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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完颜宗望还未准备结束他的游戏,他命人从另外的帐内将蔡鞗和柔福帝姬媛芯带过来。二人被押出来后,见到眼前的具具尸体,不禁愕然。
圣芯有预感,不幸刚刚开头,没有人能阻止这时的完颜宗望,包括完颜宗干。
蔡鞗看到茂德,立刻崭露出欣喜的颜色,不过,很快他的愉悦甚为短暂,完颜宗望抽出一把匕首递向他,目光锐利的道:“驸马,本王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说完,他指着茂德,“只要你肯杀了她,或者把她送到我的床上。”
“你……”蔡鞗怔在原地,没有去接匕首。
“公子!”茂德一声近乎绝望的叫喊,让营内所有人的姿态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蔡鞗深吸一口气,他定睛看了看沉默的赵桓和赵佶,惨笑的接过匕首问:“可否让我与焉芯最后说几句话?”
完颜宗望没有阻拦,他想要看到下一刻“美妙”的情景,想要宋人从骨子里放弃与他对抗的意识,侮辱与屠戮让他充满了征服的快感。
茂德看着蔡鞗一步步走向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坦然的笑容,他们连理多年,感情笃深,如今却必然要有一人割舍。
“夫人,你我是结发夫妻,如今,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请吧。”蔡鞗言毕,将匕首横在茂德面前。
取舍只在一瞬间,完颜宗望单手一挥,钳住茂德的侍卫放开了她。
茂德轻轻从蔡鞗手中取下匕首,摸了模柄端的纹路,青铜之上雕饰着豹头,一股狰狞的气息从她的指尖直达心口。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杀我。”茂德苦涩的叹道,“当初父亲对我说过,你太单纯太懦弱,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可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我就是欣赏你的这份温和。”
赵佶的神色突然有些浮动,完颜宗望命人将他和赵桓请回帐内,以防止他们内心底线的崩溃带来冲动的后果。
蔡鞗侧头目送赵佶等人离开,方才转回来凝看茂德的眼睛,从容的如同每天无意间的对视。
茂德突然挑衅的瞥了完颜宗望一眼,同时将匕首刺入蔡鞗的身体。一瞬间,血顺着血槽流下,蔡鞗一声不响的倒地,圣芯看到了太多人死去,那份麻木的心情被微微刺痛,然而除了苦笑,她再无力挣扎。
“完颜宗望,我和公子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茂德的眼睛充斥着怨恨,“我二人死后,你必遭天遣!”言毕,她拔出蔡鞗身体内的匕首,向自己的胸膛刺去,血红成了阳光下最主要的颜色。
帐内的完颜宗干目睹了一切,他无奈的摇摇头,圣芯依旧一动不动,他看着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轻慰一声:“节哀。”
“我真羡慕姐姐。”圣芯蓦然道。
完颜宗干了解圣芯心中的苦涩,却无言以对,只是抽出一条丝带蒙住圣芯的眼睛。其后,帐外传来另一声惨叫,柔福帝姬媛芯看到亲人相继死去的情景,突地失去了理智,大笑几声,倒在地上。
完颜宗望冷笑着对身边的侍卫们说:“这个小丫头就给你们几个享用。”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完颜宗贤开口说:“二哥,把她留给我吧。”
完颜宗望怔了一下,无所谓的诺许后转身离开。
第六章末路
完颜宗贤将柔福带到自己的帐内,待她缓缓醒来,方才注意到她小巧的脸上还浮现着稚气,眼神却如成人般飘忽不定。她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内,齿间发出“咝咝”的声音。完颜宗贤默默的将一件外袍抛过去,盖住了她的身体。
“不要杀我……”柔福突然细语哀求。
完颜宗贤抬眼看了看她,淡然一笑。
柔福恐惧的表情稍适舒缓,她注视着完颜宗贤的一举一动,那仿佛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死亡无比可怕,这是她面对了亲人们相继倒在血泊里后唯一的感慨,而对生命的渴求填满了她的内心。
完颜宗贤走到柔福的身边,打量着她娇小的身体,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发丝。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响在他们耳边:“宗贤……”完颜宗贤回头之际,帐帘已被掀起,完颜宗干看到此景,诡异的扬了扬嘴角。
完颜宗贤同他出了帐,问道:“大哥何事?”
“宗翰派人来说,张邦昌已答应于初七登基。”完颜宗干解释着他的来意,并时不时的探看完颜宗贤的神情。
完颜宗贤问:“我们什么时候撤离东京?”
“暂定二十日左右。”完颜宗干笑着调侃,“怎么,难道你如此想念上京的夫人?”
