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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薇在大学里只穿黑色长裤,很少穿裙子,长发和黑色长裤成了她的“标志”。“哎,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呀?”有男生就这样直接了当地问她。静薇白了那人一眼,没说什么。日子久了,就没人再问了。静薇似乎对情欲有了抵抗力,16岁的那次经历,就好像给她打了预防针,她恋爱这样的事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度过了10年。
第二章肌肤胜雪的女人
静薇看中了一处环境优美的房子,房子是精装修的,东西一搬进去就可以住。静薇在外面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房子找到了,今天晚上就要搬进去住。母亲在电话里表现得犹犹豫豫,似乎是有话要问,又不好直接说。静薇知道母亲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这么急不可待地想到搬住去,一定是有男朋友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没有。我一个人。”
母亲这才放心了似地“喔”了一声,“那你一个人得当心。”
〃知道了。”
静薇在公用电话亭放下电话,就拦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一家商厦,她有好多东西要买,她不想让旧家里的一些东西再在眼前出现。东西一件接一件地送来了,先是床,再是床上用品,还有浴衣。忙中错,静薇挑的是一件雪白的浴衣,店里送来的却是一件花的。静薇又打电话到店里要求退换,这样折腾下来,等忙定了差不多已经天黑了。
白浴衣是最后一件送来的东西。
那天晚上,静薇美美地在新浴室里洗了一个澡。一想到今后就要一个人在这套房子里生活了,静薇的心里既兴奋,又有那么一点慌乱。静薇在很短的时间里,习惯了新家里的一切,除了没有母亲帮着收衣服、熨衣服,别的都还算习惯。看着镜子里那个肌肤胜雪的女人,静薇有时也感叹自己的命运。她常想,要不是16岁那次意外怀孕,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是躺在某位喜欢她的男人怀里吧?
这样想着脸就红了一下,然后脱掉衣服开始洗澡了。
电话是在廖静薇快要洗完澡的时候响起来的。
浴室里也装了电话,在乳白色的隔帘外面。静薇正洗得舒服,不想接电话,无奈打电话的人是个固执的家伙,他一旦按下某一个号码,不响20声以上,他绝不罢手。
静薇伸出一只手到外面,胡乱地摸索着摘掉墙上的电话。
〃喂,是廖静薇吗?我是邵伟涛。”
静薇一听“邵伟涛”这个名字,连忙腾出一只手来,将热水莲蓬关掉,另一只手在干毛巾上抹抹,振作了精神跟电话里的人说话。
电话里的人说:“你明天下午过来吧,下午3点,到我办公室来。”
静薇看到镜子里赤裸的自己笑起来很美丽,“是的,好的,”她一面欣赏自己的裸体一面说:“我一定准时到,明天见。”
临到事情来临之前,静薇感觉到隐隐的压力。她去见邵伟涛,纯粹是因为工作关系。她打算创办一本叫做《胭脂帝国》的杂志,专门研究女性自己身的问题,为了这件事,她已经准备很久了,创办一份杂志是静薇的理想,但她最害怕跟官员打交道了,这本杂志需要报送文艺处的邵处长批,才能办下来。正在犯愁之时,静薇的女朋友刁小柔从地缝里冒出来。
刁小柔说:“不就邵伟涛嘛,她是我男朋友念研究生时的同学,还住过一个宿舍,关系很不错的。回头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你们单约就是了。”再难的事,到刁小柔那儿,就成了“小事一桩”。
静薇是半年前认识小柔的。那天是静薇的一个男同学过生日,召集了一个闹哄哄的聚会,静薇平时最怕别人唱卡拉OK,硬是被那男同学拖进卡拉OK包房,里面灯光很暗,在晃动的烛光里,静薇看到一张妩媚的脸。
有个男生正在唱《玻璃心》,那张妩媚的脸坐在“玻璃心”旁边。“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记忆破碎了就不能再愈合。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听不到原来的音色。。。。。。〃这首老歌的只言片语忽然勾起了静薇的某种记忆,10年前那个下午的阳光,如泉涌般向她涌来。
她不想让记忆复活,她用手捂住头,试图让那种声音远离自己。“就像那只摔破的吉它,再也听不到原来的音色。。。。。。〃静薇无法赶走那种声音,那种声音长了翅膀似地环绕着她。
她听到手术室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伴随着隐隐的婴儿啼哭声。。。。。。
