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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贩药指南-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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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有些晚了,马车路过街市,相思见路边有卖鱼的,便给车夫银子让去买了两条,唐玉川有些纳闷:“你馋鱼了?”

赵铭也不解:“相思哥,你要是想吃鱼,和厨房说一声就成,家里厨房还养着几条呢!”

相思摇摇头,只眼冒绿光看着那两条鱼。

三人回府时,晚饭已做好了,自然没有鱼,吃罢饭,相思就火烧屁股一般拎着鱼回院子了,唐玉川有些好奇,便也跟在她屁股后面。

到了院里,相思先打了一盆水放在院里的小台上,又把鱼拿出来,随后进屋去取了那小刀出来,唐玉川咽了咽口水:“相思你要干啥呀?”

那鱼被折腾了一路,此时早已魂归离恨天,相思左手提起一条鱼,放在小石台子上,雪亮的小刀在唐玉川眼前闪过,然后放在了鱼肚上,她的手小而纤细,但是很稳,握住刀柄缓缓滑动,将密实紧致的鱼肚一点点切开。

而被刀切开的鱼肉处,平整完好,并无一处太深伤了脏腑,也无一处太浅,没能划开肌理。然后小刀缓缓从鱼尾、鱼背、鱼鳃处划过,画了一个闭环。相思的手轻轻揭起一边,然后完整地将半面鱼身提了起来。

虽一直看着相思的刀,但唐玉川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相思你怎么办到的!你这简直……简直是太厉害了!”

相思仔细检查那半面鱼肉,见边缘都还平整完好,只是有一处她本想也割下来,却没成功,心中有些恼火,却又很快平静下来,用那薄薄的刀轻轻拨开裹着脏腑的薄膜,然后将内脏一个一个小心地解割下来,她的手一直很稳,那是握手术刀的手,却已十余年没有握刀。

很快这条鱼被完完全全分割开来,断处都很平整,内脏亦无破处,唐玉川出神地看着,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吸引人?

相思又抓起第二条鱼,如法炮制,这一次速度更快,下刀更稳准,简直行云流水一般。

唐玉川的嘴越发的合不上了:“相思……你……你这是在哪学的?”

“医学院。”相思嘟囔了一句,把鱼肉收好准备一会儿给厨房送去,又清理了石台,然后才用皂角洗净了手术刀。

鱼肉自然和人的肌肉完全不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什么可比性,但是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手术刀,解剖鱼可以让她的手熟悉刀的角度和手的力度,找回一些感觉。她不知温云卿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帮他做手术,甚至不知道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但她想试试,说不定呢……

按照她这些日子看到的情形,温云卿极有可能是肺主动脉疝,或者是肺动脉栓塞,也有可能是其他和动脉有关的疾病,但她没有任何片子,做不出任何确定的诊断,一切都是在赌。

即便在检查手段先进的时候,也有许多开胸后发现和之前的诊断完全不符合的情况,医学上从来没有百分百的确定。

既然是在赌,她就要放赌注,赌赢了温云卿能活,忍冬阁会感激她,若她赌输了呢?

那在别人眼中,她与杀人无异,这个世界可没人懂“手术有风险”,她大概会被“咔嚓”掉的……相思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纤细的小脖子,心肝儿亦有些颤抖。

这台手术不好做呀……

第二日一早,相思把那几家铺面的情况与魏兴老管家说明后,并未同去,而是套了马车去了皇家别院。寻到戚寒水时,见他正蹲在墙根鼓弄着什么,相思走近一看,只见戚寒水左手拎着一只鸡大腿,右手握着手术刀,正在脱毛鸡的肚子上划。

“您练刀呢?”

戚寒水手一抖,划偏了,转头有些不悦地看着相思,也不知是谁又惹了他不开心:“我不练,难道真有那一天你上去做手术不成?你也就是嘴上的能耐,真要动手时,只怕就啥都不是了!”

相思伸伸舌头,心想,我怎么说也是受了国家正规教育的,在医学院里真刀真枪干过的,不像你,听我说了几句全凭自学,连野鸡大学的文凭也没有,反倒嘲笑起我来了。

“温阁主怎么样了?”

