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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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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难养?开口香奈尔闭口三宅一生,人家掂掂钱包觉得自己养不起,调过头来教训她贪慕虚荣,那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我可是用心良苦,谁知道她就喜欢用这个牌子。张其馨,其实这正好从另外一个侧面反映了你又有一定品味又不太难养,是件好事情唉。”



“林少阳要真有那么关心我,知道我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我们现在也不用这么干了,” 张其馨叹口气,“再过两个星期不见分晓,我看就算了吧。我自己都觉得无聊。”



无巧不成书,“春风十里” 还没乱方寸,“沧海月明” 收到了一封文采斐然、深情款款又优雅得体,可以登“世界情书大全” 的电子邮件,来自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网名,叫“蓝田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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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情书和杰出的工作报告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要脚踏实地、言之有物,不让人觉得浮夸;二,要上纲上线,把所有蛛丝马迹,凡是好的,提它起码两个高度;三,要够肉麻,一旦认准方向,拍起马屁来决不手软;四,也是最考验功力的,要恰到好处、有力而不露骨地抬高自己,让人家心里有数“我很听话,但绝非等闲之辈;我并非等闲之辈,却偏偏听您的话” 。一二三四,待对方的虚荣心爬上云霄飞车,东风一吹,便可以放火了,一烧一个准。



蓝田日暖先生显然深谙其中三昧,写出来的情书有理有利有节,堪称典范。先是脚踏实地,把“沧海月明”自我介绍里引经据典的文字一一点评出处后低调一下“时间久了,不知是否记错”;再上纲上线“感谢你让我回顾起年少时光里许多美好的东西”;随即转入正题开始拍马,说“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样毫无矫饰却感人致深的文字了,让我不由自主想去认识那个网名背后的人,文如其人,你清新、活泼的文字背后,有一颗感性的心”;然后,万分诚恳地“请原谅我的唐突”,暗示自己有钟子期之才“您提起的诗人我恰好都非常喜欢,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缘分”,顺便撇清一下他绝对不是个可能会三餐不济的文学青年,“再次感谢您让我在繁重枯燥的工作中拥有了轻松的一刻” ,最后含情脉脉地“很希望我能有资格成为您的朋友”。



马屁像大蒜,旁边的人觉得臭不可闻,当事人往往乐在其中。从一开始,我们就约定不回任何邮件,但这一次,张其馨专门打电话来,“这个人文采很不错。我看是不是回复一下?” 



我说,“一个大男人同时喜欢李商隐、卞之琳、席慕蓉、郑愁予和聂鲁达,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看他搞不好是从网上现炒现卖讨你高兴。”



张其馨不高兴了,“你自己现炒现卖,还要说人家。再说,就算他真的现炒现卖,也要有这份心啊。”



郑滢的看法更胜我一筹,“嘻嘻,搞不好就是林少阳,想左拥右抱呢。张其馨,你在现实生活中可是大的,怎么到网上去做小了?” 气得张其馨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我和郑滢惊讶地发现“沧海月明” 真的给“蓝田日暖” 回了邮件,投桃报李密密麻麻一大篇,语气又酸又甜。



“蓝田日暖” 文字固然花哨一点,人倒好像挺实在,两个会合后就开了一张履历过来,基本交待了自己的成长历程和目前境况,讲明单身。他的说法是,“很想了解你,所以我想让你先了解我”。从照片上看,那个男人长得相当可以,而且离得不远,他说自己在奥克兰一家银行做投资顾问。此举彻底证实了他不是林少阳,且让张其馨对他的印象分大增,请他从此把电子邮件发向另外一个地址,也就是她的私人邮箱。“感性” 扔下“清新” 和“活泼” 单独行动了。



渐渐的,那个网站上的很多人发现“沧海月明” 的风格有所变化,用他们的话来说,“不知怎么搞的,你最近好像少了那份清纯”,我看了摊摊手  对不起,本末倒置,两个脑袋就是没有三个好。



没料到事情居然会有如此戏剧化的进展。郑滢说,“你说那个男人会不会是骗子?”



