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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渴。
到饭后,贾茂自朝回来,给贾政请了安,便说起这科会元马云龙“才品兼优,年纪又轻。孙儿欲替他提门亲事。”王夫人便道:“你要提谁?”贾茂道:“甄府绮姑娘跟前的二妹子端姑,已及笄了。意在此,不知太太以为可否?”贾政道:“这倒罢了。”王夫人也说:“好。你就到绮姑娘处提一提,成不成何碍。”
贾茂午后坐了车,到甄嘉言府中来,门上通报,嘉言赴席不在家,甄宝玉连忙接出,让到书房。说了会闲话。贾茂要到后边瞧李绮,因系至亲,就请到李绮卧房。贾茂替李绮请了安,李绮亦问贾政、王夫人安,并合家的好。坐下喝了钟茶,贾茂便向甄宝玉、李绮道:“侄儿今日有件喜事?来替姑爷姑姑说。”李绮不等说完,就忙问道:“有何喜事,敢劳贤侄亲来?”贾茂道:“江西有一门生,尚未受室,欲求二表妹,以主蘋蘩。托侄儿代执斧柯,不知姑爷、姑姑台意允否?
此事不便托人,侄儿所以亲来请示。“甄宝玉道:”贵门生何姓?此时可在都中?“贾茂道:“敝门生就是今科会元马云龙,人品才学实超等辈,而年纪亦与端表妹相当。先人亦是显宦,侄儿看来此事甚好,禀了老爷太太,皆以为可。仰候尊裁,不敢相强。”李绮道:“这事不是一言定的。你姑爷须得禀知我家老爷,再覆命罢。”甄宝玉道:“马会元是我见过的,人才实在出众。既是侄儿来说,咱就允了,再禀老爷,亦无不可。”想了想,又说道:“你说的也是。这事我算允了,请过命,不过三两日,我亲来回覆。量无不妥的。”贾茂见甄宝玉允了此事,大喜。
遂说道:“侄儿再候姑爷的命就是了。”又坐了会,才辞去。到家回禀了贾政、王夫人,就发帖请马云龙即午小酌。
请帖才去,马云龙却有事来见贾茂,当即请在书房坐了。贾茂出来,行过礼,茶罢。云龙说:“门生闻得今年殿试后,皇上要另考诗赋。老师可知有此信否?”
贾茂道:“这是向例。除鼎甲外,皆要朝考,以定引见馆选之才。有何可异?”
云龙道:“这就是了。门生当廷策后要另考诗赋才传胪哩。”贾茂道:“你来得甚好。我有小酌,请贤契即午一叙。帖才送去,想未及见。你就在此说半日话,不必又去请了。”云龙道:“老师赐饭,门生何敢辞。但教诲之余,常饫饮食,心中实有不安。”贾茂道:“你又套了。”说着叫锄药:“去请大少老爷来,同谈一谈。”不多时贾兰进了门,马云龙行过礼。
忽报“周巧姑爷来了。”说着已走人书房。云龙忙以师生之礼相见。大家叙位,周巧姑爷亲不僭友,转让云龙首坐。云龙把椅拉偏些坐下,说了会殿试的话,酒就齐了。贾茂说:“姑爷今日来得好,倒替弟兄们陪客。”周巧姑爷道:“好是好,但我今日要到闵侍郎处说句话。”贾兰道:“有何要事,不知可说得否?”
周巧姑爷道:“昨在甄府,见李姑娘的二女儿端姑,仪容婉丽,诗赋优赡。
我知闵侍郎有个儿子,品貌好而学问亦裕,意欲做一冰上人,是以先到闵府说明,再求甄府。“贾茂道:”这事姑爷不必去了。闵世兄已聘范学士的小姐,前月下过定,兄弟曾道过喜。说也徒然。“贾兰道:”既如此,自不必去。咱且饮酒。“林天锡、吴子豫就摆上碟子来,周巧姑爷只得坐下。大家评今论古,畅饮一番。吃了饭,才别去。
那天已起更了,谁知马云龙听了周巧姑爷的话,反侧河洲,一夜竟不能寐。
次早亲来谢酒。见了贾茂,转求执柯。贾茂道:“我亦正有此意,容日再为覆命。”
云龙见贾茂不肯推辞,心中甚喜。起身辞去。
过了一天,甄宝玉请过贾茂到府,同李绮当面允了这头亲事。贾茂即到云龙下处,给了他信,叫他择日下定。云龙甚喜,谢了贾茂,备下定礼。刚要通柬,却值殿试期到。
这日天子临轩,发策下问,若无倚马之才,何有金门之选?