戚寒水又低头去对付那只赤条条的小母鸡,沉默半晌,道:“又吐了一回血,王中道煎了回阳止血汤灌了,总算止住了。”

相思看向脚边那个盆子里,见里面装满了寿终正寝的小母鸡,于是问道:“先生想什么时候给阁主做手术?”

戚寒水也练习了很长时间,手很稳,轻轻划开鸡皮鸡肉,也未伤及内脏,听了相思的问话,手中的刀微微一顿,偏了几分:“我看云卿也就是这几日了,你今日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你前日说缝伤口的线,到底选什么线好?你快些帮我准备出来,这几日我便要动手了。”

相思昨日不止杀了两条鱼,还做了另外两件事,一是去寻了粗细事宜的丝线,头发到底强度不够太过冒险,丝线应是没问题,再有就是切下病灶后,切口处的缝合,这里缝合不能用无法吸收的丝线和头发,眼下最合适的就是羊肠线,她也寻了个三代制羊肠线的妇人家定做,明日便能交货。

“线我已准备好了,若是顺利,明日就能送过来。”相思说着把手中的包袱往戚寒水面前一放:“咱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制麻药。”

原本低头与小母鸡战斗的戚寒水闻言一愣,瞪着眼睛问相思:“你想出法子了?”

相思有些犹疑地点了点头:“并不一定能成,且试试再说。”

“什么法子?”

相思挠了挠脑袋,搜肠刮肚想了半晌,迟疑道:“萃取?”

“你想的法子你问我!”戚寒水胡子一吹,伸手去解那包袱,解开一看,见有许多百忧草,又有一个不小的封口瓶子,拿起来晃了晃,知里面装的应该是油一样的东西,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

相思伸手拿过那瓶子,拧开封口送到戚寒水鼻下,蒜头鼻抽动了两下,有些犹豫:“菜籽油?”

“不是,是白茶油,质轻,味淡,性平,无毒,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基质了。”

老头的小眼睛眯了起来:“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

相思正要开口忽悠,戚寒水却忽然伸手阻止了她:“罢罢罢!你肯定又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也懒得听了!”

相思眨了眨眼,略有些委屈,觉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戚寒水洗净了手,与相思一起去小灶房鼓弄萃取大业。

百忧草做麻药,从药效上来说本应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用量,干草要吃一斤半,熬汤得喝一大锅,温云卿肯定是吃不了这么多的,所以浓缩才是解决之法。

但现在这个时节,已没有了鲜的百忧草,不能榨汁浓缩,只能从干草浸液上想办法。根据戚寒水所言,这百忧草溶出率极低,也就是说,药草中的成分在水中难溶。既然水中难溶,且许多草药中的有效成分易溶于油,相思便想用油将有效成分从水中萃取出来。

所用的法子也极简单,还是用水煎药,等水的颜变成浅褐,才倒入白茶油,然后搅动药锅。起初并看不出特别来,水的颜也没变,只是浮在上面那层一寸高的油面渐渐变成了褐,然后深褐,最后竟变成了黑。

“这这!这就是咱们要的东西吗!”戚寒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油面,仿佛见了鬼一般。

相思依旧不疾不徐地搅动着药锅,直到水的颜越来越淡,才停了火。她把那层茶油舀了出来,装了满满一瓷盏,等油的温度降下来,便倒入五个小瓷瓶里。

“这总要试试有没有用,你倒进瓷瓶里做什么?”

相思看着戚寒水已经伸到瓷盏旁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道:“咱们这次可用了五倍的百忧草,你别看只这么一小盏,药效可烈着呢,总要平均成五份,不能多喝了。”

“你给我一瓶,我试试效用。”

相思把茶油均匀倒进五个瓶里,然后封好,并没有给戚寒水:“这只是第一步,虽油里有药,但喝起来麻烦不说,药性也极易挥发,做成蜜丸才成。”

戚寒水一愣,皱眉看着相思:“你到底在哪看到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相思尚未开言,他却再次挥手打断:“爱在哪儿看在哪儿看!我不想知道!”

