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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边那家伙……他一直都在骗我吗……竟然是个双面间谍……唔,那个卑鄙小人……」
眼见胜负已定,小林先生的双眼已经陷入迷蒙,筋疲力竭地瘫在院长手臂之中。
院长轻蔑地宣布:
「你高兴怎么说都行,但是成者为王,真的就是王。正义呢……」
不过,院长的话语至此戛然而止,我才在想他怎么忽然脸庞扭曲,紧抱小林先生的双臂一下子放松。小林先生被一把摔到地面上,院长也在同时倒在一旁。
「心脏……心脏……」
院长按住胸口,发出痛苦的声音。
年轻医师冲过去。
「都因为院长您太逞强了!您最近血压一直都很高呢!」
「唔呜——」
但是,院长也只能扭曲着脸庞。
年轻医师也将手放到倒在地上的小林先生身上。
「小林先生,你不要紧吧!」
「啊呜——」
小林先生果然也是很痛苦地呻吟。
「担架!把担架拿来!」
医师大叫,在那之后的混乱实在难以笔墨贴切形容。虽然职员及患者合力搬来担架,但是担架却无法承载院长庞大的身躯,才被拾上担架就从另一边滚落,而院长在滚落时又顺便把已经躺在担架上的小林先生一起拉下。「王八蛋,去死啦」、「你才是啦」、「喂,真的会出人命的」、「这样很危险的」、「这反有理」、「八弦一宇(注:出自(日本书纪),意指「合天下为一家,尊其长为万世一系之天皇」,后成为日本二战时期「大东亚共荣圈」的中心思想)」、「好了,要再拾一次啰」、「一、二、三」、「又掉下去了,怎么办啊」、「两个,用两个担架吧」、「那小林先生要用的怎么办呢」、「我背他过去吧」、「不行,那太危险了」、「总之得先把人抬上担架才行」、「一、二、三」……就这样,我还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状况时,两人已经被担架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喂,司。」
「咦?什么?」
「要不要两个人合买斯裴鲁…梭拉鲁的面具?一人出五千圆。」
「啊,好啊。」
只不过,在一片吵翻天的唁一哗中,我和司说的却是这些事情。
﹡
之后的演变简直就是乱上加乱的极度混乱,因为中心人物东条钢藏以及小林喜多二倒下去后,就完全没有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收拾残局。这两人的影响力就是如此强大,若说此次混乱根本是由他们一手造成,也一点都不为过。以路障施行的封锁令虽然解除,可是路障本身在接下来的两周都被放置不管,医师、护士以及患者也只能穿梭于路障间隙来往通行。这场混乱最后在事件爆发约十天后平息,多田收藏的存在也被默认,因为既然是要排除多田收藏才会引发那场骚动,事到如今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了。为了保住面子,院方的抵抗也仅止于在大厅公布栏,贴上写着「败坏风纪的私人物品严禁携入」的薄薄一张纸罢了。多田收藏就这样在众人付出惨重牺牲的情况下被保住了。
这就是震撼市立若叶医院的淫书骚动始末。
事件差不多到了尾声,在此暂且补充院长东条钢藏以及斗士小林喜多二在同间病房中抗病生活的相关事实。这是因为没有其它空病房了。
「你这个右翼份子!我坚决谴责你那种傲慢的本质!」
「你这个没落的左翼份子在那边说什么废话!就是有你们这种毫无责任感的人,才会造就今天这个软趴趴的日本!」
「你们这种对于大战的总清算视而不见的人,才应该负责吧!」
「闭嘴!共产红军!」
「吵屁啊!新保守主义份子!」
「八紘一宇!」
「万国劳工站起来!」
「五国协和!」
「反对修订安保条约!」
「为国誓死杀敌!」
「无产阶级万岁!」
两人躺在床上互相叫骂的光景,是在混乱期经常出现,同时让人莞尔而笑的一幕。
﹡
然后,我整个人僵硬无法动弹。
「裕一,听说你之前在路障里头啊?」
「唔,嗯。」
目前所在之处是里香的病房。当我终于获得解放,连脚步都变得很轻盈地定到里香病房时,里香一见到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立刻露出冷笑。是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也……也不是,说真的,真的很累人。」
