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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你--有子息吗?」
「我尚未娶妻。」他邪气的笑了,知道她的心思。
君绮罗咬著唇想离开他的怀抱,却让他箍得更紧,脸蛋因而泛著难堪的潮红
--娇艳欲滴。
「答应我,别离开!」
「这么森严的守卫,我离得开吗?」连走出他寝室都有问题了。
他指著她的心。
「把它给我。」
「不!我不给任何人。」她扬著下巴,说著坚定的话;然而内心却不再似初
相见时的冷硬了。如果她够诚实,就会明白这一点,但她却拒绝去深想。
他似乎正在探索她话语中肯定性所占的比例,直直盯著她想逃开的眼,丝毫
不让她有机会逃避他的视线;她只好伸手捣住他的眼。
他拉下了她的手,贴在心口,轻轻吟哦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
人,在水一方,遨徊从之,道阻且长; 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她怔怔的看著他,久久无法开口。这又是另一种手段吗?她的心受震撼了!
他--居然读过诗经!他原来也是满腹经纶的!他--也是懂得调情的……
她薄弱的回应:「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何况当有朝一日,心未老,色却衰,
而爱驰,这是以色事人的悲哀。」不该与他谈论这么深的!他是男人,他是族长,
要什么美人没有?当他们同时都迟暮时,她只能面对凄凉,而他却仍能抱拥年轻
美人。他迷恋她的身体,爱看她的容貌,这些,却是最易凋零的。
他复杂的眼眸闪动著一股微怒的气息,但不再说什么,只紧紧的吻住她,似
乎想告诉她什么,又似乎在压抑著什么。君绮罗只能无助的喘气,在他强悍的气
息中再度沉沦。没动心吗?去骗鬼吧!
※ ※ ※
回到耶律合族的第二天,在王府外的广大空地上即展开了盛大的竞技活动;
全部族的年轻男子皆可参加。而表现优异的人可以在两天后与族长一同到上京参
与两个月后的游猎活动。
这是件何等荣誉的事!不仅能与可汗一同游猎,也参与了八部大人竞技活动!
竞选八部大人,不只各族夷离堇要比试,连手下与手下间也要分开比试。
一旦凯旋归来,这一批勇士即可全部受封为部族军,正式负起捍卫领地的责
任。而原本已有官阶的部族军勇士,皆得全部留守在耶律族中,除了十二骑例外;
但十二骑只负责保护族长,并不能参与赛程。
等于说,这种三年一选的活动是各部族未受阶的年轻人最重大的成年礼的仪
式。不过得先通过族长的核定,才能有今日的竞赛。
由于族长得先进京城觐见太后,所以得趁这二天选拔出来,至于训练的工作
就交与大罗机遥了。训练期大约两个月,结训后才会到上京与族长会合;所以这
场竞技是不分日夜的。
君绮罗在黄昏时刻被女侍领到王府外面。在耶律烈房中枯坐一整天,始终不
见他身影,理应轻松的心却出现紊乱和矛盾。当她走出温暖的房间才知道外边的
气温是很低的,身上的锦袄几乎抵挡不住冷意。在这种深秋时刻,北方的冬天已
经降临了,而且下著薄雪;霜刀雪剑的,直逼人心。难怪北方人会睡在炕上了,
而且巧妙的在炕下设计炉火,让人睡得温暖。
王府的大广场前升起了冲天的营火,将黄昏照得白亮;在广场四周也点著火
把,助长光线。营火四周的小火正在烘烤全猪与全羊;不知涂了什么香料,远远
的即可闻到香味。营火正前方搭著一个大棚子,而他,就坐在首座的位置上。看
到了她,立即对她伸出手。
君绮罗将冰冷的手交给了他,他扶她坐在身侧,将他的白狐大披风包住她的
身子,搂在臂弯中。
坐在右后方的德王妃立即变了脸色。成何体统!居然让那女人与他并坐,就
算是少王妃也该坐到左后方去!
「烈儿!她来做什么?」德王妃站在儿子面前,矜贵的问著。一个妓女也配
坐在族长的帐幕中?不管她如何的尊重儿子,也不允许有这种败德的事发生。哼!
这女人只配坐到羊棚去!
「她来陪我。」耶律烈没有起身,看向母亲。「请回座,母亲。」他的口气
显然不容辩驳。
「别忘了你的身分!」德王妃抿了抿薄唇,丢下这一句转身回后方,恨恨的
打量了那汉女--一个瘦得可以被风吹走的鬼丫头,真不知道儿子看上她那一点!