相思嘟囔:“男人心海底针哦……”

后来,这五瓶药油,三瓶被戚寒水拿去做了蜜丸,两瓶被相思拿走,在不违背人道主义的前提下,去做了动物实验……

戚寒水拿到了药油,也不客气,挥手让相思回家,便回屋去做蜜丸。相思慢吞吞地往院门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脚底像生了根一般。

第66章

相思自小和顾长亭他们一起长大,且又两世为人,所以十分缺少小女儿的旖旎心思,只是自遇上了这温云卿后,竟变得畏首畏尾,像个思春的大姑娘!愤愤哼了一声,相思转身就往屋子走,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威风凛凛!

“想看就去看,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厉内荏的某人嘟囔了一句。

走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敲门,只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然后蹑手蹑脚地滑了进去,哪里还有前一刻的嚣张威风之气?

屋内门窗紧闭,秋末的天气已生了火盆,相思怕风进了屋内,忙把门关严,这才看向床那边。

似是担心温云卿被外面惊扰,床前的纱帘尽数放下,从窗上映入的天光复射在素白纱帘上,荡出重重叠叠的幔影。屋里很静,静得相思连呼吸都要小心些。

她往床边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坐在床前的春凳上,看向纱幔内,并没有看到温云卿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堆叠着的锦被。相思坐了一会儿,也并未去掀帘子,只因屋内寂静非常,便能听见帘子里面温云卿清浅的呼吸声。

她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安心。

原本,不过是想进来看一眼就走,可是看了许多眼,却还是不曾走。相思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狭窄的春凳上,直到屋内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变得漆黑一片,她还没走。

温云卿其实醒了许久,她在纱幔外面看他时,他也在里面看她,只是一直不曾开口,他已没几日可活,开口能说什么呢?不过徒增她的烦恼和无措罢了,反倒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

直到夜如墨,相思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依旧如来时一般轻手轻脚往外走,偏这时听见门外王中道和戚寒水说话的声音,相思脑子进水一般,竟想也不想就躲到了床幔后面,等躲进去,她才反应过来,恼火地想:都怪王中道像个老妈子一样护着温云卿,她见了就本能想跑,这下可怎么办……

她正这般想着,便听门响了一声,接着屋内亮了起来。

王中道端着温度适宜的药碗掀开纱幔,轻声唤道:“云卿起来喝药。”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温和清润的眸子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缓缓起身,喝了药。

戚寒水也顾不得其他,更不管王中道在场,满脸忧地看着温云卿:“我之前提过,你的病可以靠手术治好的……”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王中道愤然打断。

戚寒水瞪他一眼:“若有别的机会,我也不会提这个险之又险的法子,你固步自封,不肯抬头看看别处,便也要云卿没有别的选择吗?”

王中道恨恨把药碗掼在桌儿上,骂道:“你之前尚且有很多紧要的地方不知怎么处理,剁了几只鸡就顿悟了不成!你要疯就疯你的去,别在我们面前再提什么手术!”

戚寒水也怒火攻心,多年来积攒的不满一下子爆发出来:“我既然提了,自然有解决的办法!我知道你青白堂素来傲骨,看不上我们这些外伤的医家,但到底事关云卿性命,你能不能暂时抛了那些偏见!”

王中道正要反驳,却被温云卿打断:

“两位叔叔不要吵了,手术我不会做,生死有命,不用徒劳争了。”

戚寒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有些红:“你这孩子……有法子当然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满脸病容的青年靠在床边,平静地看着戚寒水,淡淡道:“我真的不想争了。”

他微微垂着眼睛,神平静无波:“你们不用再劝我,我的寿数本就难长,拖了这么些年,也是运气使然,已不亏了。”

王中道见他全然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心下大恸难忍:“你这孩子!到底是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送你走不成!”

“往日遇到沉疴难治的病人,你也常开导豁达看透之言,如今到了我身上,你怎么就这么看不开……”

王中道忽然开口:“那些多是年岁已大的人,与你如何能相同?你这么年轻,这么些年被病痛折磨,哪里有什么快乐可言!你尚没有成亲,没有妻子,死后自然无血脉留于世,以后清明祭扫,也没有人给你烧纸筑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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