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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刘铭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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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大人的良苦用心,朝野皆知。”既然要打,李鸿章也不能不早为之计,与法夷较量,就得启用良将,这是迟早的事。    
    翁同和说:“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你心目中有人吗?现在缺的是中兴之臣啊。咸丰年间长毛造反,若不是曾、左、李你们三位,那不堪设想了。后来的剿捻也是。”    
    李鸿章说:“我心里也早在盘算了,想来想去只有他合适。”    
    “谁?”翁同和望着李鸿章,眼忽然一亮,说:“我也想到了一个人,都别说破,写下来试试!”    
    二人来到方桌前,张佩纶在一旁看热闹,桌上有几盏剩茶在那里,二人不约而同地用食指蘸着茶水,分别在红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都用手罩住,双方相视一笑,同时抬起手来,张佩纶见二人写的是同一个字:麻。    
    “刘六麻子!”二人又同时叫了出来,不禁抚掌大笑。    
    翁同和认为只有刘铭传堪当此大任,他是淮军里第一员大将,李鸿章心里自然清楚。    
    张佩纶插了一句,真是巧合,令人奇怪的是庆亲王抢先提到了刘铭传。    
    这一说几个人均感意外,互相看了一眼,张佩纶说,为国选贤,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吧。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里各有各的滋味。    
    说起刘铭传,李鸿章称此人是帅才,不只是将,将可求,帅难寻。他用兵奇诡,常常刷新兵书,眼光远大。记得有一年,他带淮军七、八员大将去晋见曾文正公,后来才知道,曾先生是故意迟迟不出来会见,害得他们在客厅里等了好几个时辰,又饿着肚子,有人睡着了,有人不耐烦,只有刘铭传正襟危坐,拿了一本兵书在看,曾帅在屏风后头看了个仔细,出来时,别人都毕恭毕敬起立,而这位刘麻子居然质问曾帅:“君子待人以诚,先生虽有建树,这样恃才傲物何以服人!    
    张佩纶讶然道:“这刘六麻子斗胆啊!”    
    李鸿章说他当时真替他捏了一把汗。却不料曾帅没跟他计较,反倒和颜悦色地一再道歉。事后曾帅当李鸿章说,他手下的淮军将领,将来真正能成气候的只有刘铭传。    
    翁同和说这人脾气不小,他辞官回乡时好像才三十几岁吧?    
     “是呀。”李鸿章笑道,怕是古往今来年龄最小的致仕者。    
    翁同和说,他是负气走的。万一朝廷有事,他会应召出山吗?    
    李鸿章一点都不怀疑。他知道此人深明大义。他念过六年书,但根底不深。隐居十年,现在学问大有长进。刘铭传在信里曾开玩笑说,有朝一日考个进士及第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翁同和与张佩纶都大笑起来。    
    笑过,李鸿章道,倒不必担心刘铭传不出山。他早把两个儿子送到了越南战场,不久前一个在战场捐躯了,刘铭传连夜写了亲笔信叫儿子送到中堂府上,求战之心殷切。张佩纶称赞他才是真正能令我大清雪耻的人物。    
    这时云南方靣送来了六百里加急情报,李鸿章几个人传看过,心情都很沉重,受伤的伤兵无药可医,每天都有不该死的人死在,刘盛蛟再三恳请朝廷送药过境,以挽回人心。李鸿章此前已派人在上海通过英国商人买到了一些西药,他很生气,怎么迟迟运不到前线呢?    
    西太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又一次召见左宗棠,这是很不寻常的。    
    左宗棠被李莲英引领进来时,西太后正在认真地批阅奏折。她手执朱笔,在一份从黄锦匣里取出的奏折上画了几个圈,在后面批上很大的三个字:知道了。她现在批折子也学会了这种批法,简练而又可伸可缩。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左宗棠进来了,放下朱笔,说:“你来了?”    
    左宗棠道了太后吉祥,立在一边。    
    西太后叫:“小李子,你没个眼力见。什么人该赐座,你在我跟前这么久了,心里没个数吗?”    
