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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赵幼君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自己只能低如尘埃般匍匐在她脚下。可是当她选择放弃长公主的身份进入威远侯府时,她无疑亲手将她最锋利的武器放弃。
如今的赵幼君还剩下些什么呢,一个妾室的名份?
恐怕如今的皇室与赵幼君最怕的,便是她的身份泄漏出去,她又如何敢再端着她长公主的高贵身份来压她?
而这些,慕轻晚以前从未想过。
慕轻晚想,是不是自己当年还没争就认输,才会让如今的赵幼君将威远侯府完全牢牢掌控住?
她已经糊涂了二十年,甚至还连累女儿也不得不看赵幼君的脸色,难道她还要继续糊涂下去?
当然不!
一个人精神面貌的改变,真的能让面容也跟着有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从前的慕轻晚的柔弱的,可当她挺直了身躯,坚定了眼神,便立如一丛坚韧的翠竹,任狂风有多大,也依然傲立风中,决不低头。
这样的变化几乎立刻便被赵幼君发现,也让她心中的怒焰更盛了几分。
立于她眼前的慕轻晚身姿纤细,穿着一身湖色梅兰竹暗纹刻丝褙子,一张温婉贞静的脸上多了几许坚定之后,意外的更显动人,一头浓密的青丝梳成随云髻,除了一支斜插的玉兰点翠步摇便再无其他点缀,却生生给人风姿楚楚之感。
看着这样的慕轻晚,赵幼君几乎无法压抑内心的嫉怒。
是的,谁也不知道,高高在上的赵幼君居然会嫉妒一直被她踩在脚下无法翻身的慕轻晚。
从在宫门外第一次看到慕轻晚,赵幼君就嫉妒她有那样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慕轻晚一人,连贵为长公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都不看一眼。所以,她用强权逼迫他们,逼得他们只能屈服于自己,逼得明明是夫妻的两人二十年同住一地却连见面都不敢。
能将慕轻晚困在洛水轩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赵幼君无疑是得意的,这样一来,侯爷眼里不就再也没了她的身影吗?在今天之前,她甚至笃定慕轻晚只能按她的设想,一辈子活得痛苦万分,如一滩烂泥般老死在洛水轩里。
所以,叫她如何能容忍慕轻晚以如今这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凤麟眼中?这样一来,她这二十年的作为又有何意义?
面上越是冷静,赵幼君心里就越是疯狂。
她顾不得再去考虑其他,她只知道,她要做二十年前想做却没能做成的,她要让眼前这个女人消失,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来人!”赵幼君冷冷一笑,微微眯起的眼中带着几分残忍。
就算她放弃了长公主的身份,再怎么说她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太后当年那般疼她,又岂会不给她些保障?皇家大力培养起来的死士,只要主子有令,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会完全任务,这样的死士,赵幼君手里有五个,只要她一声令下,慕轻晚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这是多让人高兴的事啊,只要一想到慕轻晚死在自己面前,赵幼君就兴奋得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向慕轻晚,甚至还好心情的笑弯了唇,“给我杀了这个贱……”
话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赵幼君看到了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处的人,她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也顿时僵硬起来。
顺着赵幼君的视线看过去,垂花门前,一个着石青色湖绸素面直裰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而立。他的面容在淡淡的阴影掩映之下有些模糊,直到他步履沉稳的往前几步,才让人看清楚。
正是外出归来的凤鸣祥。
“母亲……”凤鸣祥低低叹息一声,“收手吧。”
凤鸣祥自幼拜师当世大儒许青松,他年纪渐长之后课业亦越发重,十六岁之后在许青松那里的时间比在威远侯府还要多。十八岁的凤鸣祥早已褪去稚气,他的相貌随了凤麟,剑眉星目英武不凡,又因腹有诗书而透出淡淡的儒雅,配上他挺拔的身姿与世家名门养出来的雍容气度,让人一见之后便再难忘怀。
赵幼君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儿子,但随即又因凤鸣祥的劝说而怒上心头。
他是她的儿子,却在她面对敌人之时劝她收手?
