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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儿时回忆与青少年的叛逆交织而成,这些经历成为小王子悲伤、困惑的根源。
第一部分 1900—1930年信心之灯
《南线邮航》于1929年出版,至于散文集《风沙星辰》则在10年后问世。第一本书以汗水与忐忑不安的心情堆积而成,第二本书的题材则是信手拈来,笔调中流露出自信。
与其他同时期的作家比起来,安东的作品显然太少。另一名飞行员约瑟夫·凯塞出版的作品比安东多10倍,他的《盲眼国王》曾获得小说奖,时间是在《南线邮航》出版前两年。安东出书少主要是因为他讲求完美,而且他为自己设定了好作品的标准。通常他需要别人的鼓励,而不是建议。他曾表示,自己通常改稿改了三十几次才觉得满意,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他慢慢雕琢,因此产量自然很少。
《南线邮航》是一本普通小说,《风沙星辰》则是上乘之作。《南线邮航》法文原著大约150页长,但是故事架构并不平均。飞行背景与爱情故事的比重失调,使得整部小说缺少了精致的感觉。安东处理重要场景时少了一点自信。
1939年,安东以《风沙星辰》一书获得法国文学大奖,并在美国刮起一阵旋风。《风沙星辰》的故事情节看似简单,其实内容蕴含深意。它的文学地位非常特殊,既是一本游记,也是讴歌人类高贵情操的小品。《南线邮航》可归类为一般自传小说,《风沙星辰》则是自成一格,很难归为某一特定文类。
就像安东童年的记忆一般,《风沙星辰》的小故事因浓浓的怀旧情感而更加鲜明。《南线邮航》与《风沙星辰》的出版时间相隔10年,这段时间安东的人生高低起伏不定,他经历无数挫折考验,但他在作品里对此只字未提,只留下最美好、最感动人心的故事。
最显著的例子出现在《风沙星辰》头几页。原本出现在《南线邮航》里的亨利·吉约梅这回也出现在《风沙星辰》里面,但是有关他的叙述则略为不同。在《南线邮航》中,匿名的叙事者诉说了男主角伯尼飞越西班牙上空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叙事者描述的都是熟悉的景致——没有大城市,只有花草繁盛的平原以及地中海海滨。天色渐暗时,飞行员必须特别留心海面上的渔船。
安东在《风沙星辰》中采用同样的简洁手法描述了他与吉约梅之间宛如亲兄弟一般的深厚情谊,以及几个启发他以另一种心态看待首次前往北非递邮的重要时刻。这时候,“西班牙已经变成朋友”。安东对于吉约梅的崇敬为本书增色不少。吉约梅的自信“就像灯火散发出光芒一般,照亮了身旁的人”。安东觉得,与这位“飞行老手”并肩共事让他获益良多。吉约梅就像老师,不断叮嘱他注意飞行员的“朋友与敌人”:柳橙果园、羊群、隐秘的溪流等。在第一本小说里飞行工作显得危机四伏,但在第二本书中,所有的危险都贯穿了浪漫的色彩,而且与人更亲近。这时候的安东认为,飞行能帮助人们发掘“地球的真正面貌”。
吉约梅在《风沙星辰》里的形象,感觉上比安东年长好几岁。吉约梅与迪狄耶·多拉比起来,显然更有人情味。读者甚至觉得,吉约梅可能在一次大战期间曾缔造无数英勇事迹。吉约梅成为战争期间最勇敢的飞行员,而且他成为摄影师争相猎影的对象。如果吉约梅不曾曝光,或许众人对他的印象就会只像安东所写。《风沙星辰》于1939年出版之前,吉约梅已是家喻户晓的空中英雄,千百万报纸读者无不熟悉这位长着稍圆的娃娃脸、看起来天真无邪的英雄。吉约梅和安东一样屡次遇险却又大难不死,他重义气、实现了所有男性的最大梦想。安东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发现了这些人格特质。