完颜宗贤浅笑着不置可否,二人闲聊了两句便各自回帐了。完颜宗干穿过完颜宗望的大帐旁,听到其中嬉戏调情的动静,猜得大致有四五个女子侍寝,便信步悠哉的向自己帐内走去。
圣芯自始至终没有动弹,她眼睛上的丝带还未拿下来,那上面浸湿了泪水。完颜宗干将她抱起来,扯下丝带,试图安慰:“宗望已经离开了,想必这晚不会出什么事的。柔福也被宗贤带走了,你自不必担心,过几日我们便可回上京了。”
“宗贤?”圣芯的眼睛闪着泪光,“他让媛芯侍寝?”
完颜宗干摇摇头:“或许吧。”
圣芯苦笑一声,目光凌厉的扫过完颜宗干的脸,内心仿佛开始坚定某种信念。那在片刻前还脆弱的眼神,已经坚强的无懈可击。完颜宗干摸着她的脸:“你改变不了任何事,初七那天张邦昌登基,这天下再也不姓赵了。”
圣芯无所谓的站起身,问道:“棫哥哥可否被抓住了?”
完颜宗干脸色黯淡,没有回答。圣芯将被眼泪浸湿的手帕扔在地上,继续道:“你也太小看我们赵家了。”
渐入夜色后,完颜宗干决定送圣芯出城。她在营中毕竟太过危险,随时有被完颜宗望发现的可能。来到城外,圣芯掀起帘子遥看天空中的星星,忽见一束耀眼的烟花腾空而起,瞬间散落,惊艳非凡。在遍体鳞伤的东京城上空,乍现的烟花似乎更加托现了城内的寂寥残败和孤独哀怨,又似乎是对于这个沦陷的都城与帝国最后的悼念。
完颜宗干倚在驻地的月亮门外,目光迷离的看着天空,东京已收入囊中,如今对他的计划来说,最大的隐患不再是大宋,而是潜藏在皇权下至高的手足荣誉。
圣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我们何时启程回上京?”
“你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完颜宗干侧身道。
圣芯浅然一笑:“我的家在那里,当然要回去。”
完颜宗干伸出手摸了模圣芯的脸,从她的眼中,他似乎感受到不同以往的尖刻和冷漠,他警觉的道:“我知道你恨我们金人,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任何报仇的打算,因为你的力量太过渺小,报仇只能当成一种梦想,与其如此,倒不如学着忘记一些仇恨。”
圣芯攥住完颜宗干厚实的手,挑着眼睛道:“我想我们现在心中想到的都是同一个人,我对他是仇恨,而你对他是忌惮。”
完颜宗干眯着眼睛问:“我不明白。”
圣芯伸出两个手指,在完颜宗干的面前晃了晃,他知道她的意思是二太子完颜宗望。
完颜宗干笑了笑,圣芯点破了最后一点玄机:“完颜宗干,你应该并非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么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吧?”她直视他的眼睛,逼迫他暴露出赤裸裸的欲望,“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有更加深的城府和野心,只不过你也比任何人都善于掩饰罢了。”
完颜宗干没有辩解,他从容的笑了笑:“这又如何?”
圣芯低声道:“一旦完颜宗望回到上京,他的军功如此之大,封赏自然不少,到时权倾朝野,恐怕你和完颜宗翰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此刻不忌惮他,还能忌惮谁?”
“哈哈!”完颜宗干仰首大笑,“这等事情,倒是要夫人来提醒了,莫非本王真是糊涂的连个女子都不如了吗?”
圣芯冷冷的道:“我倒并非这个意思,只不过,我想我有必要让你的决定做的更快一些。”说着,她放开完颜宗干的手,“我已经命人通知完颜宗望,告诉他我就在你这里。”
完颜宗干一惊,深锁眉头:“你……”
“王爷现在有几条路走,自己心中应该明白。”圣芯转身离开,“我想要的是完颜宗望的命,这一点,不也正是你举棋不定的地方么?”她停在屋门口,“只要完颜宗望死了,我已无其他所求,届时王爷自己照料自己的野心,再与我无关。”
烟花还在空中蔓延消逝,完颜宗干看着圣芯的背影离开,心中徒增一份坚定的信念。他应该感谢她,是她最终开启了他为野心拟定的阴谋,而这份阴谋的入口,是他的亲兄弟完颜宗望的命。
又是一束火红的花朵在空中散开,城内金营中的完颜宗贤凝望夜幕,向身旁的侍卫询问:“这烟花是谁放的?”
