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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历险记(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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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您在基辅的所有熟人;〃反间谍处的密探不知疲倦地接着说。〃在那儿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有个胖子和瘦子吗?我怎么也记不起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团的了。。。。。。〃
    〃这你用不着难过;〃帅克安慰他说;〃谁都可能记不清所有的胖子瘦子叫什么名字;瘦子的名字尤其难记;因为瘦子在这世界上人数更多。他们;常言说;占大多数。〃
    〃朋友;〃这皇上和国王陛下的坏蛋啜泣着说;〃你不相信我。可是等着我们的是同样的命运啊!〃
    〃我们都是大兵;〃帅克不动声色地说;〃我们的母亲就为了这个把我们养了出来;直等到我们穿上军服;好让我们被劈成碎块。我们心甘情愿这样做;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骨头不会白白地烂掉。我们为皇上和皇室而死;我们已经为他争得了黑塞哥维那。后人将用我们的骨头炼制糖厂所必需的骨炭。这是齐麦尔中尉先生几年以前就给我们讲过的。他说:'你们这些蠢猪土匪!你们这些没教养的公猪;你们这些没用的懒猴;就知道把自己的手脚保养得好好的;一文不值。你们要是在打仗的时候一死掉;那么;用你们每个人的骨头还可以制成半公斤骨炭哩;一个男人连胚骨带四肢能炼两公斤多骨炭。你们这些白痴的骨炭制糖厂可以用来过滤食糖。你们压根儿还不晓得你们死后对子孙后代的好处哩。你们的孩子将来喝咖啡放的砂糖;就是用你们的骨炭过滤而来的;糊涂蛋们。;我寻思着;他朝我走来;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报告;我认为;用军官先生们的骨头炼的骨炭准比用我们普通士兵的骨头做的要贵得多。;因为这句话我被关了三天单号子。〃
    帅克的同伴敲敲门;跟守卫商量了几句;后者就到办公室报告去了。
    一会儿来了个军士把帅克的这个伙伴接走;又只剩下帅克一个人了。
    那家伙离开时还指着帅克对军士大声说:〃这是我在基辅的老朋友。〃
    除了有人送饭来的几分钟不算以外;整整二十四小时帅克都是独自一人呆在那儿。
    夜里;他得出一个结论:俄国军大衣比奥地利的大些。暖和些。另外;晚上睡觉时;耗子爬到耳边来嗅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帅克觉得这是一种温柔的耳语;这耳语在晨曦初露时被前来提犯人的解差给打断了。
    直到今天帅克还说不清;在那个悲伤的早上为他组成的审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据说这是个军事法庭;这是毫无疑问的。堂上坐着将军。上校。少校。上尉。中尉。录事和一个专门给抽烟人擦火柴的步兵。
    他们也没向帅克提许多问题。
    那位少校对帅克比别人兴趣大些;他说着一口捷克话。
    〃你背叛皇上;〃他对帅克呵斥道。
    〃我的老天爷!什么时候?〃帅克也嚷叫起来。〃我干吗要背叛皇上;背叛这位我为他吃尽了苦头的。英明的君王?!〃
    〃别装傻;〃少校说。
    〃报告;少校先生;背叛皇上可不是装傻的事。我们当兵的是宣过誓要效忠皇上的。我发过誓;象人们在舞台上唱的那些誓言;我;作为一个忠实的大丈夫;都做到了。(〃我发过这个誓。。。。。。做到了〃句出自捷克大作曲家斯美塔纳(1828—1848)以民族解放斗争为主题的歌剧《达利博尔》。)〃
    〃瞧这儿;〃少校说;〃这儿是你的罪证和事实。〃他把一大卷材料指给他看。
    主要材料是由他们安插到帅克身边的那个人提供的。
    〃你现在还不想承认吗?〃少校问道。〃你自己也认定你本是奥地利军人;是自愿穿上俄国军服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强迫你这样干的?〃
    〃谁也没有强迫我这样干。〃
    〃自愿的?〃
    〃自愿的。〃
    〃不是被迫?〃
    〃不是被迫。〃
    〃你知道你失踪了吗?〃