日色交申,众士子纷纷递卷。这回贾茂派了读卷官,见马云龙的策对详明,书法端楷,就备在进呈十本数内。天子赏其书法,定了一甲第三。带领引见后,这日传胪,马云龙中了探花。贾茂亦喜,连甄宝玉也甚欢然。游街已罢,即求贾茂替下了定,通过柬,议定秋后迎亲,从此两家便成了姻眷。
芮光祖殿在二甲,朝考后用了部属,分在礼部额外主事上行走,签得了仪制司。又是贾茂属员,大有照应。马云龙授职编修,日在翰林衙门办事,也亏贾茂之力,派了三通馆修纂。到暇时便在贾茂书房谈些闲话,师生倍觉亲热。
再说贾政,白吃火枣后,须发变黑,筋骨甚壮。日在稻香村内,与庄上拨来的人灌园而外,兼理农务。这年麦子大熟,真是一穗双歧。贾政心中甚悦,请了闻副宪、闵侍郎来,同赏瑞麦。—二人一见,大以为奇。贾政便就剪韭摘葵,烹雏鸡,煎鸽蛋,现把池内养的活鱼做来下酒。三人说得投机,杯到浑无宾主。饭毕,日已西下,贾政又烹了火前新茗,待候月上,再为小饮。不多时,月出东山之上,徘徊斗牛之间矣。贾政叫把畦内芸豆摘来做好,又将山子石畔樱桃采做一碟。摆上酒碟二十余样,内多山果水物,有不认得的。闵侍郎高兴,行了会令,把夫马皆打发回去,明早来接。说说笑笑,直到月影衔山,方撤家伙,就同在稻香村中睡了。吃过点心,各上轿到衙门办事。
那日全哥儿下了班?来瞧王夫人。时值贾茂退朝,彼此见了礼。贾茂对王夫人道:“太太,三姑姑不久要到京了。”王夫人道:“怎么说?”贾茂道:“日发抄,三姑爷内升了兵部尚书,浙闽制台着广东霍将军调补了。廷寄去十数天才见传行,众方晓得。”全哥儿道:“我们家还不知信哩。”王夫人差贵儿到稻香村禀了贾政。
当时贾政到上房,全哥儿请了安,听说探春回来,心中倒也欢喜,留全哥儿吃过饭,急回府去送信。那周侯爷早知道了。
再说贾政修浚稻地,在荷花深处挑淤,得了块断藕头,却是铁丝。贾琏拿到后边,宝钗忽然爱这截藕,便放在桌上。这是那贾政初开稻地,贾茂奉使未回的事。月娥堆雪美人后到宝钗房,知此藕头有些奇怪,便替宝钗要来,用心收起。
及贾茂回来,认得是荷花池底的铁,受了日月精华,将气质变了,成此藕头,所以仍带铁丝。拿来交与史湘云,托他在丹炉,炼去凡汁,成其神伟。这事已将二载。
这日无事,因全哥儿去了,贾政仍往稻香村自理其业,便走到栊翠庵来与湘云谈谈。原来贾茂从饮太乙琼浆,便不甚饥渴,人间烟火几至不用。湘云道术已成,待时升举。二人各有出凡之想。见宁贾茂,说:“你今日来的好。那块藕头,被我用丹炉鼓铸,脱尽顽皮,铸成至物。虽未与干将比器,亦可鱼肠齐名。实是一件无价之珍,可仍交你,庶不厚命。”贾茂接了一看,光气腾举,不满七寸,色正神寒,真可削铁如泥,吹毛立断。贾茂抚摩一会,大喜道:“我姑姑鼎已丹成,实为可贺。这剑便名雪藕剑如何?”湘云道:“甚好!这剑将来侄儿大有用处。可叫侄妇用冰绡织绿皮鲛鞘,缀以珠宝,则名实称矣。”贾茂藏了此剑,坐下喝回茶。湘云问他海岛遇仙的事。说了回话,就归自己房去,见月娥,把这剑递与他瞧。那知一片寒光射目,并无藕头顽铁。月娥道:“可见人不学不知道、此物脱顽人圣,全亏了史姑姑丹炉煅炼。既吩咐我做绡鞘,敢不在此皮毛上暂做工夫?”便就日积月累,制成一把刀鞘,镶嵌珍珠异宝,十分精美。将此剑作了玉靶,插在鞘内,真是天然无异。挂之壁间,每至风清月朗时,为虎啸龙吟。贾茂心知其异,也自搁过一边。
倏忽秋初;马云龙忽备了吉书,亲自送来。贾茂一看,写着“八月初八日吉期迎娶”,便叫他备礼,同吉书下到甄府。这甄府备好妆奁,八月初头亦送过去。
到了吉期,执事、彩轿、花炮、鼓乐,迎娶到第。女貌郎才,十分得意。这才是乾健坤顺,夫唱妇随,名教中自然乐地。
若尽似前部《红楼梦》所载金陵十二册中女子,全登苦趣,较之淑贞、小青,恨尤倍之。则是夫妇—伦,尽为天地间第一缺陷。
极之潇湘仙子,不过把一生眼泪填还了神瑛侍者,将千古来大舜之诊衣鼓琴,周文之“河洲”、“荇菜”,又何以为人伦之始,万化之原。虽寄慨无穷,然这个道理却亦偏楛不得,西方极乐海岸,罗刹一转境耳。如来三十六相,随心而异。
