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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安东与路易丝的爱情故事成了无言的结局。而此时安东已不再是纯情少年,也不再是无药可救的浪漫情人。他甚至有点看不起女性,在酒吧女或轻佻的仰慕者身上花了大把银子。但是康苏罗很快征服了他的心,就如当年她成功征服情场老手戈梅·卡利罗。
从照片上看起来,康苏罗个子娇小、身材苗条、容貌迷人,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散发出活泼、慧黠与艺术家气质。她有一双深邃、乌溜溜的大眼睛。她的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非常需要保护,很少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事实上,康苏罗的迷人之处不仅止于外貌。她的声音柔细,说话时带有迷人的南美口音,予人无限遐想。在单调无趣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社交圈以及法国文艺界鸡尾酒会中,康苏罗肯定会迷倒众生。
康苏罗拥有敏捷的头脑与丰富的想像力,大家都很喜欢听她讲故事。她常常谈到离开萨尔瓦多之后的种种奇遇,往往事实与想像混在一起,故事内容也一变再变。在谈到婚姻轶事时,最富戏剧性的插曲莫过于戈梅·卡利罗的前妻出席婚礼。这位女士身穿黑衣,手里拿着装满子弹的手枪,指着新娘的头。她开口就是一阵诅咒,然后扣下扳机,结果手枪走火。
康苏罗说,她在一场大地震中诞生,后来被一户农家收养,养父母以羊奶哺育她。其他有关她在萨尔瓦多度过童年的故事也是充满离奇、戏剧化的情节,包括巫师作法与神明显灵的故事。她对于自己出身背景的交代总是扑朔迷离,甚至自相矛盾。康苏罗暗示,她母亲的娘家是圣多瓦家族,与西班牙王室有渊源。她在姓氏中间加上贵族特有的“de”,好让法国人刮目相看。
康苏罗的生平可谓高潮迭起,绝无冷场,毫不逊于她所编织的故事。康苏罗出生于亚美尼村(Armeni)的大家族,亚美尼村位于萨尔瓦多西北部,村里的居民有500人。当时小国寡民的萨尔瓦多也不过只有300万人口。康苏罗的父亲非常冷酷、专制。他的军阶是上校,之前曾买下一小片咖啡栽培园。父亲的两名兄弟住在同一个村落,他们也是官拜上校。
最早有关康苏罗的记录,出自萨国诗人克劳迪娅·拉尔(Claudia Lars)之手。拉尔也出生于亚美尼村,她和康苏罗有时候在大街上停下来聊几句话,两人大约12岁时有一天曾聊到未来的计划。拉尔说她想当一名作家;亭亭玉立的康苏罗说,她想嫁给外国国王当皇后。
康苏罗15岁时通过考核,可在村里的学校教书。萨国的教育制度允许受过三年中学教育的国民担任小学老师。但是康苏罗决定远渡重洋,到外国学英语。康苏罗求见总统阿尔丰索·基农纳·摩利纳(Alfonso Quinonez Molina),拿到一笔奖学金让她和修女一同去旧金山留学。
康苏罗17岁时到墨西哥旅游,在那里与上尉军官里卡多·卡德纳斯(Ricardo Cardenas)坠入爱河,两人闪电式结婚。墨西哥政局长年动荡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这场婚姻注定以悲剧收场。新婚数月,卡德纳斯上尉搭乘火车,结果车厢被游击队炸毁,上尉当场死亡。
年轻寡妇的悲伤立刻引起墨国教育部长若塞·华斯康西罗(Jose Vasconcelos)的注意。当年康苏罗从美国转学到墨西哥时,部长曾接见她本人。康苏罗告诉米纳·盖勒罗说,她和华斯康西罗后来相恋。1924年,部长被迫下台,因为当年墨国发生反教会运动,两万所学校不得已只好关闭。华斯康西罗是远近驰名的当代哲学家,因此他被政府派驻巴黎担任大使。