君绮罗感受到德王妃不屑的注视,以及周围不断投过来的打量、揣测的眼光;
她抬眼看耶律烈。
「为什么要我出来?」
「让你见识大辽的文化。」他端了杯酒到她唇边,想让她暖暖身子;几朵雪
片落在她发梢,他轻轻为她抚了去。
君绮罗轻啜一口,酒触舌尖,立即麻辣了唇舌,呛了出来。她从不知道北方
的酒这么烈!十足十的烧刀子!以往她只喝桂花酿,还以为酒都是香甜中带苦而
已。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笑了!搁在桌上的手撑著脸,一手轻拍她后背,欣赏她嫣
红的双颊,像是铺了层胭脂似的,美丽极了!
她只觉那一点点酒穿过喉头直烧到全身,推开他拍抚的手,决定不再喝一口。
经过了咋夜,他们之间似乎又有些转变了。回到这里后,他变得好相处,也
没再发怒过,甚至是眷宠她的;比起先前的强取豪夺,目前这张面孔更让人不安!
她这冰冷面孔还能维持多久!她忍不住看向他,却有些讶异的发现他的穿著与以
往不同。这应该是正式的服装吧?她刚才没注意到。
他的头上戴著黑色的皮帽,由黑狐皮制成,皮毛朝外,帽子中央嵌著一颗雕
著耶律部族标志的白玉。滚金色皮毛的窄黑袖,宽只窄袖,袖口以金带束住,腰
缠玉束带,左居上披著金貂毛制成的贾哈;贾哈上头烙著耶律合族的图腾,而原
本在他身上的披风此刻已在她身上,披风襟中缀满华丽的珍珠。
他该是这样打扮的!再也没有比这种衣服更适合他了!挺拔、俊朗、又兼具
王者气息,这才是北方威武的男儿呀!
「你在挑逗我吗?」他执起她一束垂落在额前的秀发轻吻,狂野的眼神直逼
视著她。
她忙挪开眼,望向远处,才发现广场四周已陆续围上了人,一圈又一圈的,
男女老幼都有,个个都像穿上他们最好的衣服似的聚集在此;而部族军则已退居
在主帐后方的空地上。
今夜是洗尘宴,也是祈福会,为即将远行去上京的族长祈福。所以方圆十里
内的耶律子民全来了。才一下子的光景,便看不到人望的尽头,而后方的火光又
一堆一堆的升起;人民带来了自家的牲畜来此宰杀、烘烤,而王府内正由士兵抬
出一大桶又一大桶的美酒,所有的族人都在等待狂欢。
君绮罗霎时忘了寒冷,看著四方黑压压的人群,一族簇的火光,与随之而起
的笑语。不知何处传来笙乐声,助长了热闹的塞外风光。
原来,凶恶如豺狼的契丹人也有这么亲切和善的一面。而他们的休闲与欢笑,
就是一堆人围在一起,不讲究华丽排场,处处可随地而坐,便是快乐了!
然后,她看到耶律烈举起了左手,所有人全都静默下来,只有火光依然明亮。
那真是王者的气势,不必任何言语上的命令,所有的敬畏目光全忠诚的看向他。
然后,他扶她站起来,所有人也立刻起身。
十个身披彩衣、秃发的巫师,手捧著一口造形奇异的金质容器,赤足的恭身
在耶律烈面前,喃喃念著祈文,再绕向营火走了三圈,最后容器中的液体全倒向
族长面前一只金龙盆子中。十个巫师全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入盆中,再围成拱形,
双手合十念一些咒语;耶律烈则以右手深入盆子中,以祈咒水点额头、点心直到
巫师完成祈福仪式,退下之后,人民才高声欢呼出来。接著就是一群背背著弓箭
、光著上身的勇士围著火光跳狩猎舞。热闹的夜晚于焉开启!
看著一大块有如她头颅这么大的肉块放在她面前,她不知该如何吃才好,即
使它非常香!契丹人是用手抓食的,但是她做不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以往与
耶律烈一同用餐时,有匙、有筷的,毕竟契丹建国后汉化很深,可是今天这场面,
是非常辽化的聚会,除了刀子用来割肉外,唯一的进食用具就是双手了。
耶律烈看出了她的困窘,将她环在怀中,拿出匕首为她把肉切成一小块。
「你该尝尝大口吃肉喝酒的感觉,别有一番滋味。」他喂她吃了一小块瘦肉。
大口吃肉喝酒?然后变成跟那些女人一样?
