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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专家吓着了
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等候,我终于见到了湖北省水利部门最整齐的专家阵容,专业科室的处长和总工、高工们坐了一大排,我和刘文走到了大圆型会议桌的对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水利门外汉,说实在的,心里真有点胆怯,人家没充分准备、没充分理由敢来吗?对面首先发话的是一位主管审批业务的处长,一介绍居然是比我年长了十年的校友。处长发话道:“学兄今天和小师弟对阵,言语伤了小弟,可别……”接下来,搬出来的又是法又是理,呼呼拉拉的话讲了一火车,直把我听了个云山雾罩,有点懵了。幸亏平常心此时又回来了:别唬人!专家咋的,专家也得讲法,这楼盖得合法不?早有准备的师兄从一大本法律法规中“哗哗”翻出了一条:“如有特殊需要,经省市人民政府及主管机关批准,可以在河道里搭盖房屋。”
特殊需要?可是这特殊需要又是什么呢?最后,这个简单而又平常的问题一问出,直到散会,专家师兄也没能回答出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说情的人越凶猛,越得有平常心
干《访谈》的人都知道,采回来是一回事,播出去是另一回事儿。回京后,看到了三路说情大军携当地最高指示,大有不惜一切代价灭掉节目之势。又得知此事的审批是湖北省主要领导们集体的决定,我心又是一沉。年初一个涉及当地乡镇的舆论监督节目就被其中一路说情说客轻易灭掉,这次三路说情高手云集京城,这片子恐怕又得壮烈了。于是又没了平常心,开始和同事商议起这片子怎么编成“内参片”。结果拖了两天,关海鹰打来电话问:在家干吗呢?赶紧编片,明天审片呢!嗨!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没人喊停自己瞎想什么?于是第二天编完了审,审完了合,再一天就播出,以后就是后来国务院领导的批示,再后来……
防洪河道里的别墅(2)
所以,好多困难本不是什么困难,那都是自己心理上的障碍,只要随时保持一颗平常心,心里面别老念叨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就会可能,平常才会不平常。
不 该 忘 却 的——
刘文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看到这熟悉的歌词,我们的耳边就会响起那优美的旋律,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幅幅美好、幸福、浪漫的画卷,这其中有我们的梦想也有我们的向往……
当这一幅幅美丽的图画被实实在在地镶在精美的镜框中、挂在墙上呈现在我们面前;当一声声“我把长江送给你”、“我家就在岸上住”这慷慨和令人充满遐想的广告语回荡在我们的耳畔;当一幢幢精美别致的商品楼在武汉长江防洪堤上拔地而起冲入我们的眼帘;当我们透过洞开的防洪墙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长江,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制作《河道建起了商品房》这期节目时,我们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不仅仅是因为这片商品楼的规模,不仅仅是它建在武汉防洪墙外的长江防洪堤上,不仅仅是这片商品楼距下游的交通大动脉武汉长江一桥只有两百米,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建成使保卫大武汉并关系到七百万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防洪墙如同虚设……最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是相关的管理、执法机关、领导决策者的胆量和对国家防洪法规、对人民生命安危的漠视——尽管“坚决贯彻执行防洪法”的宣传牌就树立在被扒掉当作小区大门的防洪墙边、尽管“勿忘98抗洪”的标语在武汉街头随处可见……
严防死守,保卫武汉。
评论部的很多同事都不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98抗洪,不会忘记我们冒着滂沱大雨从武汉赶往荆州路上的那一道道闪电、一声声惊雷;不会忘记我们在长江大堤内外艰苦奋战的几十个日日夜夜……
最令人难忘的是1998年8月16日的夜晚,中国近代抗洪史上最悲壮的一刻,为了保卫武汉、保卫长江下游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长江第六次特大洪峰即将到来、长江防汛全线告急的情况下,最高决策机关准备在湖北公安县实施炸堤分洪方案。
那是一个紧张、危险、漫长的不眠之夜。那个夜晚,梁主任带领方主和我们五六个同事坚守在一所学校的教学楼上,准备在这个位置做大堤起爆的现场报道。那天下着小雨,大家披着雨衣,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长江北岸大堤,注视着大堤上的点点灯火,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紧张,我感觉到自己扶着机器的手在瑟瑟发抖。为了保证大堤起爆后的最佳拍摄效果,大家在认真地进行着演练,但是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却不希望那一刻真的到来,因为那一阵阵炮响,将使成千上万的人无家可归,数以亿计的财产化为乌有,多少人的梦想与希望都会随着那一阵阵的炮响,被汹涌无情的洪水吞没!