    〃知道。九十一团准在找我;少校先生;请允许我就人们怎么会自愿穿上外国军装的事儿稍微解释几句。一九○八年七月的一天;布拉格的横街上的装订匠博热捷赫去兹布拉斯拉夫(布拉格郊区的一个县。)的别罗翁基河的支流洗澡。他把衣服挂在小柳树林里;过了一阵见又有位先生下水去洗澡;他感到非常高兴。两人天南地北聊得火热。他们互相耍弄着;喷着水;一直泡到天黑。后来那位不相识的人先上了岸:他该回去吃晚饭了。博热捷赫先生又在水中呆了一会儿;然后到柳树林中去找衣服穿;结果没找到自己的;只发现一套破烂不堪的衣衫和一张字条;上面写道:
    当我们一块儿在水里玩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考虑了很久:该不该拿呢?后来我摘了一朵法兰西菊;数着花瓣儿;数到最后一瓣是〃该!〃所以我拿我那套破衣衫跟你的换了。你用不着害怕穿它:一个礼拜之前已在多布希什县的县监狱里灭过虱子了。你以后要好好留心同你一块儿洗澡的人:即使是个杀人犯;在水里每一个光着身子的人都象议员一样。你甚至不知道你是跟什么人在一块儿游泳。为了游泳丢件把衣服也值得。傍晚的水最舒服。你不妨再下去一次;好清醒清醒。
    
    〃博热捷赫先生没有办法;只好等到天黑;穿上那身破烂;朝布拉格走去。他尽量绕过直达县城的公路;走草地和小道;却碰上了从胡赫尔出来抓流浪汉的宪兵巡逻队;他们第二天一早就把他带到了兹布拉斯拉夫县法院;谁都认识;这是布拉格市横街十六号的装订匠约瑟夫。博热捷赫。〃
    不大懂捷克话的书记官;以为被告交待了同伙的地址;反问了一句:'Ist das genau Prag;No 16;Josef Bozetech?;(德语:〃布拉格;十六号;约瑟夫。博热捷赫;对吗?〃)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还住在那儿;〃帅克回答说;〃可是当时;就是一九○八年是住在那儿。他装订的书很漂亮;可是花的时间很长;因为他得先读一遍;然后再根据书的内容来装订。他要是给书弄上个黑边;不用看内容就知道;这本小说的结局是非常悲惨的。你还要了解什么详细情况吗?唔;我别忘了说;他每天都要上'乌弗莱库;酒店;给人讲述他装订的书里面的内容。〃
    少校走到书记官跟前;跟他咬了咬耳朵;书记官便把记录中关于臆想出的新阴谋家。危险的军事要犯博热捷赫的住址划掉了。
    后来他们继续采用这种突击审讯的奇怪办法;并由芬克。冯。芬克尔施泰因将军主持。
    有些人以收集火柴盒作为一种特殊爱好;这位先生的特殊爱好却是组织突击审讯;尽管这样做大多是违反军事条例的。
    这位将军解释说;他不需要任何军事法官;他自己就能找些人办个法庭;而且只需三小时就可以将罪犯绞死。现在在前线;他搞突击审讯更是易如反掌。
    有的人每天非下一盘棋。打一盘台球或者玩玩扑克牌不可;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每天都组织一次战地突击审讯。他亲自主持;并极其严肃而愉快地宣判被告的〃死刑〃。
    一个悲天悯人的人准会写下:成打的人丧命应归罪于这位将军。尤其是到了东方之后;用他的话说;他同在加里西亚的乌克兰人中进行大俄罗斯宣传活动作了斗争。但是只要考查一下他的观点;那么我们就不能说他犯了杀人罪。他从来不受良心的谴责;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他根据突击审讯的判决绞死一个男教员。女教员。正教教会神父或整整一家老小之后;仍然心安理得地回到他的住所;就象一个玩完扑克的人满意地从小酒店回家一样;同时还回味着他是怎么出牌。调主。怎么赢了人家。得了一百○七分的。他把绞刑看作一种寻常的。自然的事;看作每日必需的家常便饭;他宣判时常常把皇上也忘了;将〃以皇上陛下名义判处绞刑〃一语说成〃我判决你。。。。。。〃
    有时他发现绞刑中的滑稽的一面;就往维也纳他老婆那儿写信说:
    。。。。。。比方说;我亲爱的;你根本想象不到;几天前我判处一个间谍教员时怎么大笑了一场。我手下有个很熟练的军士。他执行绞刑很内行。象搞一种体育活动似的。我呆在帐篷里;那军士拿着判决书来问我把教员吊到哪儿;我说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现在你设想一个喜剧的场面吧。周围是一片大草原;一英里内连棵树苗都没有。但命令总归是命令;军士便带着教员和押送队坐车去找树。直到晚上才回来;教员也跟他们一起回来了。军士跑来问我:〃我把这小子吊在哪儿呢?〃我骂了他一顿;提醒他我已经命令过吊在最近的一棵树上。他说明天早上再办这件事。可是早上他来了;脸色苍白;说是教员在夜里跑了。我觉得太可笑;也就把所有押送的人饶恕了。我还开了个玩笑;说那教员准是自己找树去了。你瞧;我亲爱的;我们这儿不寂寞吧?告诉我们的小维洛什;说他爸爸吻他;很快就给他派个活俄国人回来当马骑。我亲爱的;我再给你说件开心的事儿:有一次;我们要绞死一个当间谍的犹太人。这小子给我们在路上碰着了;尽管他在那儿啥事也没干;他却搪塞说自己是卖香烟的。我们便把他吊起来;只有几秒钟;绳子突然断了;他也掉了下来。他马上清醒过来;对着我嚷道:〃将军大人;我要回家去。您已经吊过我了;按照法律;我不能为一件事上两次绞刑。〃我哈哈大笑;把犹太人放了。亲爱的;我们这儿可快活哩。。。。。。
    
