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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溶避而不答,却问:“四太子,听说你出征了?”
金兀术的脸色从灰白变为了愤怒:“花溶,我也不瞒你,这一生,我必杀秦大王。不是我不肯放过他,是这个海盗太过欺人太甚,太可恶了……”
原来又去跟秦大王作战了?花溶大吃一惊,很想问问秦大王如何了,可是看四太子的神色,那是明显吃了大亏。
“这个盗贼,抢走了我们的一大批银两……”
四太子家产万贯,他口里都能说出“大批”二字,该是多么巨大的数量?花溶心念一转:“大批?是不是25万两?”
金兀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年年宋国的贡赋都是春夏之交送来,她熟知这个惯例,今年是迟了一点。否则,金国怎么莫名其妙丢失大批银两?金兀术又怎会轻易出动大军追击?
她惊问:“秦大王真的拿走了那批贡银?”
“不是拿,是抢,比盗匪更可恶的强盗。”
花溶呵呵笑起来,像天上忽然掉下一块金元宝砸了自己的脚。金兀术见她双眼放光,丝毫也不掩饰喜悦之情,再也忍不住怒道:“你在幸灾乐祸?”
“四太子,明明就是宋国的东西,区别无非是你们是第一手的强盗,秦大王是第二手而已,我算什么幸灾乐祸?”
“花溶,你,你竟然如此向着那厮,那个无恶不作的海盗……”
花溶正色道:“我不是向着他,就算不是秦大王,无论换了谁,劫持了这批银两我都很高兴。呵,四太子,难怪你气吐血了,原来如此。可惜啊,可惜,大金贵族们这一年的吃喝玩乐,是不是就要省点了?合刺的皇宫估计也修不了那么富丽堂皇了?”
她边说边笑,神色又甜蜜又纯洁,仿佛是老朋友在聊天,而非敌对。金兀术怒气冲冲,偏偏反驳不得,但是,这种怒气却非真正郁积在心的压抑,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放松,就算受到这样的冷嘲热讽,也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花溶第一次见他居然能受得了讽刺,沉得住气,也很意外,待要再讽刺几句,却又不说了,只觉得这几个月来,从未如此开心过,想想,多大的一笔数字啊,25万两的绢帛,几乎相当于金国全年的GDP了(嘿嘿,不知如何表达,借用下现代的术语),难怪四太子会如此震怒。秦大王,他能扩充多少军队?对于这批贡银,从去年开始,她也不是没有打过主意,可是自己人单力薄,根本就是不切实际,没想到秦大王竟然真的劫持成功。
笑意蕴在眼底,连藏都藏不住,金兀术当然不会看不出来,却冷笑一声,“秦大王这厮也逃不了,本太子已经派了大军追击,就不相信他能飞上天。”
花溶想起穿过草原,穿过群山的那片神秘的土地。在这些边境地带,太多可以藏匿的地方了,无数的小部落出没,甚至成百上千年维持着原始的形态,她还就不信,就藏不了一个秦大王。
这样的笑容令金兀术又妒又恨,这些日子的追击,慢慢发现,秦大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而且从出动军队的规格和行事风格来看,根本不是经过耶律大用的授意,而是他的私自行动。所以,他追击未果,才采用了新的策略。秦大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金兀术仿佛在自言自语:“秦大王替他的老丈人卖命,真可谓不遗余力。”
这又如何?
“花溶,你别高兴得太早,银两到了耶律大用手里,也不过是前拒狼后迎虎,对你们大宋有什么好处?”
“那也比在大金手里好。”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关我屁事
“你别忘了,如果挑起宋金两国的争端,更要血流成河,难道这是你身为大宋人所希望的?”
花溶面色不改:“四太子又在说笑了,秦大王既然受耶律大用指使,就是你金辽的过节,关大宋什么事?更何况,贡银失在你们手里,你们再去找宋国麻烦,岂不是自暴其短?再说,你们舍得让你们大金的忠实代言人秦桧为难吗?”
金兀术笑起来:“花溶,你该不会真的是来看我的吧?”
