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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部分:托里亚我们又重逢了悲喜交加的年份(图)
据新华社北京5月15日电(记者辛怀时) 杨尚昆在欢迎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和夫人赖莎的宴会上说,在过去的岁月中,中苏两国关系“经历了曲折的历程,今天,我们走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戈尔巴乔夫说,这次会晤来之不易,要求双方表现出智慧和责任感,坚持不懈地克服很多年以来沉重地笼罩在苏中关系之上的“消极的积垢和成见”。 ——1989年5月16日《哈尔滨日报》 1989年,对于瓦莉娅来说是一个悲喜交加的年份。她亲爱的妈妈在那一年去世了,她唯一的亲人,唯一能在精神上给她安慰和支撑的人离开了她。每个人都要面对生死离别,也注定要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但是,瓦莉娅不同,渗透在她血液里的文化习俗和生活方式,已经失去了土壤。尽管在狱中她改造了十年,她却看见了不能认同、不能接受的阴暗角落。她不惜一切地回到妈妈身边。母女俩互相滋养,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浓浓亲情的境界。那时,她已经教过了许多学生。他们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已大学毕业,还有的已出国了 1982年春天,哈尔滨电工学院俄语系的党委书记傅云秋女士来找瓦莉娅,她说:“韩老师,您能不能为我们的学生讲俄语?” “让我当老师?”瓦莉娅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是的。我们很需要像您这么好的口语老师。” “可是,我现在正在申请平反,还没有什么消息……”瓦莉娅有些顾虑地看着傅云秋女士。 “没关系,我们经过了讨论。我们的学生急需要知识,您能教好她们。我们相信你。” 听了这话,瓦莉娅的心情好久不能平静。为了让人相信她的清白,为了澄清自己,为了取得社会和人们的信任,她到处奔波上访——几年过去了,没有结果。 但电工学院的师生们却信任她,让她站在了学院的讲台上。她珍惜这样的机会,认真地备课,要让自己在生命暮年美丽起来。 以后,林业大学也邀请她为研究生辅导俄语。她每天奔波在两所大学之间,很忙也很快乐。 当夜深人静,当她独自难眠的时候,是她灵魂独享的世界。她可以和爸爸妈妈对话,和远在美国的米拉对话,和那些她熟悉的又离开她的朋友们对话。也无数次地问:托里亚,你在哪里? 夜深时候,她站在圣母玛丽娅像前祈祷。 1979年的一天,一个学生上完课后,对瓦莉娅说:“韩老师,现在有许多曾经被打倒的人,都纷纷要求平反。你也可以去找找有关部门吧。” “有这样的事情?”瓦莉娅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有没有你都要去试试,这是个机会。”学生这样说。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瓦莉娅连夜把材料准备好,第二天就去了省公安厅。那天天气很热,她跑得满头大汗。门卫挡住了她的去路。一位身穿警服,威武挺拔的男人问:“你来干什么?” “我找领导,问问能不能给我平反?”瓦莉娅的声音怯怯的。 对方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你还想平反?你知不知道,你是大特务。” “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务。我是无辜的。”瓦莉娅非常激动。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迫害了你?” “我没说。我只想请领导对我的过去再进行核查。” 经过几番周折,瓦莉娅才把自己的申请送了上去。从此她一直为自己的平反奔波投诉。三年多以后,她终于接到了平反通知书。 1989年5月,苏联共产党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到中国访问,哈尔滨人陆陆续续地奔向苏联口岸进行贸易。两国的互动越来越频繁。 同年9月8日,苏联民航在哈尔滨设了办事处。一天,瓦莉娅和一些俄侨陪同办事处的人去了博物馆旁边的苏联红军纪念碑,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位办事处职员的夫人柳芭。她们一见如故。当柳芭知道瓦莉娅一生独处的时候就问:“您为什么不结婚?”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爱过一个俄罗斯人……后来我碰到许多追求的人,可是无法再爱了。” “那个俄罗斯人是谁?” “阿那托里·维列日夫。” 柳芭听了后,立刻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噢!你说阿那托里·维列日夫。我认识他。他是我的同志,现在是建筑工程师,就住在哈巴罗夫斯克。他是一个很文雅很有风度的人,大家一直叫他‘贵族’。” 瓦莉娅听了几乎叫起来,她兴奋地说:“啊!真是太巧了。能不能帮我联系上他?现在他是工程师了?”