“好像来自偏郊。”侍卫回道。
完颜宗贤静静注视着烟花消失的夜空,半个时辰后方才回到帐内。他从包裹中拿出一对木偶,那是他在东京城内一家残破的瓦舍内发现的,柔福见到木偶,眼中顿时闪出惊异的神色:“这是……絮纷飞。”
“你会表演傀儡戏吗?”完颜宗贤问。
柔福摇摇头,叹道:“我不会,以前反而常看圣芯姐姐表演……”
完颜宗贤的手微微一沉,将木偶递给柔福:“这个送给你吧。”
看那满园红遍,看那绿柳成荫,看那坤宁宫妖媚的晚霞映入静湖……柔福看着手中的木偶,顿时想起了絮纷飞的唱词,可惜一切逝去,坤宁宫和静湖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只有傀儡戏的折子中还残留着那抹昔日繁华的余香。
圣芯回到屋内,看到早已准备好的白绫,俏然将它收起。聆香上前询问了城内的状况,随即小心翼翼的对圣芯说,近来金人正忙碌于张邦昌的事情,无暇顾忌她们,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圣芯闭目思索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睛:“还能逃去哪里呢?”
“听说康王在应天已有势力,我们可以……”聆香道。
“我们哪里也不去。”圣芯目光冷厉的说,“回上京,完颜晟必须为他给我们赵家带来的灾难付出代价!”她的脑中浮现出茂德,蔡鞗,赵揩和李若水的脸,以及他们倒在血泊中绝望的神情。挂在营前的那些女子的尸体还未冷却,又不断有不肯屈服的女子血染大帐。罹难与屈辱结合起来,恰恰成为了东京最讽刺的风景。圣芯忘记不了她的亲人在她面前一个个被完颜宗望逼死,忘记不了金人毁灭东京繁华后屠戮的笑容,更加忘记不了赵佶和赵桓沉默淡然的态度。
聆香深吸一口气,她从未见过圣芯如此可怕的表情。
圣芯信手推开窗子,迎面袭来温暖的春风,然而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融化她内心的坚冰:“完颜晟让我们赵家国破家亡,我就让他——断子绝孙!”她的手紧握窗棱,好像要将那木头攥碎一般。
三月初七,张邦昌正是登基,国号楚,定都建康。同月二十八日,赵佶等人开始撤离东京,浩浩荡荡的向北方驶进。四月初四,待到金人全部撤离,张邦昌迎回久居偏郊的孟皇后,宣布逊位。在他短短十几年的政治仕途中,只有几年踏入了颠峰,又在帝国旁落的瞬间不幸的充当了酸涩的角色,为此,他成为了被后人诟病的奸贼。
赵棫自从与高鹰翰和西江月逃出东京后,一直不敢张扬,在陈留躲藏了一些日子,听说赵佶等人已经被金人押离东京,陈留搜捕有所松懈后方才决定继续南下前往应天,与赵构会合。
赵构部下大部分贤士良将均为当初赵棫交代给赵构的人,一旦他们到达应天,赵棫便可以凭借手中的圣旨和部下的拥戴登上皇位。高鹰翰把这样的前景看作上天在赵棫遭遇不幸后,给予他的合理补偿。然而,赵棫对此却没有半点表态,仿佛那曾经令他放弃一起去争取的皇位和即将实现的雄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颜色。那支撑了他全部少年时代的梦想和激动,如今正被与日俱增的深沉代替,在帝国颠覆的过程中,赵棫发现自己真正成熟起来。
赵棫到达南京的前一天,终于验证了一直徘徊在他心中的预感。赵构传言天下,决定登基。顿时,每一个汉人都感到无比振奋,仿佛那失去的尊严又找回了半丝慰籍,大街小镇上到处充满新生的气息。赵棫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高鹰翰气喘吁吁的提醒他:“我们得快些到达南京,否则康王就要登基了!”
赵棫轻拂窗棱上的浮尘,然后从怀中逃出那道圣旨,转身对高鹰翰说:“有了这圣旨,我就是天子,可惜……”他将圣旨平展在桌面上,看着赵桓隽秀的字体,“看来我始终不是天命。”
“这话不像你应该说的。”高鹰翰走到赵棫面前。
赵棫无奈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抬手指向窗外,那是东北方,是东京的方向:“如今北方战乱,大宋就像一棵摇摇欲坠的大树,在这样的时候,如果树上的猴子还要为谁是大王而争抢,这棵树就真的该倒了。”
高鹰翰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赵棫脸上看似平静的神情,心中滑过一丝酸涩。那神情中搁浅着没落和绝望,它没有出现在赵棫身负重伤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在他被贬居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