周围一片寂静,大家在寂静中等待着……
天亮了,那一刻终于没有到来。依靠科学的分析,依靠决策机关的正确决断,依靠长江沿线百万军民的同仇敌忾、严防死守,第六次洪峰顺利通过沙市,荆江大堤安然无恙。
但就在这时,在成千上万的抗洪勇士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保卫长江、保卫武汉的时候,武汉汉阳龟山脚下的防洪墙却被人扒开,长江外滩花园一期工程完工了。
2002年1月25日,又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我们站在长江上的一艘小艇上,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几百米处长江大堤上被探照灯照射着的“外滩花园”一号楼。它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高贵和妩媚,楼体已经千疮百孔,布满了炸药和厚厚的草席,国家防汛总指挥部依据《防洪法》对它下达了拆除令。
周围一片寂静,大家在寂静中等待着……
等待那体现着法律的权威、代表着法律的尊严的爆破声!
0:30,随着一阵沉闷的炮响,富丽堂皇的大楼轰然倒下。一堆堆断壁残垣,在我的镜头中渐渐地远去,一股股爆破后的尘雾,慢慢地向空中飘散。几百个家庭的美好希望和形形色色美丽的梦,都随着那一阵炮响而烟飞尘散。值得庆幸的是那各种各样的梦,虽然短暂但毕竟还是幸福的、美好的,毕竟还没有在肆虐、无情、疯狂的洪水中变为一场浩劫,变成一场噩梦!
又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依法治国!
勿忘98抗洪!
我们不能仅仅把这些警示牌、标语矗立在大街上、挂在墙上,我们也不能仅仅把口号挂在嘴头上,毕竟我们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无论是政府还是百姓!毕竟我们得到的教训是惨痛的,无论是政府还是百姓!毕竟有很多很多是我们不应该忘却的……
让总理睡不着觉的节目
绵阳机场九亿元的投资包括市财政、国债、银行贷款等,财政、国债当然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而银行本息最终还是要市财政承担,还是老百姓的钱。那么,谁为这个大而无当的机场负责呢?谁为两亿多元资产的闲置、浪费负责呢?在绵阳采访过程中,我很多次想起了前不久被媒体广为评论的一件事:中国某城市和国外某城市为友好城市,国外这个城市的市长来访,两位市长相谈甚欢,最后互相邀请带着家眷到对方城市游览。中国的这位市长极为慷慨,允诺对方来华所有费用由他来包,而国外的那个市长却面有难色,说他没有权力用纳税人的钱去搞个人邀请。两位市长的“慷慨”与“抠门”让人感慨!
2003年8月26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考察了中央电视台。在与《焦点访谈》栏目组工作人员会面时,温家宝首先谈到了25日播出的节目《无影工程 何以竣工》。他说道:“昨天,播出了荆州大堤的节目,结果,让我十一点都没有睡觉。总书记和我通了电话。此案已经处理了相关的四个人,因为他们仅用六万六千万元就处理了工程,从而骗取了三百万元工程专项资金。我与总书记商量了,我们两个考虑了,此事不能不了了之,要分清责任人并根据他们的责任大小依照法律严肃处理。你们的节目我是重视的。”
国 家 是 谁
王同业
8月24日,礼拜天的下午,我在办公室接到了梁建增主任的电话。梁主任说:明天准备播的《无影工程 何以竣工》,这个洪湖假工程的节目是否够精彩?我回答说:节目本身一般,采访、编辑并无亮点,但这个事情实在是不一般,太令人震惊了!
