喝着茶,心中只是盘算着自己下一步骤该当如何,房间内逐渐的昏暗下来,他好像并无所觉。
房门开了,方才那青衣女端着一盏银灯,俏生生走了进来,轻启樱唇,含笑问道:「林爷要在房里用膳?还是到前面去?」林子清「哦」了一声,缓缓站起,说道:「还是到前面去,吃得舒服些,至少比房间里一个人喝闷酒,要热闹得多了。」那使女粲然一笑道:「爷说得是。」躬躬身,悄然退出。
林子清随手放下茶碗,举步跨出房门,只见天井右首三间厢房中,灯火荧荧,一名青衣女手托银盘,转过回廊,奉帘进去。不用说,那厢房中的客人,正在用膳。林子清想到这第三进是东昇客栈的「贵宾房」,若非昨天任紫贵亲来把自己接去,三天店帐,由都统衙门支付,这里的帐房,绝不会把自己引到「贵宾房」来。同时右厢那位客人,也许是过路的女眷,他不好多看,就一路朝外行去。
东昇楼是热河城里首屈士指的大酒楼,这时华灯初上,楼上楼下五间大厅,差不多已有八九成座头。林子清举步登楼,一名夥计就迎着笑;重:「客官一位麽?请随小的来。」说着就枪在前面引路。这时酒客们乱哄哄的,要找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