静薇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逃离现场,她推开包间的门冲出去,站在寂寂的狭窄走廊里喘着粗气。
〃怎么,你不舒服呀?”“我叫刁小柔。”
刁小柔的手柔若无骨。
后来静薇知道,那个对刁小柔呵护倍至的人名叫贺东健,这个贺东健以前跟邵伟涛是同学,他们曾在一个宿舍住过三年,关系一直不错。静薇想做杂志的事,刁小柔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最帮忙的一个。
第二章邵伟涛的办公室
下午3点,是一个很暧昧的时间。有的人在这个时间里睡午觉,有的人在这个时间里约会情人,有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打瞌睡,有的人走在路上。
静薇坐在出租车上,赶往邵伟涛的单位。初夏时节,浓绿的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小部分漏网分子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静薇脸上。静薇的脸,在临出门前化了点淡妆,因刻意打扮过,皮肤比平时显得更加光润,她穿着浅色的衣裙,整个人的感觉就像一汪清水那样纯净。
出门前,静薇花了很长时间打扮,她希望杂志的事能成。她是一个遇到陌生人就很紧张的女人,在这方面,她很羡慕刁小柔,刁小柔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她能把她的魅力泼出去又收回来,收放自如,当做武器一样使用。静薇却不行,一想到要见陌生人就发怵。
邵伟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静薇一路上都在想。
出租车上一直响着王菲飘忽的声音,“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这首《我愿意》在此刻听来好像跟平时有些不一样,静薇竟然听出点别的意思来。这是一首很性感的歌,怎么原来没听出来呢。
出租车停在一座宏伟庞大的办公楼前。静薇从下车那一刻起,她的腿就开始抖,她紧张极了,差一点把公文包落在车上,幸亏司机提醒,才免去了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
静薇先到传达室打电话联络,然后用哆嗦的圆珠笔填好一张会客单,满头大汗地走上楼去。
老式建筑的走廊非常宽大,走廊里很安静,大白天亮着灯,这灯亮得很奇怪,不显明亮,反觉幽暗。静薇走在寂寂的暗黑色的光晕里,仿佛走在过去的一个什么时间。
她敲门。
他说进来。
她喜欢那洪亮的没有见过面的嗓音。
邵伟涛的大办公桌正对着门,窗子在他身后,他逆光而坐,看不太清他的脸。
是小廖吧?
坐吧。
这样的官腔一下子就把廖静薇给吓住了,她跌坐在门旁的一张软沙发上,事先想好的话,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刁小柔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你说吧?”
〃噢。”静薇很傻地“噢”了一声,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与新办杂志有关的文案,毕恭毕敬递上去。邵处长长时间地翻动那些文件,纸张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使得静薇很受刺激,她开始打退堂鼓,她想这事也许是自己异想天开,眼前这个邵处长深不可测,事情可能成不了。
沉默片刻,邵伟涛终于开口说话,他说这样吧,你把东西留下,我们研究一下再说。廖静薇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然后以最快速度在邵伟涛眼前消失了。
第二章看不见的水晶球
从邵伟涛的办公室出来,外面刺眼的阳光已经有些旧了。静微像做了一个白日梦似的,心里感到很空,前途渺茫。她没有叫出租车,而是想徒步走。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区,两边都是花花绿绿的时装店,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线,其中不知从哪家店里传出轻柔的歌声,“我能想起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有个漂亮的女人,正领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在逛街。
小男孩说:“妈妈,我以前在什么地方呀?”
妈妈说:“在妈妈肚子里。”
听了他们的对话,静薇仿佛被一针钢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妈妈,我以前在什么地方?