    芬克将军担任普舍米斯尔要塞司令官之后;已没有那么多机会来导演类似的滑稽剧了;所以现在遇到帅克这个案子;他欣喜若狂。
    现在帅克正站在这只老虎前面;而他坐在一张长桌的第一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叫别人给他翻译帅克的供词;同时还赞同地点着头。
    少校建议打电报到旅部去查问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现今的驻地;据被告供认;他属于这个连。
    将军反对这项建议;说这有碍审讯的突击性;有损于这种安排的真正意义。现在被告供认不讳;承认他穿上了俄国军装;而且还有个重要证据:被告承认在基辅呆过。将军建议开庭判决;立即执行。
    少校坚持自己的意见;说必须弄清被告的身份;因为这是个政治要案。弄清了这个士兵的身份就可以找到被告与他过去在部队里的朋友的往来情况。
    少校是个浪漫主义的幻想家。他说要弄清各种线索;不能只判决一个人。判决只是某种侦讯的结果;而侦讯是会发现某些新线索的;这些线索。。。。。。他老被这些线索缠着钻不出来;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赞同地点着头。最后连将军本人对这些线索也发生兴趣了;甚至设想根据少校提出的线索进行新的突击审讯。所以他也不再反对向旅部查询一下帅克是不是真的属于九十一团;什么时候跑到俄方去的;是在十一先遣连哪次战役中失踪的。
    在他们争论不休期间;帅克由两名背着刺刀枪的士兵押在过道里。后来他又被带上法庭;将军又问了他一遍;究竟是哪个团的。随后把他关进了驻防军监狱。
    突击审讯未获成功;芬克将军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琢磨着怎么加快事情的进程。
    他坚信很快就能得到回音;可是整个案件的进程绝不会象他的法庭那么雷厉风行;因为派神父来给被判决者举行刑前祝祷仪式;又得耽误两小时的行刑时间。
    〃反正一样;〃芬克将军下了决心。〃我们可以在判决之前。在得到旅部的材料之前给他举行刑前祝祷仪式。迟早是要把他绞死的。〃
    芬克将军命令将战地神父马蒂尼茨叫来。
    这是个不幸的神学教员;摩拉维亚某地的一位副职神父。以前他受一个道德败坏的神父管辖;弄得他宁可从军。这可真是个虔诚的教徒!他怀着真诚的悲伤回想起他的那位一步步堕落到灭亡的深渊的正职神父。回忆起他的那位正职神父是怎么被李子酒灌得烂醉的。有一天夜里;那神父死乞白赖地把一个流浪的吉普赛女人塞到他的床上;那是他从酒店里踉踉跄跄出来时在村子外勾搭上的。战地神父马蒂尼茨暗自希望;他给战场上的伤员和临终者举行终傅礼;就能借此为他从前那位败坏教门的正职神父赎罪。那位正职神父每当深夜回来总要把他吵醒;对他说:
    〃叶尼切克;叶尼切克;丰满酥软的婊子就是我的整个生命。〃
    他的希望未能实现。他从一个驻防军转到另一个驻防军里;到那儿别无他事;只是每隔两周在驻防军礼拜堂为驻防军士兵做一次弥撒;或者对军官俱乐部发出的诱惑进行抵制。原来和他共事的那位神父关于〃丰满酥软的婊子〃之类的话跟这些军官的谈吐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对守护天使的纯洁的祈祷词。
    每当前线进行大规模战役;需要为奥军祝捷的时候;他就被召去见芬克将军。举行战地祝捷弥撒对芬克将军来说也象进行突击审讯那样惬意。
    骗子芬克是一个狭隘的奥地利爱国主义者;他从没为德国军队或者土耳其军队的胜利作过祈祷。德国人战胜法国人或英国人时;他的祭坛上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奥地利侦察队在与俄国前沿哨兵一次微不足道的冲突中取得的胜利;司令部也要象吹大肥皂泡似地把它吹成使俄军遭到了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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