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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少校坚信俄国俘虏总爱假装傻瓜;因为有好几回;他通过翻译问他们:〃会修铁路吗?〃俘虏们众口一词地回答:〃我啥也不会;这玩意儿我连听也没听说过;我是个老实人。〃
俘虏们在沃尔夫少校和他的翻译人员面前排好了队;沃尔夫第一次用德语问他们中间有没有人会讲德语。
帅克坚定地跨出一步;立正站在少校面前;行了个举手礼;报告他会讲德语。
沃尔夫少校喜形于色;马上问帅克是不是个工程师。
〃报告;少校先生;〃帅克回答说;〃我不是工程师;是九十一团十一先遣连的传令兵。我被我们自己人俘虏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少校先生。。。。。。〃
〃什么?〃少校大声嚷道。
〃报告;少校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你是捷克人;〃沃尔夫少校接着嚷道;〃你换了一身俄国军服?〃
〃是;少校先生;正是这样。我打心眼里高兴;少校先生一下子就了解了我的处境。可能;我们的人正在什么地方作战;我却只能在这儿虚度整个战争时期。少校先生;请允许我再谈谈事情的来龙去脉。。。。。。〃
〃够了!〃沃尔夫少校说;然后叫来两名士兵;命令他们马上把帅克带到禁闭室。他自己和另一名军官跟在帅克的后面慢慢地走着;一边走还一边打着手势跟那军官在说些什么。每句话里都提到捷克走狗。那军官感觉出少校因为凭他的机警抓到了一个叛逃犯而欣喜若狂。几个月以来;军队中各级指挥官一再接到上司的密令;通报捷克军人越境潜逃的叛变活动。有一道指令说;这些潜逃者忘记了自己的誓言;投奔俄国军队;为敌人效劳;尤其是给敌人充当最得力的间谍。
奥地利内务部正在侦察逃往俄国的叛变分子的某个战斗组织;该部对国外的革命组织还不大清楚;直到八月;在索卡尔。。。。。。米利雅丁。。。。。。布布诺沃一线上;各营营长才收到关于前奥地利教授马萨利克逃到国外;进行反奥地利宣传的密令。师部的一个笨蛋还以下述命令对该密令补充道:〃一经捕获;着即解往师部。〃
沃尔夫少校在这个时期丝毫也不了解这些潜逃者会给奥地利带来什么害处。后来;他在基辅和别的地方遇到他们时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他们都兴奋地回答说:〃我背叛了皇上。〃
他原先只是从密令中知道有潜逃者—间谍分子;而如今;其中那个被解往禁闭室去的潜逃犯却是他轻而易举地捉拿到手的。沃尔夫少校是个颇爱虚荣的人;他设想着他会得到上面对他的嘉奖状;以及为了他的警惕。审慎和干练而赐给他的奖赏。
在到达禁闭室之前;他自信他提出〃谁会讲德国话〃这个问题是自有用意的;因为他刚一看这些俘虏;就感到那人可疑。
和少校同行的军官点了点头;说有必要将下一步措施通知驻防军司令部;并把被告解送到更高一级军事法庭。因为正如少校先生所说;光在禁闭室审一下就把罪犯绞死是绝对不行的。他必须上绞刑;但应当按照军事法庭审讯条例;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在行刑之前的详细审讯;可能揭示他与其他类似凶犯的联系。谁知道这里面是否还会暴露出别的什么来呢?
