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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红楼梦新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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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薛蟠却回来了。见虎哥儿中举了,与甄府又新接亲,心中甚喜。连年自己在外,薛蝌在内经管,渐渐家业复旧,所借的贾府银子,利钱数年不问,已将近二万六七千两了,仍在铺内使着行利。便又开座当铺买卖也算剩钱。又见自己的女儿——乳名阿娇,就是《石头记》中甄士隐所说“要救女儿产难”时所生的。今年已十七岁了,千伶百俐。女工而外,最喜吟诗论古,皆是香菱自己教的。现在尚未许字于人。就懒于出外,每日在当铺中照应,也不负气饮酒。这就是薛家该当发迹,所以才有此金不换的事体。
  到京后,就先拜贾政,送了些湖绉、杭绸及如皋的刷绒挂画,各样精巧的扇子。贾政收了,就留他便饭。问了会南边买卖,又说起虎哥儿,“小小年纪就列贤书,真是前程远大,难以限量。但贵虚心求益,不可自足,就是大成之器了。”吃过饭,贾政又问起海塘事来。薛蟠说:“连年海潮平稳,塘工无事。惟闻近来温台一带海疆,又不甚宁静。只怕仍要动兵。”贾政就没往下问。喝了茶,薛蟠到后头见了宝钗,便各自回去。
  贾政次日上衙门,就听说派了甄嘉言安抚海疆,已有旨了。
  那时工部右侍郎出缺,奉旨将贾政升了。一时贺客盈门,谢恩到任。
  闻翰林也升了少詹,曹编修得了侍读,董翰林转了庶子,甄宝玉由郎中记名以补缺知府用,大家纷纷致贺,倒忙了二十余日,方才吃完喜酒,送罢贺仪。
  贾政到工部任后,值河南报销册到,十分中准销了八分,余着该抚另行实估,造报再核。就是暗暗照应。河抚岂不知感。
  贾环在陈留,为了一件人命,着实碍手。陈留县南有个财主,甚不安静,叫着暴子慕。家资富有,与贾环平素相好。离城六里,住在韦村。这村中多姓韦,有个秀才叫韦佩,年已望六,因年饥失馆,借过暴家五两银子,本利盘剥,不过五年,,就欠到二十八两。暴子慕知韦佩有个女儿,唤做义姑,贪其姿色,故意数年不问。这日,忽然本利全数逼着要还。韦佩老而且贫,计无所出,遍贷里门,无一应者。捱了两日,暴子慕动怒,就把他女儿叫众恶奴抢了家去,还逼着韦佩,叫他写张卖契,方才放他回去。这义姑被暴家强自抢去,逼他成婚。暴子慕见他不从,打了两顿,夜间便投环自尽了。暴家仗有卖契,亦不介意。
  谁知韦村中有个血性人,叫韦尚志,听见族中韦佩的女儿叫人抢去,便纠合同族,凑足二十八两银子,亲到暴家,同韦佩来赎他女儿。彼时义姑已死了三日,暴家执实卖契,不肯交赎。讲了两日,韦家就有风声,知义姑已自缢了。韦尚志写了呈子,叫韦佩去县里告。呈子中便有“威逼想致毙命,暴子慕不肯收银,情可概见。致求交出女儿,情愿倍赎”等语。贾环虽与暴家相好,见有人命相连,自得准了,出差来两家集讯,暴家却使了手眼,匿不到案。韦尚志便叫韦佩府里告了。韦家不知义姑自缢实据,只以“抢夺幼女,备价不赎,显有威逼戕命情弊。控县集讯,暴子慕恃财,抗不到案,为词具控。”府里批了个“仰陈留县秉公讯明申报夺”。这件事就延搁下了。
