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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瓦莉娅没有忘记做最后的努力。她用手去挡王维嘉的手,但是,那只手已经接触到了她的肌肤,她很快在一种迷乱中安静了下来。她把自己交给了未知,也等待着上帝来惩罚她。当他们一起走进了自然的时候,瓦莉娅又想起了那一头黑色鬈发的托里亚,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眩晕,想到了她过去对托里亚的拒绝。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是那样坚定地对托里亚说:“朝鲜人不习惯这样,姑娘结婚时一定要非常纯洁,不纯洁就会一辈子受屈辱,太可怕了。”她的母亲总是嘱咐她,要保护好自己。
第六部分:体育场上又一个托里亚“等待”成了瓦莉娅的宿命(图)
那时,她感受到托里亚那年轻的生命在克制中煎熬。那时,她真正地“保护”好了自己,准备“纯洁”地去做新娘。可是,命运没有机会让她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走进婚礼的教堂。现在,她不想再拒绝了。她害怕孤独,她需要身边有个男人,她也渴望自己成为女人。在那水一样柔软的月光下,瓦莉娅让自己做了女人。她不后悔,她对自己身边的男人充满着幻想和等待,觉得他能够让自己成为一个妻子和母亲。她天真地等待着王维嘉和妻子离婚。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然后,她被送进监狱。又过了十年,瓦莉娅出狱了,王维嘉的妻子也去世了,他们又见面了。但是,王维嘉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你爱王维嘉吗?”我问瓦莉娅。“可以说……”瓦莉娅停了停说,“王维嘉是个懂礼貌的人,我们的生活习惯很相同。他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是长期生活在俄罗斯,他的母亲是俄国人。王维嘉3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但是他一直受俄罗斯生活方式影响。他很懂女人。”“说说看?”“在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上,比如我要坐下时,他马上会拿板凳给我,出门时,他会很有风度地为我开门。”“就这些吗?”“他不太爱说话,他总是为我做些事情。”“你还没说,你真的爱他吗?”瓦莉娅有些犹豫,她说:“我真正爱的人是托里亚。那时,我没办法,30多岁了,年龄大了。” 瓦莉娅一直没有说她是否爱过王维嘉,但她用了一句非常搞笑的话来形容她的感情。她说:“我非常喜欢小动物,我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他。” 瓦莉娅处于矛盾之中,她渴望王维嘉的爱,又不想堕入一个有妇之夫的陷阱。上班的时候,她常常会跑到她办公室楼下的室内体育场去,独自一个人站在二楼的回廊上,静静地俯视着王维嘉给学生们上课。她会在那里站得很久很久,直到王维嘉发现了她。王维嘉会毫不掩饰地对自己的学生介绍说,那个漂亮的女人是就他的爱人,学生们便回过头,好奇地向瓦莉娅这边张望和微笑。那时,她总是盼着他来到自己的身边,却又恨他不能离婚。在等待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那时,只要夫妻中一方不同意离婚,就离不了。王维嘉的父亲和继母也不同意他离婚,因为这会让他们丢脸。 “等待”成了瓦莉娅的宿命。她只能在遥远的天际聆听生活,却永远也走不进那实实在在的日子里。 小时候,瓦莉娅按着母亲的要求去学了裁缝、刺绣、助产和打字,并很快掌握了这些技能。她还学会了跳舞、冰上芭蕾,还会弹钢琴,会用多种语言和人交流。她是一个丰富的女人,一个多姿多彩的女人,一个让众人羡慕的女人。 生活中常会有这样的事,优秀的女人在婚姻和爱情上,反而会有许多不如意。这往往使她们在那些平庸的、并不怎么起眼的,但似乎很容易获得如痴如醉的爱情的女人面前不那么自信。她们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儿?瓦莉娅在我面前拿出了一台黑色的、阶梯式的俄文打字机。打字机上面有些锈迹。在那个时代里,打字机带着一种时髦传入哈尔滨。