第十五部分:托里亚我们又重逢了与托里亚相见(图)
“我一定给你联系,一定。”柳芭说。 时间不长,瓦莉娅就得到了托里亚的联系方式。那时,哈尔滨对俄的经济贸易正开展得红红火火。黑河、绥芬河、满洲里等口岸城市拥挤着许多和苏联做贸易的人。俄语翻译稀缺,已经有几家公司邀请瓦莉娅去做翻译。那时,瓦莉娅也想去苏联,去哈巴罗夫斯克。她多想见见托里亚!她也想去阿拉木图见见她的两个弟弟。 妈妈去世后,弟弟来过中国。他们希望瓦莉娅去苏联。在那里,他们可以照顾她。还有国外的朋友们,他们也在想方设法地劝她出国定居。但是,瓦莉娅都拒绝了。她给他们回信说:“谢谢你们的关心,我真的不想离开中国。在这里,有我的初恋,我的爱情,我的父母,我的所有的欢乐和痛苦。这些都已经成了我一生的财富。如今,还有我的学生,我的中国朋友,他们给了我很多照顾。更重要的是,哈尔滨这座城市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它的美丽,它的风情,以及它给我带来的所有故事都弥足珍贵。” 1990年圣诞节的时候,瓦莉娅终于去了哈巴罗夫斯克。不知为什么,一踏上那块土地,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她慢慢地体会到,那个城市太像当年的哈尔滨了,那民房,那树丛,那小路,还有那里的人们。 在瓦莉娅受聘的公司里,有位热情的经理。他听说瓦莉娅的恋人就在那个城市,就极力地促成他们见面。他还在哈巴罗夫斯克给瓦莉娅买了一件白貂皮领的呢大衣、一顶白貂皮帽子。哈尔滨人就是这么热情豪爽。 就要见面了。
那天晚上,瓦莉娅无法入眠。她想象着托里亚的样子。想象中他还是那样英俊、风度翩翩。他黑黑的大眼睛深邃莫测,情意浓浓。她想起那个冬日也像现在这样寒冷。他们一起朝瓦莉娅的家里走去,可是,到家了,他们还是不想分开。于是折回身子,踏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地走着。积雪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声音,他们的眉毛和面颊都染上了白霜。托里亚转过身来,用手捂在瓦莉娅的脸上,说:“冷吗?你看,你都变成了白雪公主。” 第二天,瓦莉娅径直朝托里亚家走去。那条路怎么那样的漫长啊,让她足足走了四十五年。四十五年里她焦灼等待,曾迷失,曾被丢弃。在她67岁的时候,她满怀往日的伤感和绝望,追逐初恋的足迹来到了苏联,来到了哈巴罗夫斯克。 在楼下她犹豫了。她不知道见面时该说些什么,那么多的话和思念,该从哪儿说起? 一道阻隔了她和托里亚四十五年的门。他出不来,她也进不去。如今,门被叩响,门开了。 是一个女人,胖胖的女人。 她们对视着。女人说:“您就是托里亚初恋的女朋友!我知道!” “您是他的太太。” 女人的敏感是百分之百的准确,尤其在爱情面前。 “您快进屋,我给托里亚挂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已经70岁的托里亚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瓦莉娅,他们对视着,时间一点点地走向了1945年的夏天,那个忧郁而又沉闷的夏天,那个不堪回首的夏天。 “那时,你哪里去了?”瓦莉娅的目光在问。 “我被命运拖走了。可是,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托里亚的目光是深情的。 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问:“瓦莉娅,你怎么矮了?” “我在监狱里得了病……我的牙都掉了。” “可是,我爱你,我一直都在爱着你。”托里亚说着,用那怜爱的目光看着瓦莉娅。他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他想起了自己被流放的年月,沉默了。 瓦莉娅泪水涟涟。 托里亚深情的目光。 他们对望着。 瓦莉娅想起了托里亚给她读过的诗,西蒙诺夫的诗《等着我吧……》: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死神一次次被我挫败! 就让那不曾等待我的人, 说我侥幸——感到意外! 那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 亏了你的苦苦等待, 在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