我慌慌张张地说。我可没说谎,因为是真的很累人嘛,不仅病房被占据,还被逼着做些莫名其妙的传单。
「喔,是喔,很累人啊。听说是为了捍卫A书?」
哇,她为什么会知道啊?不,那当然会知道的,毕竟是同一间医院所发生的事情啊。
「那……那也只是小林先生自己在那边乱叫而已。」
「你是当书记吧?书记不就是第二把交椅吗?」
「为……为什么连这个也……」
「好厉害喔,裕一。拚命成那样只想捍卫A书啊。」
「没……没有啊……」
「呵、呵、呵。」
「哈、哈、哈。」
「呵、呵、呵。」
「哈、哈、哈。」
本来想笑一笑蒙混过去,没想到不管我再怎么笑,里香也跟着笑。她的脸虽然在笑,双眼却完全没在笑,实在恐怖得要命。我全身开始抖起来,所以现在能做的遗是只有傻笑,啊呦,该怎么办才好,谁能教教我要怎样才能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呢?
「呵、呵、呵。」
「哈、哈、哈。」
「呵、呵、呵。」
「哈、哈、哈。」
就这样,我们持续笑个没完。
﹡
这便是撼动私立若叶医院的淫书骚动完整始末,更为贤明的后生诸位啊,得知我们的愚昧后,切勿嘲笑,也切勿悲叹。人类本是悲哀又愚昧的生物,注定持续不断犯错。衷心盼望各位能将此铭记于心,进而构筑光辉灿烂的未来。此外,本文件将以事务局文件柜保管,严格且慎重秘密藏于机密文件用小型保险箱中,禁止携出以及阅览。
第八卷 你的夏天、已然离去
1
怎么会这样啊?
被逼着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我的个性真要归类,是属于保守畏缩,不是那种可以立刻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人。所以,学校的朋友大概就只有小舞或美纪,特别是和男生说话这种事情,即便到现在第二学期有时候都还会觉得有点恐怖。每次一看到小舞,有时候也会觉得好羡慕,因为小舞不管是谁都可以很轻松自在地聊起来。之前,因为和凑中举办交流会,和他们学校的学生一起到滨名湖去,当然两校的老师也都在,感觉上就是一个很普通、很认真的交流会。当天早上,我们本来都待在一个像研习中心的地方,讨论什么「战争」、「歧视」或「志工」等主题,不过那天天气好得不得了,老师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午就变成类似自由活动的时间。因为是在旅行,我整个人莫名地也轻松起来,自然而然就和大家玩在一起,面对别校男生说起话来也不会那么紧张。那天真的很开心,整颗心感觉好轻盈,好像和平常的自己判若两人。
当我望着一闪一闪反射着光线的湖面时,有个叫做木本的男生对我说:
「那个发夹很可爱耶。」
我很喜欢这个发夹。
是去年结婚的姊姊送我的,它在暗处是一般的深青色,不过由于材质类似琉璃,一照到光线就会变成澄澈的蓝,一闪一闪散发光芒。
木本同学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很想试着和他聊聊。
可是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就连「谢谢」都说不出口。
到头来只能微微一笑,点点头。
这样的对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像「今天天气很好耶」或是「妳学校感觉上是什么样子呀」之类的话,大概就可以聊很多吧。
但是,因为是被赞美。
虽然不是在赞美我,而是发夹,但是毕竟是被赞美。
所以,我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即便如此,我还是鼓起勇气拚命想挤出一些话来,不过此时其它团体碰巧走近,我也失去和木本同学单独说话的机会。其实是想好好谢谢他的,因为被他赞美,想说声「谢谢」,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不久后也已经接近傍晚,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天空的蓝色逐渐淡薄,四周开始起风,影子也越拖越长……让人感受到一天即将结束的寂寥。