续是编者所以千百两盈门,三星在户,每为之往复不置也。
马云龙感激贾茂替他成全此事,谢亲甄府后,即亲到贾茂这边来致谢。适值贾兰、贾茂皆上衙门有事,与贾琏说了会话,就别去。择了一日,备帖请了贾兰兄弟及各位至亲一会,并谢各处送礼之情。连关姨丈、薛连襟一并请到。这日直饮至日落方散。
寒士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亦可谓极人生之一乐矣。
王夫人近来年纪过高,亲友喜庆一切应酬,皆是李纨、宝钗、平儿等量为往还。这日,李纨、宝钗从马宅中回来,替王夫人请过安,正说其事。忽报:“三姑娘到门,已下车了。”王夫人听说探春回家,心中一喜,带着李纨妯娌,迎将出来。刚到院门,只见全哥儿跟着,探春已进院了。王夫人一见,用手拉住,连忙问好,就淌下泪来。探姑娘急忙请安,眼圈一红,情亦不能自禁。全哥儿请了安。将到堂门,贾政得信,也到房来见了。请过安,贾政便问道:“我算着日子,汝得明春才到京哩。怎么这八月内,你就到了?”探春道:“孩儿想家甚切,常形梦寐。进京瞧瞧,专为老爷太太前请一请安。半路中才知他升了兵部尚书,到省却一番冷天跋涉。”王夫人说:“这倒好。我说你怎就来的这们快?”
进了上房,要替二位大人行礼。贾政、王夫人皆拉着了。众姊妹皆见过,两个侄儿媳妇及侄孙辈都磕过头,请了安。坐在炕上,将别后的事,只说了半日,尚不及十分之一二。吃过饭,又到李纨、宝钗、平儿处瞧了瞧。就说:“我昨日才到京,须得回去方好。容改一天在多住几时,可使得?”贾政道:“很是。你吃了晚饭再回去。过几日,我去接你就是了。”众丫环来磕头,林管家带着众家人来请安。管家娘子领着许多家人媳妇也见过。贾琏才来问过好。说了回话。探姑娘又到薛府去望了望,回来就吃晚饭。
贾茂因在上书房行走,今该值日上班,不得回来。贾兰有人请去,不在家,皆未见着。傍晚点起兵部正堂灯笼,才回宅去。
忽然奉旨,赏了多少东西,传入荣国府来。不知何事被赏,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山吏部竹林内七贤 白司马香山中九老
话说贾茂自暹罗回朝,虽升礼部尚书,然仍在上书房行走。
时值秋半,霁景澄清。天颜甚悦,王、谢二位中堂,同着值日的吏部尚书赵大人、兼办红本差事,礼部尚书贾茂,这日亲承顾问,赏赐茶果,及上书房办事的翰詹,皆有赐食。
正闲议间,皇上忽然想起郝中堂来,说:“郝伦尚未销假吗?”谢中堂奏说:“病今未痊。”皇上说:“既如此,就叫他回籍调理也好。”王中堂道:“这是圣上隆恩。”说着,便又叫人。——那年间人参诗的事来,因说道:“郝伦办事,倒还使得,怎么首人参诗就不记得?”便问贾茂道:“你素日算读书的,可记得唐人曾有人参诗否?”贾茂忙跪下奏道:“臣也记不多,只记《唐诗纪事》有段成式《求人参诗》。”皇上又问:“你可背得出?”贾茂道:“记得。”皇上便命他起来,给他纸笔,叫他录出呈览。贾茂便据案写道:少赋令才扰强作,众医多失不能呼。
九茎仙草真难得,玉叶灵相许惠无。
圣上见了大喜道:“卿可谓清学强记矣。”又问古人中还有赋过的没有?贾茂又奏道:“周繇遗柯古人参诗。”又命其录览。只见他写道:“人形上品传方悉,我得真英自紫团。
惭非叔子空持药,更请伯言当细看。
圣上览毕,喜动龙颜。道:“曼倩多闻,茂先博物,不过如是。真所谓宰相须用读书人也!”从此便有大用之意了。
因而问及贾政行藏,贾茂奏道:“步履康健,皆托皇上福庇。”当令赵红本传旨,赏了贾政佛手香椽、木瓜、金橘各一捧盒,马乳葡萄,海榴、苹果、波梨各一桶。命小太监转赐贾政,嘉其义方之敬。贾茂先磕头谢了恩,因该班不敢擅离。荣府报有旨意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