  不意暴子慕为人强横,遇下无恩。有个家人赵琦,一言不合,打个半死,还要送官。赵琦得便逃脱,找到韦佩家里,备言“义姑守贞不辱,被打自缢情事,现在埋尸花园”,告诉了韦佩一遍。就请了韦尚志来商议。韦尚志说:“这可不是口说的。我家因有一张卖契,诸事嘴短。你若肯做证见,则我等恩有重报,断不敢忘了。”赵琦道:“我是一番不平之气所激,有何不可做证见呢。”韦尚志遂又写了呈子,叫韦佩去臬司处具控,就以“威逼人命,贿行不理”为词,写了赵琦的证据。韦尚志纠合同族,也在臬司处递了一张公呈。呈内叙的情节与韦佩也大同小异。臬司就批了“提卷亲讯夺”,行下牌来到陈留县。那贾环方着了急,觉到事体有些碍手,遂亲自带了人卷来开封,仗着暴家的钱好来安顿,各上司衙门均得禀见。恰值贾政此番照应,抚台见了贾环,甚是优待。并问何事到省,贾环见抚台相待逾格,仗着胆,便将“韦佩这件事因暴家有张卖契,而义姑死无确据,尚未讯结,韦尚志就唆韦佩上讼”,等语,禀了抚台。又禀“因解人卷,故此亲来。”抚台说:“这也不甚要紧,”你并没讯断。可轻可重,与你皆不相干。待按察来见时,我替他说。”贾环即叩头谢了,告辞出去。
  次早,臬司见了抚院,便将这事替贾环委婉说了。臬司如何敢拗抚台,遂将此事批了“开封府会同囟公在省卫辉府讯明详报。”就把人卷发到开封府来。开封府知是抚台之意,便授意叫他们外头讲和。着暴子慕多用银子,替义姑从厚殡葬,问他个契买士人闺女不合的重罪,律杖八十,折杖四十板。义姑因负气不肯服役,自缢身死,再断葬埋银两给韦佩,领葬完案。韦尚志、韦佩等见抚台作主,不敢强争。因得许多银两,又替义姑出了气,暴子慕问了杖罪,从厚殡葬,也就从权了结。贾环辞谢了各上司,脱然无事,回陈留县去。若非朝有贾政,这事恐未必如此断结。嗣后贾环就留心词讼,不敢徇情轻视了。
  再说闵师爷因兰哥儿有许他与端木楷做同年之语,榜发不验。过了许多时,独自到潇湘馆,细问其故。芝哥儿说:“我不过随口话,咱们皆是读书人,将来怕不得意?就做同年,也是常事。我非神仙,就敢许定这一科吗?”闵师爷细想此言,果是如此。便坐了,谈会文章,方别了去。虎哥儿又进来,烦芝哥儿做篇贺八十生日的文。芝哥儿说:“你明日来取。”便留虎哥儿到宝钗屋里吃了饭,才叫回去。
  河南学院出缺,就点了曹紫庭去做学政。会场期远,李云龙、端木楷皆请了去,随棚看文。又无碍于读书,且得游览中州人物山水。二人亦甚情愿。束修厚薄,任便不拘。就收拾了行李,别过芝哥儿,谢觅政,辞贾兰,即同曹紫庭起身同去。芝哥儿禀了贾政,特地送他两个及曹姑爷,出城外方回。
  到了门前,忽见有人担着芍药,连根带土卖的。芝哥儿下了车,便叫焙茗去讲价钱,将他这担芍药全数买下。就着林天锡同焙茗种在大观楼的左右两块隙地上,逐日浇灌,遂易长成。芝哥儿一时高兴,便也过而不问。不知此花有何征验,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赏金带践约无心 修玉斧邀朋觅句
 
  从古物由人重,不独花也。梅以和靖而著,菊因元亮而高,莲重濂溪,竹推玉局,木樨彰名于瞿老,铁梗见赏于都官。这是世所共知的,不必缕言。香来亭畔,犹传一捻之红;流出溪头,谁问胡麻之饭?此事难以考稽,又为耳食者所目笑。
  即如芍药一种,《本草》云:“芍药犹绰约也,花容绰约,故以为号”。各处有之,扬州为上。谓得风土之正,犹牡丹以洛阳为最也。白山、蒋山、茅山者,皆花名,一名余容,一名将离,一名婪尾春,俗谓殿春。以此《本草》云:一名白术,一名解仓。白者称金芍药;赤者称木芍药;黄者有御衣黄,道妆成,黄楼子;红者有冠群芳,醉西施,缕金囊,簇红丝;紫者有室妆成,叠香英;白者有掬秀琼,试梅妆等名目。八月至十二月,其脉在根,皆可移栽。谚云:“春分分芍药,到老不开花”。良有以也。
  芝哥儿秋分种了此花,”不甚记忆。谁知春三时候,忽然发生—繁盛,含苞将开。焙茗得意,走来报知。芝哥儿听见,亦甚心喜。走到大观楼前,赏玩了一番:果然花枝绰约,浅白深红,皆欲绽蕊。芝哥儿沃之以酒,即回了王夫人、宝钗,同着李纨、平儿、史湘云、惜春、兰哥儿媳妇,那时探春正在家里,遂到园子里来。大家赏玩。这时有半开的,其色娇媚,实在宜人。王夫人吩咐丫环们:不许折去插瓶。看了会,就各自回去。