沃尔夫少校突然被一种固执情绪所控制;一直隐匿在内心深处的兽性的残忍劲头发作了;他宣布;将这个潜逃犯—间谍审讯后立即由他亲自将他处以绞刑。他是可以这么干的;因为他有后台;他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在这儿等于在前线。在接近战场的地方发现和抓到了间谍;审讯后马上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他吊死。况且大尉先生也知道;在战场上;大尉和大尉以上的每一个指挥官都有权绞死所有嫌疑犯。
可是关于各级军官都有执行绞刑的全权这个问题;沃尔夫少校却有点儿闹不清楚。
离东加里西亚前线越近;掌握这种生杀大权的军官的级别就越低;以至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巡逻队的班长命令把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处以绞刑;只因为他在一个荒凉无人。被洗劫一空的村庄的小破房里煮土豆皮吃而遭到怀疑。
少校与大尉之间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您没有这个权利;〃大尉生气地嚷道。〃只能根据军事法庭的判决才能绞死他。〃
〃无需法庭判决就可以把他绞死!〃少校的嗓子都喊哑了。
被押着走在前面的帅克从头到尾听完这场有趣的对话后;只对押送他的人说:〃反正一样。有一次我在利布尼一家酒店跟人家争论着:什么时候把那个老在舞会上耍流氓的帽贩子瓦夏克撵出去合适?是当他一进店门就撵呢?还是等他要了啤酒;付了钱;喝完了再撵?或者在他跳完第一轮舞之后才把他捧出去?酒店老板主张等他玩到一半;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帐也结了之后再把他撵出去。可是您知道;那小子怎么啦?他根本就没来。您对这有什么话说?〃
两个迪洛尔人士兵同声回答说:〃Nix bhmisch.〃(德语:〃我们不懂捷克话。〃)
〃Verstehen sie deutsch?〃(德语:〃你懂德国话吗?〃)帅克若无其事地问道。
〃Jawohl;〃(德语:〃懂!〃)两人回答说。帅克说:〃那好;至少在自己人中间就不会丢失了。〃
他们这么友好地交谈着一齐来到了禁闭室。沃尔夫少校还在这里继续同大尉争论帅克的命运问题;帅克却谦恭地坐在后面的长椅上。
沃尔夫少校终于同意大尉的观点;认为此人必须经过一段较长的审讯程序;也就是美其名为〃法律途径〃程序;才能处以绞刑。
他们若是问帅克本人有何意见的话;他准会回答说:〃我感到非常之遗憾;少校先生;您的官衔比大尉先生高;可是大尉先生在理。任何轻率鲁莽的行为都是有害的。在布拉格一个区级法院里;有位法官疯了。好长时间都没人发现他疯了;直到有一次处理一起损害个人尊严的侮辱案时才让大家看出来了。有个叫兹纳麦纳切克的;他儿子上宗教课时挨过副牧师霍尔基克的耳光;兹纳麦纳切克在街上碰到这副牧师便破口大骂:'你这阉牛;你这黑妖怪;你这信教着迷的白痴;黑猪猡;你这教区的公山羊;耶稣学说的强奸犯;披着教袍的伪君子和骗子手!;那位精神病法官是个笃信宗教的人。他有三个姐姐;在三个神父家当厨娘;他为她们的所有孩子行过洗礼。他听到这一阵骂;气得突然失去理智;对着被告大声嚷道:'我以皇上与国王陛下的名义宣判你的死刑。本判决不得上诉。霍拉切克先生;;他命令看守;'把那位先生带下去;吊死在刑场上;然后到这儿来领啤酒喝。;不用说;被告兹纳麦纳切克和看守都给弄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可法官跺着脚嚷道:'你执行不执行我的判决?;看守吓得拉着兹纳麦纳切克先生就往外跑。当时没有一个律师出来干预这件事和到救护站去叫人。我不知道兹纳麦纳切克先生后来是怎样下台的;只知道当人们把法官塞到开往救护站的车上时;他还在嚷嚷说:'要是找不到绞索;就用床单;用的钱我们在半年预算中开支;。〃
帅克由俘虏队押送到了驻防军司令部;他在一张由沃尔夫少校编写的供词上签了字;承认自己是奥国军队的士兵;有意识地。在毫无任何压力的情况下换上了俄国军服;在俄国人撤走之后;在前线被我野战宪兵队捕获。
这是不容否定的事实;帅克为人正派;不可能对此加以反对。在编写供词时;帅克试图补充几句准确说明他当时的处境的情节时;沃尔夫少校大发雷霆喝道:〃住嘴!我没有问你这个。案情是一清二楚的。〃
帅克便又行着军礼喊道:〃是;我住嘴;案情是一清二楚的。〃
随后把他关在驻防军司令部的一个黑牢里。这个牢房过去是米仓;同时也是耗子的大公寓。地上到处撒着大米;耗子一点儿也不害怕帅克;吃着粮食来回快活地窜着。帅克不得不去找了块草垫来;可是当他的眼睛习惯了这昏黑的地牢时;他看到一大窝耗子正在往他的草垫上搬家。毫无疑问;它们是想在这腐朽的奥地利草垫子的光荣残骸上建立一个新窝。帅克开始捶着紧闭的大门。来了一位班长;是波兰人;帅克请求让他换个地方;要不然;他可能在躺到草垫上去时把耗子压死;那就会给国家带来损失;因为军粮库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国家的财产。