    这可是极大的恩典,左宗棠不能不领情。李莲英一边搬小杌子、小几,一边说:“奴才知道是知道,可不敢僭越,人情留着给主子做,这才是正理。”     
    西太后目视左宗棠说:“你看我把他宠的没边了,滑马掉嘴的,尽挑好听的说。”    
    李莲英叫小太监给左宗棠倒茶,他说:“奴才要德没德,要才没才,哄老佛爷多笑几回,笑口常开,也是本份啊。”说完退了出去。    
    西太后见左宗棠用眼溜她批的折子,她说:“你看,我就喜欢效仿乾隆爷批折子,有的只是一个字,好,或者照发,再不就是知道了。你想啊,那些什么正事不会干,上了折子就知道阿谀奉承的,你能批个什么?只好是知道了!这知道了学问可大去了,怎么琢磨都通。”    
    左宗棠不失时机地称赞太后办事也颇有乾隆爷遗风。    
    “你可是以耿直出名的,”太后说,“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你若是上这样的折子,我就要学乾隆爷的办法,批五个字:放你娘的屁!”    
    左宗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故意说他不信乾隆爷会有这样的批示。    
    “这是真的,我亲眼见。”西太后说,但她想那是气极了的缘故。    
    左宗棠乘机进言,有些奸倭之臣,本该痛骂的。    
    西太后话锋一转,突然说:“你听说过当年剿捻时的安徽尹隆河之战吗?”    
    左宗棠一愣,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淮军大将刘铭传和湘军虎将鲍起联手攻捻,刘铭传想独占其功,贪功冒进,几乎全军覆没,幸亏鲍超赶来救了他一命,刘铭传却向朝廷谎称鲍超误事,推过揽功。这件事,刘铭传很不光彩。鲍超很冤枉地受了处分。左宗棠不明白,西太后提这桩旧案是为哪般。    
    西太后说:“这么说,刘铭传人品很差,是个小人了?”    
    “那倒不一定。”左宗棠坚持这样的看法,不能以一时一事论英雄。刘铭传此人是大才,有谋略,仗义,对人仁义。去年淮河两岸大旱,饿殍遍地,传说刘铭传拿出自家几十石粮赈灾,左宗棠疑心是有诈,是邀功,特地派人私访,却果有此事。    
    左宗棠能抛弃仇怨说宿敌好话,西太后心里很高兴,她说:“在陕西,他弹劾过你吧?”    
    “不是弹劾,”左宗棠说,是在奏折里夹带了几句微词而已,都过去了。他很客观地说,湘淮旧怨,有时并不怪哪个人,湘淮各军里都有好人、良将,也都有败类、小人。    
    西太后这才说到正题,朝廷上下都举荐刘铭传倒台湾去抗法,她问左宗棠,可不可行?    
    左宗棠肯定地说,非他莫属,在淮军里,李鸿章带出过总兵、提督以上的将佐1300多人,刘铭传首屈一指。    
    西太后点了点头。连他这个与刘铭传有积怨的人都无私地推举他,一来证明左宗棠肚量大,二来也证明刘铭传果真是不负众望的将才。有他这几句话,西太后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二章第七节

    食客三千,居然有人敢在李中堂靣前摆诸葛亮的架子,李鸿章坐等他两个时辰,石超终于“草堂春睡足”,李中堂却派了他一个信使的差事,是轻慢还是器重?虢季子白盘的主人露面了,却不是为宝物而来,替父索命的人竟有人同情,情    
    与仇熟重熟轻?    
    陈天仇、刘朝带经过盘亭的地下室门口时,发现地库中点着几十根明烛,亮晃晃的,显然里靣有人。陈天仇心里动了一下,她猜到一定是刘铭传,她一下子变得心动过速起来。    
    她洠в胁麓恚抡谷缗阕耪煞蛟谡雇骐郊咀影着獭R桓鲇袷奶ㄗ由戏抛徘嗤瞥傻碾郊咀影着獭V挥谐抡谷缫桓鋈伺阕帕趺ё烹郊咀影着套拧?醋耪飧鲆怀叨缍喔撸呔糯绯ぃ钜怀咭淮绲谋ξ铮趺檬置抛笥伊讲嗟镊吟衙模食抡谷纾骸澳悴皇且恢痹谘芯看笞穑炕共荒苋鸵氤隼绰穑俊薄   �
    陈展如指着盘中的字,说她还没学到炉火纯青地步,懂大篆的人少,又不敢拿全文去叫人看,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认出这第一行是“惟十有二年正月初吉丁亥,显然是年月,她查过了,当是周宣王十二年。下面是虢季子白作宝盘,她问刘铭传,虢国总该知道吧?    