两个月后,康苏罗动身前往巴黎,她在磊阿乐区(Les Halles)的小旅馆订下房间,并且联络华斯康西罗。康苏罗很快地打进拉丁美洲人士高级社交圈,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士不计其数。康苏罗与第二任丈夫首次相遇就是在艺术家范东让(Van Dongen)举办的茶会上,康苏罗认识范东让后开始接触绘画与雕塑。1927年,戈梅·卡利罗逝世,康苏罗更是积极参与文艺活动。安东遇见康苏罗时,她刚结束尼斯与巴黎的私人艺术课程,开始尝试雕塑。早期的作品中包括前夫戈梅·卡利罗的遗容面具,康苏罗将这只面具悬挂在巴黎住所,面具似乎蕴藏着神秘力量,每次康苏罗邀请戈梅·卡利罗的朋友来家里时,面具都会发出怪声,表示不赞同。
一名俄罗斯女伶席尼亚·库普林(Xenia Kouprine)后来回忆起这段轶事。库普林是康苏罗家中常客,她说康苏罗当时25岁,但外表看起来更年轻。康苏罗在巴黎的公寓成为作家、艺术家、演员与音乐家的聚会场所,而康苏罗则是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
库普林为一家俄文杂志撰稿,她说:“康苏罗是典型南美人。她的身材曼妙、娇小,手肘和手形非常漂亮。”她表示,这就是安东对康苏罗一见钟情的原因。“她的黑色大眼睛非常迷人,好像天上的小星星。她的皮肤细致,令人羡慕不已。”
第二部分 1931—1939年飞机上的一吻
有关安东与康苏罗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出现过许多版本,主要的情节经过安东严格的删减后只留下精华。一定有不少人问他,为什么不顾家族传统,宁愿舍弃名利双收的贵族联姻。安东的标准答案通常是:康苏罗就像是一只“热带地区的小鸟”,他将她偷偷带上飞机,藏在飞行员座位后面。飞到半途时,康苏罗站起来,仿佛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并且表示自己是个受人尊敬的寡妇。因为安东的关系,使她名声受损,因此安东必须娶她为妻。
康苏罗的版本比较完整,而且真实性较高。她多次在公开讲课时叙述这个故事,而且在从未曝光的回忆录中,也提到了她和安东从认识到结婚的经过。她说,早在两人认识之前,克雷米厄就强力推荐安东,甚至拿了一封信给康苏罗过目,表示安东的确是天才作家。她第一次见到安东时,安东刚刚结束艰苦的赋格山勘探之行。康苏罗马上被安东吸引住了,尽管安东人高马大的体格有些吓人。
安东见到康苏罗并没有马上赞美一番,反而说了一些很笨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康苏罗太矮又太瘦。康苏罗觉得受到了侮辱,决定起身离开茶会。安东赶忙阻止,并且向她道歉,表示自己不过是只“大熊”。为了弥补康苏罗,安东表示愿意载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空兜一圈。
安东恳求说:“难道你不想驯服我吗?”安东进一步解释初识时奇怪的言行。他说,那天他整个人浑身不对劲,因为他这一个星期都在巡视空中邮局的偏远基地,这段时期完全没跟女性说过话。
康苏罗的手札充满第一人称的引述,因此她的故事比较真实。康苏罗觉得遨游天空的感觉一定很可怕,所以她找借口推辞,表示自己得跟朋友做伴。但是安东说,朋友也可以一块来。安东身为空中邮局的运输经理,可以运用特权调度一架九人座飞机。同行的友人坐在机舱后面舒适的座椅;康苏罗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的座位后面有一个木板将乘客座位区隔。康苏罗望着窗外的景色,正看得入神时突然听到驾驶员下达了命令。
安东说:“吻我!”