“当然不是。”
“花溶,你有求于我,竟然连撒谎都不能说一下?”
花溶的确有求于他,淡淡道:“四太子,我就直说了,我想从你这里得知秦桧的详情。”要知道秦桧的情况,这天下,除了秦桧本人,估计再也没有比金兀术更加清楚的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有必要告诉我,而且,你以前答应过我。”
这是她来的真实目的,她已经等不及了,万事俱备,就算只有一分的把握,也要当成十分去做。
金兀术不言不语,只是盯着她的神情,笑容不见了,喜悦也不见了,而是一种迫切,迫不及待的焦虑,这令她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神色,仿佛一个赌徒,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摆在了台面上,只为谋求一个大或者小——一枚骰子就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他沉吟了一下:“花溶,别说你,就连我,也绝对没有把握轻易杀了秦桧。”
“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因为这会损害你的利益。”
“花溶,你实在一点。除非我废掉宋金合约,这样,不用我动手,赵德基自然就会罢免秦桧。但是,按照你们宋太祖不杀大臣的誓约,他也未必就死……”
花溶尖锐道:“赵德基根本不可能杀他!”
“秦桧十万大军护身,周围还有集结的三十万宋军在两河严阵以待,你要我怎么办?”
“四太子,我并没有难为你,也没有要你出面,只是希望你告知一些消息而已!”
“就凭你,根本是飞蛾扑火。”
她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就算是飞蛾扑火,也要试试才知道。”
她倔强如斯,金兀术也不是第一次领教,语气里便有了怒气:“这根本就不要试,提早就能知道结果。”
“我自有我的门道。”
“你有什么门道?就凭那几个不堪一击的野人?或者秦大王暗中在帮你?”
“没有!”
他笑起来:“我就知道,秦大王根本不可能帮你。花溶,你那几个野人,不成气候,你就不要做梦了,免得自己白白牺牲,还连累他们的性命。”
“四太子,你只需要提供一点秦桧的消息,难道这对你而言真就那么困难?其实,你是根本就不想秦桧死,怕阻碍了你们金国的利益。”
“那是当然,本太子是金国的丞相,是金国的都元帅,而不是金国的叛贼!”
她也怒了:“你别忘了,养虎为患,你杀了王君华,秦桧也不是傻子,你能保证他一辈子都替你忠心卖命?”
他手一摊:“是你杀了王君华,而不是我!”
花溶怒目而视,自己并非要他出兵,更不是要他帮忙,就只打听一点消息,仅此而已,就连这一点,他也根本不愿意。
金兀术只淡淡地看着她:“花溶,我忽然想喝茶了。”
她没好气:“茶杯就在你面前,你爱喝多少就多少。”
“不,我要你煎茶喝。”
她冷笑一声,站起来:“四太子,喝了茶后,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我嫁给你了?抱歉,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
“那倒不至于……”他打断她的话,也不动怒,还带了点诡秘的笑容,“花溶,你看看你自己……”他递过去一面青铜镜,就放在对面的桌上。上面雕琢打磨了一只精美的凤凰,美妙绝伦,同样,它也出自宋国的宫廷。
花溶被他的这一招弄蒙了:“什么?”
“没什么,你先照照镜子……”
“没那个必要!”
他强行将镜子塞在她的手上,声音充满了嘲讽之意:“花溶,你难道镜子也不敢看了?”
“我为什么不敢看?难道你这是什么照妖镜?”花溶哼一声,又不是什么摄魂镜,看一眼就看一眼,还能要命了?这一看不打紧,忽然愣住。镜子里的女人,形销骨立,容色憔悴,眼里只一种表情:急切!复仇的急切!不经意间,零散的头发晃过,一丝白——竟然是一个长长的白发。她抓着镜子的手微微颤抖,在丛林的这些日子,她早已忘记了镜子是怎么回事,每天都在挣扎,每天都在筹划,甚至浴血奋战,从来都忘记了还有“容颜”这回事,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一个女人。
“花溶,你处心积虑地要报仇,可是,你知道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大?你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女魔王?秦桧是王君华吗?不是!他阴险狡诈,依照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绝不会本太子一声令下他就巴巴地赶来。实不相瞒,本太子已经先后派出了七八拨人去刺探消息,可是,根本就无法采取任何刺杀的措施,他的防守实在太严密了。本太子手握重兵都做不到,你能力有限,你凭什么自认为可以成功?”
