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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3-寻找白鲸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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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像…〃在遥远的南方与西方的一座岛屿。不过,地图上没有这座岛屿,它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被找着〃。话说回来,这并不能阻止我们推测,梅尔维尔个人的行旅是桂奎革原型的来处。〃提比族之王〃马希维是个人选,另一个人的可能性更高,他是雪梨三桅船朱莉亚号(Julia)的毛利鱼叉手,这艘船在1842年8月1日至15日间,从努库希瓦接走了梅尔维尔,结束了梅氏在提比族山谷中的冒险之旅。现实世界中的朱莉亚号,是由文顿船长(Captain Vinton)领导的澳洲捕鲸三桅船露西安号。这艘船的人手不足,文顿正找寻着接替的船员。梅尔维尔在《欧姆》(Omoo)一书中,巨细靡遗地形容着之后的旅程,这显然都是他个人的观察所得。惟一留在船上的鱼叉手,是一名〃新西兰野人,或是一般人所称的毛利人〃。这位名叫斑波(Be-mbo)的毛利人是一名独行侠,他〃在船首斜桅上,以骨钩钓着长鳍金枪鱼〃。他是一名非常称职的海员,短时间内就能帮文顿船长代理执掌朱莉亚号,当时船长正好卧病在床。〃事实上,一名比较优秀的船员从不宣誓〃,这是梅尔维尔的诠释。不过,斑波的性情喜怒无常,因此其他船员都小心应对,甚至对他敬而远之。他为人冷酷无情,怒火中烧之际难免一时失去理智。有一则故事说,斑波在某次与鲸鱼贴身交战时,两把掷出的鱼叉都没能命中目标,捕鲸船再次挨近那只鲸鱼,可是斑波重蹈覆辙,丢了另外两把鱼叉。由于船员们的嘲弄,被惹恼的斑波第三度尝试时,马上〃跳上鲸背,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他已经跳上去了。下一刻,正当大伙儿暴跳如雷时,斑波与鲸鱼双双不知去向〃。船员转变方向,尽快抛出鲸鱼索,直到它突然扯紧,船身便疾驰过水面,被鲸鱼拖着走。〃毛利人呢?〃梅尔维尔故意问道。    
    〃他肤色黝黑的手握着舷缘;正当那发了狂的泡影突然冲下船首的那一刻,他费力地将自己拖上船只。这样的人…或魔鬼,如果你想这么说的话,就是斑波。〃    
    梅尔维尔没说他见过手执手叉、跳上抹鲸鱼背上的人。这是捕鲸业中的另一则〃胡诌的故事〃,它似乎是一派胡言。尔后,我的发现却大异其趣。    
    眼下我在乎的是,朱莉亚号展开捕鲸之旅时,是停靠在新西兰的群岛湾(Bay of Islands),斑波正好在这时候加入船员之列。这是许多毛利鱼叉手签约、受聘的地方,到了19世纪中晚期,才换成波利尼西亚的岛屿。一位名为阿伯特·爱德华·库克(Albert Edward Cook)的年少鱼叉手,他是半个毛利人,必定是循着这条路线在1890年来到东加,并创造了近乎一个世纪的东加捕鲸业的荣景,直到菲诺的后代子孙…东加的现任国君道法亚浩·都波乌四世(Tau-fa' ahau Tupou IV)禁止捕鲸为止。我盼望一见的人就是阿伯特·爱德华·库克的孙子,他也是东加的〃末代鱼叉手〃。    
    对于参孙·库克(Samson Cook),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那几近木然的表情。他个子纤瘦,五官端正,鼻子大而且颧骨明显,两条深深的纹路从鼻翼往下延伸到宽大、平直、紧闭的嘴巴,令他看来有一丝丝贵族的神情。他的皮肤呈乳咖啡色,这是混血的结果:他有些毛利血统,有些东加血统,还有些欧洲血统。六十七高龄的他,灰白色的头发几乎落光了,当他微仰着头,用狭小的棕色眼珠子盯着你时,他似乎是板着脸孔的。他有着戏剧艺术中所谓的〃堂堂仪表〃,还有着大而方的手掌及强壮的手指;虽然身高不过才五英尺七英寸,却给人一种更加高大、更为出类拔萃的印象。他的身上没有赘肉,但宽厚、发达的胸部和身高极不协调,而且厚实的双脚在行走时微微跛着。他总是迈着快速又敏捷的步伐,看似心无挂碍地赶着处理另一项工作。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他身穿一袭样式极为古老的黑色长大衣,脚穿黑鞋,下身是黑色长裤,手里还拿着黑色封皮的圣经。参孙·库克…一位退休的鱼叉手,已经是东加卫理教会的一名在家的传教士。    