康苏罗婉言拒绝,理由是西班牙女子只吻心上人。安东听了马上脸色一沉。他说,康苏罗不喜欢他,因为他长得太丑了。两人沉默不语。安东关掉飞机引擎,宣布他将坠入海中,这样一来大家都会溺死。康苏罗写道,安东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她一时心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安慰他说,其实他一点也不丑。
或许,这不是安东第一次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赢得女人的心;不怕死、惊险万分的飞行示范,往往成为飞行员泡妞的标准模式,英俊挺拔的让·梅尔莫兹更是个中好手。说自己丑很像是安东的一贯作风。从小他就摸透女性容易心软的弱点,据此占了不少便宜。不管是真是假,只要突然脸色一沉,往往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许多年后,安东一位女性朋友写道,她爱上安东,因为“你懂得怎么受苦”。
对康苏罗来说,原本不过是想逗逗安东罢了,没想到安东从此疯狂地爱上她,而且期待他的付出能得到百分之百的回馈。康苏罗在回忆录中写道,安东其实从两人相识之初,心中就燃起强烈的占有欲。虽然安东是她见过最体贴的人,但是安东也有非常霸道、不讲理的一面。安东将康苏罗当成个人财产,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安东期望康苏罗随时有空陪伴他,尤其当他刚结束长途飞行时。终其一生,安东霸道、苛求别人的态度从未改变,有时候,康苏罗一听到安东的要求就必须抛下所有朋友,立刻奔到餐厅与安东做伴。再不然就是看戏看到一半就得赶紧回到安东的身边,因为安东坚持,真正值得厮守的爱情是两人心中只有彼此,容不下其他事物。
康苏罗渐渐开创出艺术家气息浓厚的创作生涯,她也有自己的交友圈,根本不可能要她静静地守着家,看着丈夫出生入死执行危险的飞行任务。路易丝家族的忧虑正以另一种形式重演。安东在《南线邮航》中曾提到男女之间的紧张关系,是因为女方无法舍弃优渥的生活,全心全意为飞行员牺牲。
伯尼坠机身亡前在朱比角补充燃料,他抱怨:“我努力想把热纳维耶芙拉进我的世界。但在她眼中,我的世界一片灰色,生活非常乏味。”
康苏罗与安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邂逅,两人很快陷入热恋。康苏罗被爱冲昏了头,等到爱情退烧,幻灭在所难免。在一开始,安东显得英姿焕发;身为贵族的他在法国坐拥城堡,作家与航空站主管的身份行情看涨,各方面都显示出他与一生多彩多姿的戈梅·卡利罗不分轩轾。对安东而言,康苏罗带来了喜悦,康苏罗的光芒掩盖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特有的快餐性爱、寻欢作乐的气氛。在认识康苏罗之前不久,安东写了一封信给二姐西蒙娜,信里说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真的很无聊”。后来他在写给母亲的信中也表示,阿国首都“是个幽暗、令人沮丧的地方”。
安东的工作内容包括检查15座分散在各地的机场,最近点与最远点相距达3500千米,而且这个区域的飞行条件非常险恶。正因如此,安东一有机会便选择逃避。每次他回法国度假,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工作岗位时,心里对巴黎总是依依不舍,尤其怀念飘着浓浓书香、人文气息浓厚的左岸咖啡馆。尽管安东的工作日程表排得满满的,他还是找时间写书,更何况有了新恋情,写作便更为起劲。认识康苏罗后不久,安东就拿了80页手写稿给她看,后来这些成为《夜航》的完稿。在他返回法国之时,手稿已累积达400多页。
安东爆发出惊人的写作精力,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让康苏罗对他刮目相看。康苏罗相信安东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天才作家,她总是全心全意鼓励安东,投入的程度只有他的母亲可以相比,尤其是安东告诉她,《夜航》的80页底稿是写给她的情书。
康苏罗受到戈梅·卡利罗的熏陶,培养出敏锐的文学鉴赏能力。她向安东保证,一定将自己的创作天分用来全力协助安东写作;安东也非常欣赏康苏罗一心朝雕塑、绘画和写作事业发展的志向。两人的浓情蜜意、相知相惜不知羡煞多少人,似乎注定要成为20世纪值得众人称颂的文艺界爱侣。
第二部分 1931—1939年穿黑衣的新娘
康苏罗与安东相识7个月后结婚。但是根据康苏罗的说法,她离开安东,返回法国后才真的爱上他。1930年圣诞节前夕,安东第一次向康苏罗求婚。康苏罗回答说,她已经订好船票,准备在1月初从巴西搭船返回法国。安东非常失望,因为母亲将漂洋过海,赶来与他度假,安东想趁此机会介绍康苏罗给母亲认识。后来康苏罗的船与母亲的船正好在里约热内卢港交会,安东把握住机会,向母亲介绍他的“未婚妻”。
康苏罗一开始拒绝安东,显示了她非常坚持保留个人自由空间。回到法国后不久,康苏罗甚至告诉朋友,这段恋情已经结束,而且谎称她的未婚夫不在人间了。不过有一天,安东昔日同窗亨利·塞戈涅(Henri de Se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