她依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年华,不知不觉已经老去,自己再等下去,还能等到什么机会?
“花溶,你听我说,你应该从长计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太过于急躁了……”
她断然拒绝:“再过些年,等我变成老太婆了,更没指望了。”
“你要耐住性子,凡事不可一蹴而就。”
“我耐不住!”
“你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刺杀他。”
“哪怕跟秦桧同归于尽我也不在乎”她更是不耐烦,“你不要再找借口了,到底告不告诉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充满了一种狂躁的热切,他忽然醒悟,她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决心。“花溶,我真不知该说你是愚蠢还是自大,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何必强求?”
“有所为有所不为,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就为一个安心,连儿子也不顾了?你若忘了,本太子就提醒你,扎合是怎么死的?你已经害死一个对你好的人了,你还想怎样?”
心里的愤怒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扎合是你们金军害死的,是耶律大用害死的……”
“若不是你指使他,他还在燕京卖烧饼卖奶酒,他怎会死?”
花溶重重地呼吸,双眼冒火,却反驳不来。扎合之死梗在心里,她曾不止一次自责。
“你看你自己,这些日子,到底成个什么人样?你去送死,死不足惜,你的儿子怎么办?难道你真指望秦大王帮你抚养遗孤?”
她呼吸更加急促,根本回答不上一个字。
他冷笑一声:“秦大王早已结婚生子,难道这是假的?就算他对耶律大用的女儿没有感情,难道对自己的儿子也没有感情?你怎能指望他还能待你如旧时?”对秦大王的恨已经入骨,他滔滔不绝,“你以为他真心对你?要是真心他会在你之外另外娶妻?真实的原因,是他对你腻烦了,再也不想在你身上花什么心血了。男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以为除了你之外,天下就没有其他女人了?其实,你花溶又算得了什么?比你美丽比你好的女人成千上万,你凭什么骄矜?”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可是,他却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声音如刺:“花溶,你的毛病在于太过自信,总以为男人们会围着你转,事事听凭你的意思。可是,你错了,你以为自己真的姿色倾国?你以为你还是如花少女?不错,以前我是事事顺着你,处处讨好你。可是,自从你成婚后,我早就断了念想,不过是存着一种不曾征服的野心和不甘而已。后来,我不过是因为受你挟制,想拿到解药,不得不故作姿态。现在,本太子跟你已经两清了,你还要得寸进尺,妄图谋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她尖声道:“我本来就没有相信过你。否则,你也不会在苗刘之变时伙同王君华肆意折磨我侮辱我了,那次要不是鹏举赶来,你早就毫不犹豫地杀我了!我并没你说的那么‘不自量力’,这天下,除了鹏举,我看不出还有什么人是真心待我……”
“呵,你知道就好。花溶,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你今天干嘛来求我?”
“四太子,我只不过是打听下秦桧的下落,像他这种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是不是奸贼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金国的最高机密之一?你何德何能配知道?你以为本太子是卖国贼?”他一笑,讽刺的意味更深了,“抱歉,本太子也许给了你一种错觉,那就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事实上,花溶,你错了,本太子除了江山,什么都不爱;就算是处理大蛇部落,也是因为文龙,不是因为你。你不要会错意了……”
她把青铜镜子放在桌上,反倒冷静了下来,脸上愤怒的红晕都轻轻散开了,似对他的这一番嘲讽不以为然。这些,她其实都知道的,故作多情的人,其实最是无情,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任何的打击。她慢慢转身,十分平静:“抱歉,打扰你了。”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怎么没走
“哦?这次不是说要杀我了?赵德基,秦桧,金兀术,瞧瞧,这三个原本才是你的大敌,你直到如今,杀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