“应该不会吧,什么都说得有模有样的,我看他蛮正经,是想找老婆。”



“在网上找老婆?感觉像是在沃尔玛买结婚戒指,可以当然也可以,但多少有点奇怪。这样下去,张其馨说不定会出问题,她好像已经忘了我们本来是想干什么的。我看干脆把‘沧海月明’ 给干掉吧,否则每天要去风骚也挺占时间的。” 郑滢刚刚升了项目经理,踌躇满志,一天到晚盘算着怎么树立威信,早已心不在此。 

“再等一等吧。” 虽然现在“卷上珠帘” 已经又把人气抢了回去,而且更加紧盯“春风十里” ,我还是想看看林少阳到底会不会上钩。

搞了半天,最无聊的人是我。



911事件发生的那一天,我在公司里一边隔着走道看电视一边给杜政平打电话。他公司的电话打不通,我找出他很久以前的一封电子邮件照上面的号码拨到家里,也没人接。我很替他担心,留了好几次言请他听到就给我回电。



晚上五点多钟,杜政平打来电话,说他没事,“曼哈顿的地铁停开,我一路走回来的,走了大半天。”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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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到地上,“真是可怕。”



“是啊,很可怕。谢谢你打电话来。”



我们讲了一会儿白天的情况,最后我说,“你好好休息吧。”



没多久,铃声再响,还是杜政平。他说,“我刚才把你的留言一个个又重新听了一遍,关璐,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我想了想,然后说,“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的,好朋友,当然要关心。”



和他通完电话,我打开电视机,当时大概全美国都在看电视。每个台播放着大同小异的画面,舆论推测漫天飞,其中一种是说不能排除美国其它城市的知名建筑物也会成为袭击的目标,讲得很吓人。我立刻跳起来打开电脑,从搜索引擎上找到明尼阿普勒斯的城市网站,看了半天,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知名的建筑,心里才定下来,随后觉得这样的担心有点荒唐,因为我自己生活在一个显眼得多的城市里。



这个时候,电话再度响起。我心不在焉地拎起来,才“喂” 一声,心马上吊到了嗓子眼。



程明浩在那边问,“旧金山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那就好。这几天你不要到金门大桥附近去,海湾大桥也不要去,也不要去金融区,那里房子太多,一旦出事的话很危险,对了,还有,下班以后不要一个人留在公司里…”他像叮嘱小孩一样左一个“不要” 右一个“不要”。



我的心像一片茶叶,被他的话泡开、泡软,舒展开来,缓缓地荡漾起来。终於,我忍不住打断他的“不要”,“我有点想你。” 我的声音很轻,但他肯定听见了,因为电话那头骤然鸦雀无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好像没听见我那句话,文不对题地说,“你自己当心。”



我紧咬着嘴唇,手里一片饼干捏成了碎片。我已经扯了白旗,而且把台阶一直铺到他面前,只要他说一句“我也是” 或者就叫我一声“璐璐”,我会马上掉下眼泪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告诉他我其实不是有点想他,是非常想,还有,我也很牵挂他,还有,我希望他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那样的话,就是立刻到金门大桥、海湾大桥、还有金融区一圈兜过来,我也不会害怕。



可是,他仍然不理我。他既然不愿理我,又何必来问候,还叫我“自己”当心?他这个电话,不如不打。我感到绝望。



挂上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忘记问他的电话号码,而我的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他能打给我;我,不能打给他。



我真的恨他:一个伤透你的心,却还能让你思念的人,除了可恨,没有别的词语来形容;而且,那样的思念,注定了是刻骨的,动不动痛个呲牙咧嘴。



当“沧海月明” 让我也开始感到厌倦,张其馨和“蓝田日暖” 进展神速,从每天一封邮件,到发即时信息,到打电话,最后,接上头了。



她对那个男人的评价印象很不错,称赞他细心、含蓄而且有风度,“现在很少见到这样有修养的男人了。” 她肯定地说。



“帮帮忙,在网上看见个顺眼的,连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就一封情书飞过来,叫含蓄?你不要吓我。” 郑滢嗤之以鼻。