    刘铭传知道虢是春秋时中原一个小封国。    
    陈展如说,季子是幼子,白是名,是虢国王君的公子,这个盘是虢季子白所造。    
       刘铭传沉浸在对宝物欣赏的情趣中时,地库外靣的陈天仇意识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折了一个弯,又回到地库这儿来。    
    除了几个护圩家丁守卫外,地库门外只有两个使女端着毛巾和茶具伺候着。    
    这时,刘朝带和陈天仇散步过来,陈天仇问:“怎么丫鬟在地库门口端茶伺候?啊,你爷爷又来看白盘了。”    
    “可能。”刘朝带说他爷爷三天两头来看,着了魔一般,不就一个铜盘子吗?他感到很可笑。    
    陈天仇四下看看,忽然提议,趁机也下去看看不行吗?    
    “那有什么好看的。”刘朝带说,“见了他们又拘束得很。”    
    “我也想见识见识白盘啊。”陈天仇说。    
    刘朝带不忍违拗,就说:“好吧。”    
    陈天仇下至台阶口,她早已盘算好了办法,她对奉茶婢女说:“把茶给我,我给老爷送进去。”    
    婢女说:“使不得,小姐怎能干这样的活。”    
    “我也尽一份心嘛。”陈天仇不容分说地接过了茶盘。    
    地库走廊细而长,有一个直角弯,虽也点着灯,却相当昏暗。下了台阶,一股霉味扑靣而来,刘朝带嘱咐她小心点,别滑倒了。刚要伸手扶她,陈天仇躲开,要他在前边领路。    
    刘朝带于是在前导引。走到拐弯处,陈天仇故意落后几步,以极为快捷的动作从怀中掏出从来不离身的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倾倒在茶壶中,揉烂了纸扔到墙角,大概太紧张了,心跳得不行,站在原地镇定一下自己。    
    “怎么了?”不见了她的影子,刘朝带又返回来扶她,陈天仇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赶情你空着手。”    
    “来,我扶你,”刘朝带说,“别摔了茶壶茶碗,那可是白忙活了。”    
    在她自己听来,这是自己的心声,她心里默默地想,这回,总算成功了,该不会是白忙活了吧,真是天从人愿,有了这样的天踢良机。    
    “你想什么呢!前面亮堂了,快走几步就到了。”刘朝带在前靣催促着她。    
    他们的脚步声一响,沉迷于研究白盘铭文的刘铭传吓了一跳,回头问:“谁?”    
    当他们发现来人有陈天仇时,本来已感意外,又见她托着茶具,尤感惊讶。陈展如皱起眉头,但很快换上了笑容:“是陈姑娘啊!这朝带你也太不懂事了!你怎么好让陈姑娘给咱家端茶倒水呢,还不接过来。”    
    刘朝带接过茶盘,说本来不让她端,可拗不过她呀。    
    陈天仇显得平易而温和,她说能给爵帅和四夫人端杯茶,尽尽她的心意,也是应该的呀。    
    刘铭传并没意识到危险将至,还说陈姑娘没开过眼,让她过来看看虢季子白盘,并且由衷地说,它能完好如初地摆在这里,多亏陈姑娘了。    
    刘铭传告诉她,据行家估算,这白盘拿到北京琉璃厂出手,二十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陈天仇说,那爵帅可发大材了,怪不得下这么大力气修盘亭又修地库呢。语气中不无讥刺意味。    
    一直在冷眼观察陈天仇的陈四夫人这时插话说,也倒不是因为钱,老爷是把它当镇宅之宝供奉着,若真为了钱,早拿去换银子了。    
    “那是。”刘铭传说,更何况,这也是个纪念。他相信陈姑娘并不知道这白盘的来历,便又重头讲起。当年他率淮军攻克常州护王府时,得到此宝,打了那个胜仗,他晋升了总兵,赏了巴图鲁名号,御赐双眼花翎,赏穿了黄马褂,都是这白盘带来的运气。从那以后,沙场百战,毫毛无损,都仰赖这吉祥之物,刘铭传能不看重它?    
    陈天仇终于忍不住涌自心底的厌恶,便说,他破常州,杀了好几万人,常州大街小巷血流成河。这么看,它未必是个吉祥之物。    
    陈展如一惊,去看刘铭传,刘朝带也为她说得不得体而用眼神制止她。刘铭传脸色不大好看,但忍住未发作,他说那是没办法的事,一将成名万骨枯,自古而然。更何况,被杀的人不是长毛,就是长毛贼眷,哪有什么良民百姓。因此也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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