当我正要坐上巴士时,发现木本同学的身影。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绕到巴士后面去。
怎么回事啊,我虽然这么想,不过因为这是个道谢的好机会,于是我鼓起浑身上下所有勇气,步下才刚踏上的巴士,从他后头追上去。
然后……然后就不小心被我撞见了。
木本同学正在和小舞交换手机电话号码。
我吓了一跳。
那种事情,我是绝对做不来的。
回想起来,木本同学和小舞之间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好气氛,两人总是在一块儿,小舞还常把手放在木本同学肩上,不过呢,虽然说是把手放在人家肩膀上,却完全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感觉,而是非常的自然。因为我没办法像那样子和男生互动,反倒觉得脸红心跳,而那样脸红心跳的自己更显得可悲。
所以。
是的。
要单独和一个不太认识的女生见面,对我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
「好讨厌喔……」
这句话不自觉脱口而出。
从刚刚开始只会不断重复这句话。
如果回头看,我所掉落的那句「好讨厌喔」大概已经黏在柏油路面上,绵延十公尺之长了。
啊,看到医院了。
那是间好大的医院。
虽然已经可以看到医院,可是还要辛苦走上多久才能够抵达呢?
五分钟?
十分钟?
如果永远都走不到就好了。
「喂,吉野!」
柿崎老师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吉野绫子!」
柿崎老师真是个急性子的人。
我不过稍微恍神一下,就立刻开始喊全名了。
我慌慌张张起身。
「是,是。」
教室中所有人都在看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头发,有没有翘起来啊……
之前也有一次像这样站起来,立刻惹得大家暗自窃笑,可是我又不懂为什么,心里直发慌,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却回答得语无伦次。即便如此,我总算还是迅速答完,随即坐下,而坐在隔壁的小舞果然边笑边告诉我:「妳头发翘翘的喔。」自从那件事之后,当我上课被叫起来时,一定习惯性地先以双手压压头发。
所以,头发大概没问题吧。
就算是这种鸡毛蒜皮的无聊小事,如果没有慎重地说服自己就会心神不宁。
「这个呢,帮我拿去给秋庭里香。」
柿崎老师递出一叠讲义,一边说。
秋庭……
因为是个不熟悉的名字,一时之间还搞不懂老师在说谁。
「啊,是的。」
我会意过来的同时也点头。
然后,我望向教室最后面,位于门口旁的一张桌子,被晾在那边整整一学期,谁都没坐过的座位。教室后面同样也有个没人用过的置物柜,上头挂着写有「秋庭里香」字样的名牌。但是,全班几乎没人看过那个秋庭里香,据说她身体很差,一直都待在医院里,好像是攸关生命安危的疾病,不仅没来上过课,甚至连学校都没来过。
不过,因为她确实也算是高田国中三年一班的学生,所以柿崎老师每周有好几次会叫班长岬同学或立花同学,帮忙把上课用的讲义送去给她。
岬同学因为盲肠炎住院中。
立花同学之前在社团比赛中——她是垒球社的——锁骨骨折,所以也请假。
可是,为什么叫我啊?
我这样的想法大概显露在脸上。
「妳家不是住在币原医院附近吗?所以拜托妳了。」
我家的确离币原医院很近,走路大概十五或二十分钟吧,虽然感觉上好像有其它人比我住得更近,不过其实也搞不太清楚。都已经到第二学期了,我几乎不知道总共三十五人的同班同学到底住在哪里。而且就算有人住得更近,也不可能把这差事硬塞给别人。
如果是小舞的话,就不一样了吧。
「松尾同学家住得更近喔!」
就像这样,以有点开玩笑的感觉说,但是小舞说来就完全不会惹人厌,而松尾同学一定也会想说谁叫小舞是个美女呢,真拿她没办法耶,然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