波兰人听懂了一部分;关门之前还用拳头吓唬帅克;说了句〃臭屎蛋〃之类的话。他渐渐走远了;还气呼呼地嘟囔着什么霍乱病;仿佛帅克有啥事惹火了他似的。
帅克安稳地过了一夜;因为那些耗子对他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很明显;它们还有自己的夜间活动:到隔壁仓库里去咬军大衣和军帽。它们可以安全无恙地啃着;因为要在一年之后军需处才会想起这些物资;把那些不领津贴的军猫关到这里来。这些猫在各军需处的文件表册是被列为〃K.u.Militrmagazinkatze〃(德语:军事仓库皇家军猫。)一栏的。这种猫的军衔制实际上只不过是恢复了六六年战争(见本书第五四八页注③。)后已经废除的旧制度而已。
在马利亚。德莱齐亚战争时期;军需处的老爷们把盗窃军服的罪责推到耗子身上时;曾经在军需仓库里放过一些军猫。
可是皇家军猫常常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以致事情竟弄到这样的地步:莱奥波尔特皇帝(捷克皇帝;在位仅两年(1790—1792)。)在位时;有一回在波雷舍尔采的军需仓库里;根据军事法庭的判决;将六只派到该库的军猫处了绞刑。我想;那时候;所有与这个军需仓库有关系的人都会暗自觉得好笑的。
早上给帅克送咖啡时;把一个戴着俄国帽子。穿着俄国大衣的人塞进了这个黑牢里。
他说的是带波兰语重音的捷克话。这是个在军团反间谍处做事的饭桶。该军团司令部设在普舍米斯尔。这位军事秘密警察机关的密探;在如何巧妙地过渡到刺探帅克情况的问题上;他根本没费多少脑子;便开门见山地说:〃我由于不谨慎掉进了这肮脏的泥坑。我原在二十八团服役;很快就转向为俄国人效劳。我傻呆呆地被他们抓住了。我投奔俄国人后表示愿去侦察队。。。。。。我在第六基辅师干事。伙计;你是在俄国哪个团里干事?我觉得;我们好象在俄国哪个地方见过面。我在基辅认得很多很多捷克人;他们和我一起上前线;一起投奔俄国军队。如今我想不起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了;你也许能想起哪个跟你常在一起的人来吧?我很想知道;我们二十八团还有谁留在那里。〃
帅克没答话;却关怀备至地摸摸他的额头和脉搏;最后把他带到小窗前;要他把舌头伸出来看看。那人对帅克这一系列举动丝毫未加阻挠;以为这大概是一种间谍的接头暗号。然后帅克又开始捶门;看守问他闹什么;他用捷语和德语要看守马上去请大夫来;因为他们送来的这个人净说胡话。
可是这一着也无济于事;谁也没有马上来给这人瞧病。他仍旧安安稳稳地留在那儿;无休无止地唠叨着关于基辅的事儿;还说他跟俄国人一起行军时;肯定见过帅克。
〃您准是喝多了污泥浆;〃帅克说;〃就象我们那个年轻的迪涅茨基一样;人倒不蠢;可是有一次出门;他竟跑到了意大利。从此一有机会就唠叨他的意大利;说那儿净是污泥浆;再没有别的什么可看的东西。说他就是因为喝了这些污泥浆得了疟疾;一年要发四次。总是在圣徒的节日里发病:圣约瑟夫节。彼得节。保罗节和圣母升天节。他一发疟疾;就跟您一样;能把他不认得的人都说成是认得的人。比方说在电车上;他跟随便一个什么人搭话;说是认得人家;在维也纳的火车上见过他一面。所有他在街上遇到的人;他不是说在米兰的火车上见过;就是说在斯迪尔斯基。赫拉茨的市政厅的酒窖里喝过葡萄酒。当他坐在饭店里;赶上疟疾复发他就说所有的顾客他都认识;是在开往威尼斯的汽轮上见过的。这种病无药可医;只有卡特辛基城新来的一位护士有办法。有一次让他护理一个病人;那病人一天到晚不干别的;只是坐在屋角落来回数着数儿'一。二。三。四。五。六;;数完一遍又一遍。他还是个什么教授。护士听这个神经病数来数去总超不过六;肺都气炸了。起初;护士还耐心地教他'七。八。九。十;。白费劲。教授根本不理这一套;还是坐在角落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六;;接着又是'一。二。三。四。五。六;;护士气得再也克制不住;等他念到〃六〃时;跳上去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家伙;说:'这就是七!这是八。九。十;。数一个数;扇他一下后脑勺。病人反倒清醒了过来;问他是在哪儿。护士告诉他说是在疯人院时;他已经回想起一切来。他记得是因为一颗彗星的事进了疯人院的。当他计算出在明年七月十八日早上六点将要出现这颗彗星时;有人向他证实说;这颗彗星在几百万年以前已经焚毁了。我认得这个护士。教授病好后就出院了;把那护士要去当了仆人。他什么事也不干;只是每天早上给教授扇四下后脑勺;他干得既自觉又准确。〃
〃我认识您在基辅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