在妈妈肚子里。
静微定睛再看,那对母子已经不见了。眼前空空荡荡,除了一盏街灯的斜影,什么也没有。从16岁到现在,已经10年过去了,26岁的静薇女性意识突然觉醒,想起她从末见过面的孩子。少女时代那次意外怀孕给静薇带来很深的心理伤害,大学四年,静薇没谈过一个男朋友,像是在用身体赎罪。她创办《胭脂帝国》就是想办一本专门给女性看的刊物。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忘掉那孩子,可是,在26岁的某一天,那孩子又以某种方式在她眼前复活。
廖静薇在大学里有个挺要好的女同学叫王蔷,她告诉静薇她最近有个姨妈刚从贵州老家来,这个姨妈算命特别准,问静薇想不想找她算算。
王蔷是一个脸圆圆的单纯女孩,她和大学同班同学小东谈恋爱,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生活过得很平静。王蔷在电话里跟约静薇约好时间,让静薇下午四点去她家。静薇犹豫了一下,就答应她了。
静薇到店里买了些礼品拎上,乘出租车去王蔷家。
静薇去的实际上是王蔷的父母家。王蔷结婚后没房子,她和小东暂时就住在父母家。去王蔷家的路上,廖静薇心里很平静。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在此之前她并不相信算命的事,但这件事之后,静薇有点信命了。
宽大的楼里,不断地有风宽过。按过三次门铃之后,里面才有了动静。来开门的,是个眼睛非常小的小保姆,她说“来啦”,并不问来者是谁。在门口指示来访者换拖鞋,用的都是眼神儿而非语言。还没进家门,静薇就感觉到一种神神鬼鬼的氛围。
王蔷姨妈坐在一面镜子后面。
静薇走进去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放松,你要放松。”
〃把脸转过去,左边,右边。”
〃右边,左边。”
廖静薇听到镜子后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指挥她照镜子,她看不见镜子后面那人的脸,只看到自己惊恐的眼睛。
镜子后面的说:“我看出来了,这件事说出来也许你要难为情,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你曾经怀过孕,生过一个孩子。”
〃不…,没有。”
静薇看到镜子里涨红的脸。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要预测你的将来。。。。。。噢,我看出来了,你很快就将陷入一场爱情,陷得很深很深。”
静薇从王蔷姨妈的魔镜里逃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礼物,她紧张得连东西都忘了放下,人已经走到楼门外面才想起来,就又转回身去。这回没敢再按门铃,就放在王蔷家门口。
次日,王蔷打来电话,“怎么样,还可以吗?”王蔷在电话里很关切地问,“她说得准不准?”
王蔷的脸忽然变了,变得让静薇感到害怕。“王蔷,谢谢你姨妈了。”说着,静薇就挂了电话,躺到床上去了。
第二章对面的情侣
静薇一连好几天都害怕电话铃响。邵伟涛一直没来电话,廖静薇又不好主动打电话过去问,一看到桌上那本摊开的皮面电话本,她心头就一紧。在那一页上写着邵伟涛的电话号码:92162988(办),那个“办”字让静薇感到刺痛。
他好像伤害了她。但具体是怎么伤害的,静薇又说不上来。
一天,廖静薇的大学同学聚会,大伙一块在一家湖南菜馆吃饭,那家店的二楼是用竹子隔出来的隔间,包间互相不相通,倒是可以看得见。
聚会的组织者是王蔷的丈夫陈小东。陈小东刚从国外回来,急于跟大家打个照面,他站在饭店门口很热情地招呼来客,见到男同学就夸张地握手、拥抱,相互“砰砰”拍着肩。见到女同学就学了外国礼节,高声夸人家漂亮,女同学一个个被他哄得挺高兴。
王蔷脸上放着光,比在学校的时候任何一天脸色都好。
趁着大伙相互寒喧、打情骂俏的功夫,王蔷凑近静薇小声问:“哎,我姨妈说得准不准?”
静薇误会了她的意思,脸一红说道:“哪有啊?”
从静薇他们坐的这一桌望过去,对面一间小包房看上去很小巧,窗帘成倒V字形很抒情地朝两边钩着,两边的座位空着。静薇想,这环境倒很适合一对情侣,面对面,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正想着,陈小东提议大家干一杯,于是,杯壁厚实的啤酒杯乒乒乓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