能够有一台打字机,能够坐在打字机前,优雅地把文字打印出来,那个女孩便有了一种让人羡慕的身份了。瓦莉娅小心地把擦得很亮的打字机摆在了大拉桌上,几个指头娴熟地在键盘上跳跃,咔嚓、咔嚓的响声中,那个旧时代的白领,老洋房里的女秘书,又回放了出来。只是那双纤长而白皙的手变得粗糙干枯了。50年代的时候,瓦莉娅用这台机器,给许多要回国的白俄和准备到其他国家定居的外国人打过文字材料。那时,每天下班都有两三个人在等候着她,一天能有十几元的收入。然后,她和王维嘉就跑到离家不远的小饭店里,叫上一盘溜肉段、一盘地三鲜。这两种菜在哈尔滨很有历史。如果在哈尔滨遇到回来的老白俄,问他们在哈尔滨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溜肉段、地三鲜。”还有北方的烧酒,用黑土地种的粮食酿造的,又醇又香,酒精的浓度很高。它不断地燃烧起北方男子汉的烈性,造就他们响亮的嗓门,还有鲁莽的脾气。可是,王维嘉却不能被燃烧。他总是沉默着。几杯酒进肚,瓦莉娅开始忍不住了,她冲着王维嘉发起脾气。她责问他为什么不离婚,人们都知道他在追她,他像只猎犬一样坚守在她的身边,没有人敢靠近她了。 面对瓦莉娅的责问,王维嘉显得那么无力。他总是说:“我一定要和她离婚,但她不愿意,她身体也不好,如果她死了我就娶你,你一定要嫁给我。” 被瓦莉娅逼急的时候,王维嘉就会说:“我不要求你特别爱我。”那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之后又没了声响。 “没办法,那时我也很痛苦。”瓦莉娅说,“我们不太谈话。他爱钓鱼,我爱游泳。他的话很少,就是用行动缠着我,像我的影子一样。我没有机会和别人好。其实,那时候也有别的女人喜欢他,可他谁都不理,不知为什么就盯上了我。我很苦恼,他也多少次在我面前痛哭过。他无法摆脱家庭,也无法娶我。” 那个年代,离婚是不道德的。 1956年,瓦莉娅的爸爸妈妈从牙克石回来了。他们在牙克石的时候,瓦莉娅每次交男朋友都要写信告诉父母,他们总是说:“孩子,你大了,只要你喜欢他,你就自己定吧。”可是,当他们回来后看到瓦莉娅和王维嘉在一起时,他们不希望女儿这样做。但是王维嘉依然每天到瓦莉娅家里接她上班,下班后又陪她一起回家,很晚才走。瓦莉娅的妈妈无奈地笑着叫他“精神流浪汉”。大概不爱说话的男人都有一股韧劲儿,那内心的执着是不可抗拒的。
第七部分:苏联专家里有个捷克人真爱着王维嘉(图)
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片面撕毁同我国签订的600个合同(专家合同343个,科技合同257个),并通知我国政府,他们决定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华的苏联1390名专家,并终止派遣专家900人。苏联专家撤走时,带走了全部图纸、计划和资料,并停止供应我国建设急需的重要设备,大量减少成套设备和各种设备中关键部件的供应,使包括黑龙江省一些重点建设工程在内的我国250多个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处于停顿、半停顿状态,给我国的经济建设造成了重大损失。 ——黑龙江省《历史编年》
1956年,哈工大来了63位苏联专家,其中有3位是捷克籍的苏联专家。学校将瓦莉娅调到了专家组,做秘书工作。瓦莉娅身边一下子又有这么多苏联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里。她熟悉他们的语言,熟悉他们的文化,熟悉他们的生活方式。她很快成了他们的朋友。 在专家组里,有位捷克籍专家叫温德拉,42岁,比瓦莉娅大9岁。他很幽默,很有风度,也很贵族化。他比别人更愿意到瓦莉娅的办公室里逗留。办公室的那扇门每天要被他开启几次,他有事无事就找瓦莉娅聊上几句。有时他们会聊得很久,也很兴奋。瓦莉娅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她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风度,觉得他有广博的知识。他们常常相伴着走进舞厅,也常常一起打球,参加一些其他娱乐活动。瓦莉娅也会常常听到王维嘉的警告:“他是外国专家,你不要造成坏的影响。”