“我才是你娘,这才是你妹妹,难道你也要学着你爹胳膊肘往外拐?”赵幼君怒极之下口不择言。
“母亲,你这又是何苦呢?”凤鸣祥沉默良久才道,然后转身,目光似最上等的温润暖玉,从凤止歌面上一扫而过,“妹妹,你和……先走吧,这里我来处理。”顿了半晌仍不知道他该如何称呼慕轻晚。
凤止歌定定地看着凤鸣祥,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置于背后的双手打出几个手势,然后扶着慕轻晚往外走。
眼看凤止歌和慕轻晚就快走出垂花门,从方才听到慕轻晚说出“长公主”几个字之后就一直呆立一旁的凤鸣舞突然自怔愣中清醒过来。她紧紧抓着赵幼君的衣袖,红肿的脸上尽是兴奋之色,一双眼瞠得溜圆,就仿佛突然看到什么宝藏般。
“娘,原来您是长公主啊,”本就尚未完全褪去童声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更显尖利,凤鸣舞自己却全然不觉,她指着凤止歌与慕轻晚的背影,大大的眼中尽是森寒的恶意,“那您还在等什么,赶紧让那两个贱人去死,叫她们去死!”
“长公主”三个字敲进赵幼君心底,却没带给她半点喜悦之情,环顾四周发现并无闲杂人等,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冲着凤鸣舞厉声喝道:“住口!”
就如同慕轻晚所说,如今的赵幼君最怕的,就是她这个曾经给她尊荣的身份被泄露出去。在她和皇家的利益之间,她那位皇兄会选择什么,她不敢赌。
……
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尾,这些都不是凤止歌与慕轻晚该管的,两人上了马车,直奔约好的地方而去。
ps:寒潮来袭,亲们注意保暖哦~
pps:昨天想后面的情节,结果被想象中的男主萌到了,哈哈,好花痴的赶脚……我要快点写尽快让男主出来遛遛,不过现在还是先去拖地了(^o^)/
第53章 相见
慕轻晚与慕秉鸿见面的地点定在凤仪轩。
凤止歌和慕轻晚一走进凤仪轩,管着湖州城凤仪轩的贞娘便迎了上来,将二人带到一楼偏厅后面一间隐蔽的小房间里。
看着凤止歌的背影,贞娘心里很是复杂。
当年寒青颜是被寒素捡回去的,而贞娘则是被寒青颜捡回来的。
从被寒青颜捡到的那一天起,贞娘就一直跟在寒青颜身边,后来更是得了寒青颜手把手的教导,可以说是被寒青颜当作左膀右臂培养的。
在凤止歌出现以前,虽然寒青颜多次言明她并不是凤鸣阁与凤仪轩的真正主人,也知道寒青颜这么多年来都在等一个人,但贞娘一直认定那不过是寒青颜的推脱之辞。所以,在凤止歌出现之后,贞娘对自己敬重的嬷嬷居然要奉这样一个小女娃为主很是不忿,一个小女娃如何能承担得起凤鸣阁与凤仪轩的未来,又如何能在虎狼环饲的情况下保住凤鸣阁与凤仪轩?