“他说他开始也觉得这样不好,后来想来想去,还是情不自禁,” 张其馨替那个人辩护,隐隐透出得意,又看看我,专门补上一句,“人家本行是读文科的,底子厚得很呢。”言下之意,世界上真的有同时喜欢李商隐、卞之琳、席慕蓉、郑愁予和聂鲁达的男人,你自己孤陋寡闻。



事情越来越不妙,终於发展到不可收拾。张其馨提出要搬出林少阳的公寓,理由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一听就明白,她这个“静” 其实是为了“不静” 。



一得到消息,我和郑滢当机立断结束了“沧海月明” 在那个网站上短暂而辉煌的生命历程,并串好口径,一旦林少阳来兴师问罪,充其量承认是“从犯”。世事莫测,谁知道挽救“蓝杏” 的正义之举会唱成“红杏出墙” 的闹剧;原先计划好的“诺曼底登陆” 不知不觉中演变为“敦克尔克大撤退” ,即使那位爱抽雪茄的英国首相称之为“历史上最高尚的时刻之一” ,“撤退” ,总还是“撤退” 。



没多久,杜政平告诉我,他打算到旧金山一家公司工作,“那家公司本来就想要我去,这回我算是下定决心了。怎么样,帮你的‘好朋友’找找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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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他北加州目前形势很惨淡,他说,“总比纽约好,我现在胆子已经被吓细了,走在路上都心惊肉跳,随时抬头看看天空。”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问我程明浩工作找得怎么样,我说找得很好,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在那头愣了几秒钟,然后笑起来,“关璐,我说你啊,怎么样,认了吧?”



我苦笑一下,“认了。”



杜政平来加州那天,我去机场接他。飞机晚点,我坐在靠近落地玻璃窗的椅子上等他。当飞机终於降落,我看着他走出闸门,穿过人群向我招手,背后是明朗的蓝天,突然有点感动,觉得他像个失散多年的好朋友,原以为后会无期,却于不经意之间又见面了,跟着来的是回忆里原以为已经隔断的好多往事。



杜政平走到我面前,耸耸肩膀,我朝他微笑,他也朝我微笑,随后拍拍我的肩膀,“走吧” 。



那天晚上,我带他去渡轮码头看旧金山湾的夜景。那一带的夜景并不算铺张,周围也没有什么人,让人心里很宁静。我们坐在石凳上喝了几罐啤酒,他提议唱歌,於是我们一起唱“且行且珍惜”。



唱完之后,他看着天上的星星说,“没想到会有机会再跟你一起唱这首歌。”



“你的声音真是不错,” 我由衷地赞叹,“要是给蒋宜嘉听见,肯定会激动不已,然后说‘一棵好苗子’ ,他在这个方面最喜欢自封伯乐了。”



他笑笑,低下头又喝了几口啤酒,然后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真不行的话,还是我们两个吧。你不觉得我们其实挺般配?”



一个月后,我和杜政平重新开始谈恋爱。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想他应该发现了我不是处女,但我并没有太大不安,因为他纯熟的动作告诉我他一定也不是处男,大家扯平,互不吃亏。不过,男人在这个方面往往计较一点,所以,杜政平对之什么也没说,我还是相当感激。



郑滢说过“人总要和现实妥协” ,张其馨说过“治疗感情创伤最好的药就是开始另外一场感情”,我不知道她们哪个更有道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杜政平是个很不错的男朋友,长得不错,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待我不错,总之,一切都不错。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老情人”;毕竟,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和我一起把“且行且珍惜” 唱得水乳交融。



到加州以后,杜政平买了一辆宝马车。他兴致勃勃地带我去兜风,那是我第一次坐宝马,感觉的确不一样。买车的时候我提醒他“你一来工作就买这样一辆车是不是太铺张了”,他一摊手掌,“你没看见我们部门里同事的车,根本就是奔驰凌志宝马三分天下,我要买辆丰田或者本田,不是显得太寒酸了吗?而且,我们公司给我的签约奖金就已经差不多够半辆宝马了。”



我白他一眼,“我看你们公司把你们宠坏了,当心以后裁员。”



他很自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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