  贾兰听见,也走来瞧。徘徊良久,忽问芝哥儿道:“芍药名为将离,岂以郑诗相赠之意,而得此称?或者别有取义。”芝哥儿答道:“古之人将离,相赠以芍药。牛亨曾以此意问董子,董子答曰:“芍药一名可离,将别所以赠之,亦犹相招,赠之文无,故文无名曰当归”。”贾兰叹曰:“吾弟何博如斯!兄所不及。”遂同到潇湘馆,喝回茶,就商量邀几位相好来赏芍药。芝哥儿说:“这事须禀明老爷,才好下帖。”贾兰道:“你想的是。”二人遂约齐了,禀明贾政,说他弟兄俩要请朋友们会文,兼赏芍药。贾政最疼芝哥儿,便就允了。遂即发帖,遍请能文之士。内中只有贾兰新得门生庾希亮,年纪也与芝哥儿相仿,甚有才情,为贾兰所赏鉴。大家接了帖,皆来赴席。
  那日天气初晴,风日和蔼,春尽夏初,不寒不暖。芝哥儿将轻幔遮了药圃,花已全开,着实灿熳。周巧姑爷早来,闻少詹、董庶子衙门有事,临时辞了。关词林,庾希亮、薛尚义先后到了。便着人请闵师爷、褚小松。原来小松从梅御史到家,贾政就仍请了。连门客程日兴、苏又卿皆同邀来一叙。詹光久不在贾府,所以未请。只到近午,蔡念典才到。大家吃了茶,就同到人观楼前来赏芍药。彼此称赞了回,就一同到大观楼内。楼内备席四桌。端上碟子,贾兰、芝哥儿就举酒定席。
  忽见锄药进来禀道:“端木爷自河南有事来京,在书房合老爷说话呢。”众人道:“咱们且散坐一“坐,候端木公同饮,岂不好?”贾兰说:“很是。”就叫斟茶,—杯茶未喝完,只听得端木楷从外说道:“诸位对花酌酒,好快活呀!”贾琏陪了进来,贾兰接着,便辞去了。就问端木楷道:“兄何公干?此时忙忙到京。”端木楷道:“混来话长,到里边讲。”芝哥儿也迎出门来,见了礼,问过好,遂同走进门来。大伙儿齐见了,端上茶来,说喝多了,就让坐。当下关词林坐了首坐,端木楷陪蔡念典、庾希亮坐了一席,余皆照序坐下。贾兰、芝哥儿打横柑陪。碟子摆好,斟上酒来。主人敬了一巡,皆是相好亲友,杯到酒干。吃了好几巡,端木楷把回京的事说了大概,便就谈论起芍药来。
  闵师爷说:“咱们这酒如此空饮,岂不令名花见笑?或行令,或做诗,庶不减色。”关词林道:“行令太俗。”贾兰道:“前者梅花开时,与舍弟商酌要遍请诸先生同赏,结一诗社,以继此园当年之盛。后因舍弟赴南应考,遂即不果,今日无心得此,即结个金带社,想亦不错。”端木楷道:每会作诗,也觉落套。金带社结个最好。但是另出题小才为别致。”
  众人皆没言语。芝哥儿说:“小于不学,想了—个意思,请诸位先生参订。”闵师爷道:“世兄先生所论,定是不凡。何不明以告众,亦不必另起炉灶了。”芝哥。儿道:”黄鹤山人在顾仲瑛春晖楼前置酒宴客,以“红药当阶翻”一句分韵赋涛。对花做诗,是前人做过的。拾人牙慧,原町不必。小子此议,却不甚难。人皆可及,如不能者罚—犀杯。”便又说道:“今日社名金带,就以芍药为题,座中依次说去。或芍药故典,或芍药古诗、近体及匕言绝句皆可。周而复始,集成一套《金带杂记》,可为异日佳话。诸先生以为何如?”众人齐说:“妙极!”
  关词林道:“这会既是老贤甥起的,就请吃杯会酒,说个程样。我辈再步后尘可好?”众人又齐说:“是极!”芝哥儿没奈何,饮了一杯,说道:“宋正禹僻序芍药诗,其序云:芍药之义,见之郑诗。百花之中,其名最古。谢公自中书省其诗有,红药当阶翻,句,自后词臣引为故事。白少傅知制话时,草词毕咏芍药,词采甚为该备。天后以来,牡丹既盛,而芍药之艳衰矣。考其实,牡丹号木芍药,盖本同而末异也。诗曰东君留著占残春,得得迟开亦有因。曾与掖垣留故事,又来淮海伴词臣。日烧红艳排千朵,风递清香满四邻。更爱绿头弄金缕,异时相对掌丝纶。此第二首。”说毕,,便替首座关词林斟上酒去。
  关词林道:“昔有人猎于中条山,见白犬入地中,掘有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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