吉约梅总是和颜悦色、待人和气。他的家乡位于香槟区的比瓦村(Buoy),父亲是送牛奶的工人。吉约梅比安东小两岁。1908年,亨利·法尔曼(Henri Farman)从比瓦村附近的飞机场起飞,准备飞往兰斯(Reims),在场的吉约梅从此对飞机着迷不已。8年后,14岁的他第一次坐上军机兜风。1920年,吉约梅进入罗兰·南热塞(Roland Nungessor)创设的飞行学校,后来服役于空军。
1925年,吉约梅觉得非战时期待在空军没什么意思,因此便产生了离开的念头。在服役期间,他结识了另一位空中英雄让·梅尔莫兹(Jean Mermoz)。吉约梅在3000千米航空竞赛中拔得头筹,随后在梅尔莫兹的协助之下,进入拉泰科埃尔服务。安东到图卢兹报到时,吉约梅已经固定飞行塞内加尔航线。短短几个月的磨炼,造就了他在《风沙星辰》里“空中老手”的形象。安东与吉约梅第一次见面时,迪狄耶·多拉也在场。他说,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产生了“少见的深厚友谊”。
无论在公事或私事方面,安东都非常敬重吉约梅。两人在北非与南美共事多年,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后来成为《风沙星辰》中最精彩的故事。书中随处可见作者大加赞赏吉约梅。对安东而言,吉约梅不只是一位好伙伴,安东在他身上还找到了理想的人格特质。但是字里行间不免流露出些许遗憾,因为吉约梅并未以相等的崇敬回报安东。
吉约梅有两大过人之处让安东望尘莫及——他自信满满,而且婚姻幸福。安东常常怀疑自己,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孑然一身。因此,两人之间不免有些距离。吉约梅不是知识分子,没有时间自我反省。他回到位于葡萄园与牧场之间的家园时总觉得人生在世,夫复何求;安东则是不断反省自己的缺点,忍受不美满的婚姻,回到圣摩里斯的老家时总觉得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安东好像总是落后吉约梅一步,吉约梅成就非凡,缔造无数辉煌记录。然而造化弄人,1940年,吉约梅的座机被击落,使他坠入地中海身亡。四年后,安东同样葬身于此。
第一部分 1900—1930年绝对的虚无感
《风沙星辰》记录了安东的飞行旅途,他穿梭于法国、北非、南美三地,却未注明时间,因此与人时空交错之感。安东的心思多数放在感觉与心境上面,很少注意飞机或旅行的细节,明确事实的缺乏反而增添了诗意。在安东笔下,飞行是一场性灵之旅,降落时思绪沉淀,旅途中遇见的和善人们与美丽花朵,为地球披上了多彩外衣,令人重新燃起希望。机场犹如光明宇宙的中心,在此有着解脱、友谊与成功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飞行时,安东可以完全陶醉在飘游空中的感觉里,从而忘掉地面生活的乏味。蒙托德尔安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骄傲。他觉得,如果以写实的手法描绘这个地方,将无可避免沉闷的一面,这么做似乎太没礼貌,等于是亵渎。安东的书信充满了旅途的细节,出版的作品反而比较简洁。多拉、马西米与其他拉泰科埃尔的飞行员纷纷撰写回忆录,从他们的书中可以一窥真实的飞行生涯——艰苦、磨人、一堆麻烦。
拉泰科埃尔位于图卢兹的机场完全不如安东描写的那般浪漫,机场内净是些灰色机棚与一些不起眼的建筑物。战争期间,拉泰科埃尔曾在基地打造火车厢,战后这里被转为航空基地却也没有增添设备。清晨四点钟,一辆福特老巴士开到高台旅社接待飞机员。多拉要求部属绝对遵守纪律,无论气候如何恶劣、身心不适或机械故障,都不能成为阻碍工作的理由。公司的邮递航线长达5000千米,飞机自南法图卢兹起飞,航向西非塞内加尔的达喀尔港。