    《新贝德福捕鲸人的教堂》(Whaleman's Chapel)里的梅伯神父(Father Mapple)马上跃入我的脑海。梅伯神父是梅尔维尔的得意之作,他在一间小教堂里负责向捕鲸人及他们的眷属传福音。这间小教堂的墙上镶满匾额,用来纪念那些殁于海上的捕鲸人。他站在状似船首的讲坛上传播福音,顺着一条船索做成的梯子爬上讲坛,再拉起这条梯子。梅伯神父的语言中充满航海的词汇与比喻,他可能是以一位真实的人物…爱德华·泰勒神父(Father Edward Taylor)为样板,当时泰勒神父在波士顿是一位名闻遐迩的传教士。参孙·库克的穿着令人联想到梅伯神父,不过,他们的相似之处还仅止于此。参孙·库克说话时并不会连珠炮地,他的声音柔和、活泼,充满东加口音…那里的人都把〃吉色斯〃 念成〃Z儒斯〃(Zizuss)。    
    


第三部分库克捕鲸家族

    参孙住在一间比一般木板房小一些的小屋里,小屋位于东加首都努瓜娄发(Nuku'alofa)的滨海地区,夹在新兴商业港口和一幢壮丽的维多利亚建筑物中间…这座由自新西兰批批进口的建材砌造的建筑物,是东加的皇宫。参孙屋外的人行道上有一座很大的活动式木架,木架上陈列着三排白色的大蚌壳,他就将贝壳贩卖给一些沿着滨海区徒步远道而来的旅客,换取极微薄又非常不固定的收入。当你转身进来,经过矮木篱,再推开一扇漆成蓝色的、无花纹的胶合板门,就进入一间差不多宽六英尺、长八英尺的临街小房间。这儿堆积着蚌壳、冠螺壳,还有另一个展示架,在一张不牢靠的桌上则散置着一些较小的装饰贝壳。屋里的第二道门通往参孙的起居室,那儿有一张矮床似的沙发、一张素雅的木桌、一张摆了些旧杂志的床,以及一张木椅。在一片屏风挡着的后方小房间里,挂着参孙的教士服,一些备用衣物和分置于两三个厚纸板箱中的私人财产。参孙是一名鳏夫,虽然有一个女儿会从市场为他带来日用品,但他仍然自力更生。他的东西样样都很整洁,而且都呈船形。一座碗碟柜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碟子、两个挂在钩上的马克杯,以及一只待洗的碗。这里没有自来水,可是后门附近有水龙头,还有一组看似危险的电线,接往参孙的水壶的电源插座。    
    在参孙房子里惟一的窗子下,吊着一个绳环,那是他以前工作的家伙。他至少有一打的鱼叉和射鲸鱼的长矛,矛柄新换上一根沉重的红木。参孙已经翻修了他的设备,因为它的旋转头和叶状刀身都闪烁着磨亮了的钢铁光泽。    
    参孙要我坐在旧床上,他则舒舒服服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仰着头,向我投来一种独特的、几乎是冷峻的一瞥。〃我的祖父是阿伯特·爱德华·库克,〃他宣称,字与字间带着些微强调式的停顿。我马上就看出他非常以祖父及家族为荣。〃他乘着大帆船从新西兰来到这里。船走了,他却留了下来。他住在哈派群岛,娶了当地的女子伊利斯(Ilise)。我的祖父阿伯特·爱德华·库克是个聪明人,他教其他人如何捕鲸。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如何捕鲸。他是绝顶聪明的人,非常聪明。〃参孙赞叹地摇了摇头。    
    阿伯特·爱德华捕捉的鲸鱼是清一色的座头鲸。它们按季节抵达东加繁殖后代,在哈派群岛和北方的伐伐乌群岛温暖而有屏障的水域产下仔鲸。1880年代,这里的外海有一个简单的鲸鱼场,外国船只从那时起就在伐伐乌群岛岸外〃弓着背〃(humpbacked)…亦即在抹香鲸供应量减少之际,他们就捕捉座头鲸取得它们的油脂。当时,载着阿伯特·爱德华的船只可能是第一次到东加进行贸易活动。只是当外国捕鲸船启程前往别处时,爱德华却留了下来。据说,那时他才十几岁,他具有威尔斯(Welsh)的血统。另一种说法是,他的欧洲祖先本来是德文郡(Devon)人,甚至还有人说他和伟大的詹姆斯·库克船长(Captain James Cook)有亲属关系。无论如何,他不但是一位企业家,也是一名天生的领导者。他亲自建造捕鲸船…一艘较小的新英格兰捕鲸船的复制品,并且利用他自制的手叉(也是美国捕鲸船的仿制品)与家人一同在岸边捕捉座头鲸。〃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参孙重复着,再次赞叹地摇了摇头,〃他不仅亲自造船,还教导儿子如何造船,他总是非常仔细地观察鲸鱼。很快地,他造了两艘船:一艘用来捕鲸,一艘备用,以便人们需要协助时能派上用场。〃    