每当这时,瓦莉娅就郑重地说:“那是我的工作,我们没有任何事情。” 其实,瓦莉娅真的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王维嘉,等他离婚,然后嫁给她,也真心真意地接纳了王维嘉的儿子。1956年夏天,她和王维嘉带着他7岁的儿子一起去了哈尔滨附近的帽儿山。他们三人在山林里穿梭,在阳光下野餐,她和他在孩子面前谈着未来的生活。王维嘉的儿子很懂事,不大爱说话,有些羞怯。那孩子知道爸爸妈妈感情不好,能够理解爸爸的苦恼,所以不反对爸爸和瓦莉娅阿姨来往。瓦莉娅说:“那孩子很乖,我非常喜欢他。我真的愿意让他做我的儿子。” 可是,一晃五六年又过去了,王维嘉还是没有离婚。但他仍然每天上班接她,下班送她。他紧紧地牵制着她。瓦莉娅像他手中的猎物和囚犯,没有自己的自由。那时,有一位复旦大学毕业的工程师,从上海调到哈工大做讲师,叫郭富诚。在一次晚会上,他和瓦莉娅认识了。瓦莉娅清楚地记着第一次和郭老师见面的印象。她说:“郭老师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很干练,说话办事都干净利落。还有,他的衣领和袖口总是白白的,衣服是熨过的。他长得也很帅气,个子高高的。他比我大3岁,没结婚。许多人都说我和郭老师很般配。”瓦莉娅又说:“他一眼就看中了我。那天,他很大方地向我走来,我们在一起跳舞,引来许多人的掌声。”“王维嘉不反对吗?”我问。“当然要反对呀。跳完舞郭老师要送我回家,这时王维嘉就像保镖一样走过来,冲着郭老师说:‘你不要送她了!’”瓦莉娅皱了皱眉头,“没办法,他允许我去跳舞去开心,就是不允许我离开他的眼皮底下,不允许其他男人与我好。” 每次和郭老师跳完舞后,她总会和王维嘉大吵一次,她不能忍受王维嘉这样地霸道和无理。王维嘉也理直气壮地说:“我爱你,我一定要等着离婚以后娶你。”瓦莉娅也不肯让步,她说:“你一辈子不离婚,我还一辈子不嫁人了?”吵得厉害的时候,瓦莉娅说话的声调就变得高了起来,语言也变得尖刻了。她无法再使自己保持安静和温情。在一种窒息的纠缠中,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有个好朋友对瓦莉娅说:“鼓起勇气,离开王维嘉吧。郭老师这人很好,就嫁给他吧。”“可是,王维嘉不让,他像狗一样,总是在后面跟着。”瓦莉娅很无奈。有一次,在跳舞的时候,郭老师对瓦莉娅说:“今天晚上我一定要送你。”瓦莉娅有些犹豫,她说:“可能不行,托里亚一定不会让你送我的。”瓦莉娅和王维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称呼他的俄文名字。郭老师说:“他离不了婚,你再这样等下去,就毁了你自己了。”
第七部分:苏联专家里有个捷克人求婚(图)
郭老师的哥哥姐姐在香港,如果他们结婚,他的哥哥姐姐就会在哈尔滨给他们买房子。 郭老师的哥哥还专程从香港来哈尔滨看瓦莉娅。他们家人对瓦莉娅很满意。 瓦莉娅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郭老师。他们很合得来。两人在饭店吃饭的时候,瓦莉娅说到兴奋处,手里的筷子会不停地在桌上点着。郭老师就说:“这个习惯不好,一定要改掉。” 瓦莉娅很听郭老师的话,在爱情面前变得很乖。 可是,世事难料,1958年的时候,郭老师被打成了右派。转眼之间,他被扫地出门。开始瓦莉娅还知道他在江北劳动改造,后来究竟发配到哪里,瓦莉娅就不知道了。这个刚刚为瓦莉娅燃起生活幻想的人,一夜之间又在她的身边蒸发了。 直到1999年春节,失踪了四十多年的郭老师像从空中掉下来一样,来到了瓦莉娅的面前。那时瓦莉娅家里聚集着二十多位不同时期她教过的学生。郭老师旁若无人地对瓦莉娅说:“瓦莉娅,我一直很想你。我的老伴已经去世了,孩子也正准备成家呢。我终于能够向你求婚了。”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已经77岁的瓦莉娅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她对郭老师说:“对不起,我非常尊重你。但是,我的生活只能这样了。” 已经80岁的郭老师默默地看着瓦莉娅。许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他经常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时的快乐和美好,无论在政治上和生活上有多大的压力,他心中那棵绿芽永远是新的。那天,他带着一生不能割舍的思念,也带着命运留下的遗憾走出了瓦莉娅的家。他还是不甘心,临走前他说:“你再想想,好吗?” 两人再次见面时,她对他说,她已经无法改变独自一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