我说的是实话。
洪湖的这个界牌工程属水下抛石工程,从外观根本看不到工程的任何蛛丝马迹,这样,对我们来讲就缺少了发现和展示细节的可能。而对当事人的采访也不成功,这些人不愧是“九头鸟”,恨不得把屎盆子全部扣到别人头上。所以,就采访来说,也无亮点。即便如此,这个节目仍有足够多的看点,因为事实本身太出乎意料了。
长江界牌河段是长江中下游的险段之一,1994年,长江水利委员会划拨给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洪湖分局一千万元专项资金,用于界牌段的护岸加固工程。因1998年的长江大水,此工程暂停了,至此已实际拨付七百万元。
1998洪水后,国家投入国债资金六十亿元用于长江干堤的整修,界牌河段也在其中。1999年,当国债项目正在进行时,洪湖分局打报告,申请拨付剩余的三百万元。长江水利委员会在未经考察的情况下,就同意拨付了。相同的河段、相同的工程内容,国债本已投入并正在施工,却又拨付了三百万元,这为后来发生的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假工程套取专项资金的事创造了一个有利的前提条件,当然,这也许是早有预谋的。
接下来,长江水利委员会的干部与洪湖分局的副局长杨平等人,里应外合,环环作假,顺利将钱套到手。如果没有审计署驻武汉特派办的审计,这个假工程的盖子还会不会被揭开呢?国家的专项资金是不是就永远打了水漂呢?我们在做节目时,很习惯地动不动就拿“国家”这个词作主语,如:“国家三令五申”,“国家采取了措施”,等等。但是,国家是谁呢?在洪湖假工程案件中,这些人疯狂作假,何以能一天天地蒙混过关呢?谁为国家的这些投资负责呢?显然,节目中,没有答案。
写这篇稿子时,我正在绵阳,也是拍摄审计署提供的一个案例,这个案例也同样令我震惊与愤怒,同样让我产生了“国家是谁”的困惑。绵阳市区只有几十万人口,却投资九亿元修了一个豪华的、大规模的机场,连很多外宾都惊叹中国西部的一个小城市的支线机场竟有如此规模。机场是修好了,但客流哪里来呢?绵阳距成都双流机场仅八十九公里,走成绵高速只需一个多小时,另外,宝成铁路贯穿绵阳全境。2001年,绵阳机场开通后,客流量远不及预计的那么多,造成了机场两亿多元的资产、设备闲置!绵阳机场举步维艰,而因机场建设,市政府也背上了数亿元的债务!
绵阳机场九亿元的投资包括市财政、国债、银行贷款等,财政、国债当然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而银行本息最终还是要市财政承担,还是老百姓的钱。那么,谁为这个大而无当的机场负责呢?谁为两亿多元资产的闲置、浪费负责呢?在绵阳采访过程中,我很多次想起了前不久被媒体广为评论的一件事:中国某城市和国外某城市为友好城市,国外这个城市的市长来访,两位市长相谈甚欢,最后互相邀请带着家眷到对方城市游览。中国的这位市长极为慷慨,允诺对方来华所有费用由他来包,而国外的那个市长却面有难色,说他没有权力用纳税人的钱去搞个人邀请。两位市长的“慷慨”与“抠门”让人感慨!
国家是谁的?谁为纳税人的钱负责?这绝不是一个空泛的概念。目前,国人的“纳税人”意识还很模糊,但总有醒过味儿来的时候!
假床垫黑心笋以及穿着白大褂的鬣狗(1)
审片时,敬一丹大姐开玩笑说,年会时可以上个节目,记者间的一段对话:做什么?竹笋,化工的;吃什么?辣椒,硫磺的;睡什么?床垫,黑心的。这就是新闻评论部每天忙碌的事情,虽然播出时挺震动,但心里真是不轻松。
2002年12月9日至1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北京召开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胡锦涛、朱镕基、李岚清、吴邦国、温家宝、贾庆林、曾庆红、黄菊、吴官正、李长春、罗干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