偏偏,因为凤止歌的存在而对湖州凤仪轩的看重,寒青颜在离开湖州回京城时特意将贞娘留在了湖州,还再三交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凤止歌的任何要求,且遇到麻烦时可以向凤止歌求助。
贞娘不认为自己会有需要向凤止歌求助的时候,她其实非常想拒绝,但多年来对寒青颜的敬重让她开不了口。
于是,便这样留在了湖州城,且一留便是六年。
这六年来,贞娘也从凤止歌身上感受到了诸多惊奇。
她本以为,一个八岁的小女娃,在面对凤仪轩中能令名媛贵妇们疯狂的华服首饰时必定不能把持自己,又有寒青颜的招呼在前,恐怕会将凤仪轩当成她家后院。没想到六年里凤止歌都鲜少出现在凤仪轩,就算偶尔在凤仪轩里选了东西,转天总会分文不少的付了银子。
她本以为,八岁的小女娃就算出身侯门也懂不了什么,没想到这六年里她特意将凤鸣阁遇到的一些小麻烦报给凤止歌,最终却得到了令她相当惊喜的答复。
这位能让嬷嬷完全放心将凤鸣阁与凤仪轩交到她手上,在湖州城声名不小,却从未在外露过面的凤家大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即使过了六年,贞娘心里仍有着这个疑问。
……
凤仪轩并不接待男客,陪同的男客都会被请到一楼的偏厅奉茶。
而在一楼偏厅后面,还有一个小厅,这个小厅极不起眼,门上又刷了与外墙同色的漆作伪装,这么多年来偏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恐怕还没人注意到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凤止歌与慕轻晚,便是在这里见到了慕秉鸿。
慕秉鸿这几天的心情显然和慕轻晚是一样的,即使休息了两天,眼下还是可见一片深青。
本来在小厅里左右踱着步的他一听到动静便迅速转身,看到慕轻晚的那一刻,即使他是个大男人,双眼仍是瞬间变得湿润。
“阿晚!”慕秉鸿声音有些哽咽。
慕秉鸿到底是个大男人,虽然激动但也刻意控制着情绪,但慕轻晚就不一样了,这二十年,一大半时间她都独自生活在洛水轩里,普通人离群而居有个十天半月恐怕就要陷入疯狂,慕轻晚之所以能在那种非人的日子里坚持过来,靠的就是少时从家人那里得到的温暖,若不是后来有了凤止歌,心中多了寄托,恐怕她根本等不到如今与慕秉鸿相见。
所以,在慕秉鸿转身的那一刹那,慕轻晚眼中的泪水便已止不住地夺眶而下。
“三哥!”泣不成声中,慕轻晚唤道。
当年的慕父疼闺女,也自小就教育三个儿子要爱护妹妹,所以慕家三兄弟从来都见不得妹妹受半点委屈,如今见妹妹这泪如雨下的样子,慕秉鸿急得又是挠头又是跺脚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半晌,他才迟疑着伸出手,将慕轻晚轻轻拥入怀中,一手在她背上轻拍。
“阿晚乖,有哥哥在。”如幼时般低声哄着。
人总会在最亲的人面前流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慕轻晚即使被赵幼君那样对待都从没流过一滴泪,但此时听到这隔了二十几年的熟悉话语,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更如决堤的河流般怎么也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看到站在一旁当摆设的凤止歌眼中淡淡的笑意,才微红着脸擦干了眼泪。
想到自己快四十的人了,还在晚辈面前掉泪,慕秉鸿黝黑的脸上现出尴尬,轻咳一声,他道:“阿晚,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一点关于你的消息也打听不到?”就如同,自从威远侯府迁至湖州以后,这世上便再无慕轻晚这样一个人般。
后面的这句话,为免妹妹伤心,慕秉鸿没有说出来。
方才发泄过一通之后,慕轻晚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当然也就能平静的将当年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待她说完,慕秉鸿重重一掌拍在身边的小几上,他本就是行伍出身,又是含怒出手,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价值不菲的黄花梨小几竟在这一掌之下变成一堆碎木。
“凤麟这个混帐!当初娶你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这才多久就让你受这种委屈!”慕秉鸿双目赤红,若不是慕轻晚拉着,恐怕立时就要去找凤麟算账。
“还有那清平长公主,她以为长公主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哥哥们虽然不成材,但我们慕家可不出怂包,就算她是长公主,也断不会怕了她去!”说到这里,慕秉鸿瞪向慕轻晚,“阿晚,这么大的事,你当初怎么能一个人抗着,否则就算是不做那劳什子的官,哥哥们也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
其实就如慕秉鸿所言,当初这事若真是闹大了,清平长公主半点好处也讨不到,慕轻晚也许会没事,可是慕家其他人就好说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慕轻晚才会选择隐忍,而且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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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访
“阿晚,三哥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这次你就跟三哥一起回京城吧,有三哥还有大哥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断不会让他委屈了你!”将凤麟和赵幼君怒骂一番之后,慕秉鸿突然道。
慕秉鸿在慕轻晚的事之前就离开了京城,在边境卫所做了个千户,千户虽然是个五品官,但边境环境恶劣,这二十年的风吹日晒下来原本白净的慕秉鸿便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慕秉鸿做事认真,但性子耿直,自来最是厌恶那些溜须拍马之辈,自然也就巴结不上上峰,明明差事做得比谁都好,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