君绮罗看著不远处几个衣饰华丽的少女,以大宋的审美眼光而言,她们又高
、又壮、略胖,是相当粗糙的美丽的女人;不过,大辽女人对她这大宋女人的评
价也不会好到那里去。她这薄弱的身子扛不起牛羊,担不起家务,又没有大胸脯
来蕴藏丰富的乳汁,恐怕养不活北方的小孩。聪明一点的男人都不会将她列为妻
室对象。如果她真的嫁给辽人,恐怕活不过一季冬天。她的面孔是她唯一可以让
大辽女人妒忌的地方;身材丰满与否分界了长城内外的审美标准,但是面貌的精
致美丽却同是美人必备的条件。否则她凭甚么让耶律烈紧抓她不放?又这般怜惜?
她发现他的易怒来自她言语的刺激。每当她不言不语时,他就会很温柔的待
她!以往在贺兰出直当他是盗匪,忙著维持自己的尊严,又为了怀孕的事经历到
他的盛怒,根本没有认清这一点。
对她温柔的背后,又有甚么意图?
其实所谓的「温柔」也不像是江南男子所表现的那般温文儒雅。他是豪迈不
拘又粗旷不群的,这类男人的温柔表现只是较平常小心翼翼,并且会注意到她的
需求而已。
但,就只是这样却已让她的心日渐撤防。
她有预感,这只是短暂情况!他会对她这般好,若不是因为他即将与她分别,
就是以为她已甘心臣服,愿一辈子老死在这里。她知道后天他就要去辽国的首都,
并且这一去是一个冬天。
那么,这段期间便是她逃跑的机会了,只要他不在,便成。
有了这份计划,她便不再违抗他,对他的示好也不再表示推拒,即使明知他
深沉的内心正用著不同手段想逼她丢弃一切抗拒。就让他以为这种攻势奏效了吧!
她只是在虚应他不是吗?他明白对她硬来只会引起她强烈的反弹,而她也明白直
接对他挑衅只会让他更想征服她。所以他们同时改变了对待彼此的方式。
他不是真心的,他根本没有心!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逃!一定要逃!逃开
他的掠夺!再不走,她一定会完全如他所愿的臣服。而她此刻的恩宠只是一时的
迷恋而已!当她将心交给他,他就会开始弃之如敝屉,到时就不再是尊严或人格
的问题了。她会放弃一切,卑微的乞求他的目光!但他却已玩腻了她,看上新目
标,再夺来一个佳人。
那时,她一定会死,并且在很卑微、又很羞辱的情况下因心碎而死!
这是女人的悲哀!当她被一个男子侵占了身体之后,便会产生仅专属于那男
人的想法,再如何不堪的情况下,都能委曲求全,只求那男人会是自己终生所依
恃的良人。
她不允许自己落到这种下场!是的,她和全天下女子一样,无法再接受第二
个男人,但她不要委曲求全,死也不要等到男人厌倦之后的鄙视眼光!她宁愿舍
弃一切!不要丈夫、不要婚姻。事实上,他也不会给她名份。
历代以来,那一个靠美色事人的美女会有好下场的?毕竟她从商了四年,也
不再是天真无知、心存幢憬的少女;即使他的温柔会使她迷网,但只要想到没有
希望的未来,心头就再也热情不起来。
她总是冰冷的;耶律烈端详她好久,她的眼光放在远处,既缥渺又疏离,彷
若二芒寒冰。每当她浮现这种孤绝的神色,他就会想紧紧搂住她,以证明她仍在
他怀中,没有消失。
他该拿她怎么办?她钢铁般的心志要如何占领?甚么样的热情才可以换得她
的笑容?
从来没看她展眉而笑,她会笑吗?她比冰雕成的雪人更冰冷,她会笑吗?
他真的很想看到她为他而笑。只为他笑!
可是,他还得等多久?或者,这是一辈子的奢想?
音乐声倏止,换上浑厚、震荡人心的巨大击鼓声……
君绮罗看到有人牵来耶律烈的坐骑,而四周的人潮也由原来的圆圈,改成左
右二方排排站,而一些年轻人,约莫三十个,也牵出了自己的骏马站在远处的空
地;站成一列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