    〃是否出过意外?〃我问道。    
    〃没有,从来没有。〃参孙说,〃阿伯特·爱德华·库克,〃这会儿他强调着最后一个字,〃从没犯错。他非常谨慎。他认为人命比一只死鲸还要值钱,所以我们时常要深思熟虑。虽然有时被鲸尾扫到船,有时船只被拖行三四甚至六个小时,可是从来没有人丧命。〃    
    〃鲸鱼季是什么时候?〃    
    〃我们6月便开始寻找鲸鱼。鲸鱼在6月时会从北极或欧洲来这儿生仔鲸。〃 …参孙知道座头鲸的迁徙状况,事实上,它们却是从南极洲来到东加…〃7月至10月时我们捉鲸鱼,到了11月,就结束了!它们已经生下仔鲸了。〃    
    参孙第一次随同祖父出海捕鲸是在七岁时。这几乎是个家族事件,船上有六到八人,还有一位库克家族的成员充当鱼叉手或是舵手。他们猎捕座头鲸(tofu'a)、抹香鲸(tofu'a a lei)以及杀人鲸(punga punga),可是,他们几乎总是捉到座头鲸。〃巴郎其(palangi,白人),〃参孙说,〃他们喜欢抹香鲸的牙。〃一听到白人带来抹香鲸牙和土著交易,过后又被东加人转卖给白人,不禁令我莞尔(1820年代末期,海参商人…大多是美国人…挨岛挨屿地收购干海蛞蝓〔sea slugs〕,再转卖到中国市集以谋取巨大的获利。他们以鲸牙与岛民交易,这些鲸牙有的购自捕鲸船的船长,有的是海象牙冒充的膺品,或者是以象牙复制品当成货真价实的、超大的鲸牙)。    
    〃你捉过很多抹香鲸吗?〃    
    参孙摇摇头。〃没有。一年大约两三只,而且只有小的。我都是为了得到它的牙和骨,它的肉不好,太黑了。大抹香鲸是很危险的动物。〃    
    1930年代,阿伯特·爱德华·库克将大部分生意移交给儿子…阿伯特(Albert)和尼德(Ned)。他们将事业移到靠近东加塔布群岛的地方,最初移到岸外的一座小岛,后来则是在鲸肉极受镇民欢迎的海滩。东加的日常食物中不常有肉类,每一年被捕的鲸鱼只有十到三十只;鲸油用来点灯和烹煮食物,鲸肉则放在名为〃乌亩〃(umu)的土窑中烧烤,而鲸皮在大量的油中炸过之后,仿佛是〃脆皮猪肉〃。〃你能指出哪一家是用鲸油点灯,〃参孙回忆道,〃当你在夜间经过时,就能闻到鲸油的味道。有时,你也可以闻到烤炉中传来的鲸肉味。〃    
    


第三部分遥远的捕鲸炮声

    库克家族里全是些保守分子,他们墨守着奠基人铺下的路子,用同样的设备,保留原来的方法。1937年,他们尝试革新,应用一项全球等级的工具…捕鲸炮,将肉搏战的叉鱼换成远距离的鲸鱼屠杀。这是一场灾难:炮弹爆开了,操作员…一名毛利专家双腿尽失。这个库克家族自行立下的先例不单是图利,还为了增加鲸肉量。他们以库克所造的船只作为蓝本,制造了三四艘新捕鲸船,有时也会请库克家族的成员充当鱼叉手。我从参孙身上获得一种印象:这项工作不是专业人员的分内事。在伐伐乌,当地人曾试图将半根条状的甘油炸药绑在鱼叉矛上。这种做法除了需要非常精确的计时,炸药导火线的长度还要切得正好,而且要在投掷鱼叉的前一刻将它点燃。但是,当一名鱼叉手将点燃的鱼叉投掷于鲸鱼身上,由于鲸鱼下沉,令鲸鱼线扯出了鱼叉,这项技术才被舍弃;因为炸药随后浮了上来,并在船只的正下方引爆,炸毁了那艘捕鲸船。纷纷自船上逃离的船员虽然无伤亡,可是这种做法实在是〃害鲸反害己〃。    
    参孙说话时心情轻松。他越说越起劲,有力的双手开始来回晃啊晃的,他示范着鲸鱼的下潜与翻身,从船上朝它的迹流抛掷鲸鱼线的动作,扯帆,还有捕鲸指挥员朝舵轮人员打回的手势。他的双眼发亮,在往事的追忆中流露出欣喜之情,并且时时转动全身,扬起手臂表示意见。在紧张时刻他会提高音量,然后又陷入片刻的沉思中。偶尔,在叙述过程自然的停顿中,他会停止说话,交叉双臂地靠在椅子上一会儿,摆出说书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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