安东将多拉营造的气氛比喻成“某种形式的战争”。《风沙星辰》中,有一段小插曲描写了他搭上公司的接驳车,听到同事埃米尔·莱克里万(Emile Lécrivain)的死讯。公司认为,为了扩张法国在非洲的领地,开拓航线时牺牲人命并无不可。拉泰科埃尔最有力的支持者是路易·利奥泰将军(Louis Lyautey),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平定了法属摩洛哥。他了解,在法国与非洲新殖民地之间建立起快速交通网络是刻不容缓的任务。
在争夺西非沙漠领土的竞赛中,法国与西班牙开始正面交锋。驻外部队与其他正规部队,都必须攻打沙漠部落或任何拒绝法国统治的游击队。北非地区也进行相同战事。安东少年时期的同学路易·庞尼维这时服务于炮兵单位,长驻于此。1927年,庞尼维因感染斑疹伤寒,病逝于摩洛哥,安东并未在作品中提到这一悲剧。
安东几次大难不死都是幸运女神特别眷顾。他首度飞往非洲时只是乘客,坐在无顶机舱中,身旁塞满邮件布袋。等到他第一次坐进驾驶舱时,却差点成为恶劣天气的祭品。邮递至卡萨布兰卡必须经过两次转运,第一架飞机在巴塞罗那与阿利坎特(Alicante)降落,然后飞行员下机,由另一名同事接手;第二个飞行员同样停两站后抵达摩洛哥。安东前往阿利坎特途中一路顺风,但是返程时却在卡尔卡松(Carcassonne)遇上早暮与雾霭,安东在一处平原迫降,整夜等候救援车辆。
有时候他得飞四站才能到达卡萨布兰卡。有一次他碰上空中气旋,飞机突然冲向地面,他以为操纵杆已经折断了。还有一次,飞机坠落在拉巴特,他安然无恙,却在长达九小时的暴风雨中跋涉2000千米后到达图卢兹。事后他写信给朋友露西-玛丽·德库尔(LucieMarie Decour)说,他无法相信一架飞机能够忍受这么多蹂躏。在恶劣气候中飞行多次后,有一回他飞到阿利坎特,同事告诉他,前一班飞机上的乘客因为安全带突然断裂,就这样飞出机外摔死。
安东在作品中极少提及这些恐怖体验,原因有二。第一个原因是自谦,他的历险跟其他同事比起来不算什么,例如法国二次大战前最出名的飞行员让·梅尔莫兹,梅尔莫兹在《风沙星辰》出版前三年就已意外死亡。第二个原因是,历险与其他体验比起来,显然缺少了提升心灵层次的要素。
1928年,安东调任朱比角(Cap Juby)基地经理。拉泰科埃尔西非达喀尔航线中,朱比角是中途停靠站,在这里的时光成为永恒的回忆。临海的朱比角是一处荒凉沙漠地,在《风沙星辰》、《小王子》、《风沙的智能》中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孤寂就像神的恩典,触动了安东的心。离开这座占据撒哈拉沙漠一隅的基地令安东怅然不已,事隔多年,他决定以单纯的浪漫理想填补内心的失落。30年代,安东大多待在巴黎,圈子狭小、无视道德存在的社交生活令他感到窒息。此时的他不禁怀念起朱比角的纯净之美,他觉得欧洲文明已经迷失方向,必须从头开始,重新打造。
安东完全了解,时间彻底改变了他对于这片荒原新天堂的观感,日日年年、枯燥乏味的生活在记忆里升华了。安东在写给夏尔·萨勒的信中,细数越过摩洛哥南部沙漠地区的单调空中旅程。他说,这种生活只有“绝对的虚无感”;不过他也写道:“我曾在破落的小屋中度过无数危机四伏、苦闷阴郁的日子,但是现在停留在我脑海中的却是充满诗意的生活。”安东在写给西蒙娜的信中特别解释了“危机四伏”的意思,他说,沙漠部落净是“不忠不义而且残忍冷酷的骗子、恶贼和土匪”。当初抵达朱比角时,他满心幻想着部落子民非常单纯善良,但显然经过一段时日,他对摩尔人的印象很差。
安东在1928年时曾说:“他们杀人就像杀鸡,却小心翼翼不忍捏死虱子。”10年后在《风沙星辰》里却表示,自己一见到沙漠就俯首臣服,而外表空荡荡的沙漠中,住着生命力旺盛的人们。他们的人格高尚,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朱比角并无光荣历史,也非地灵人杰的好地方。从地理位置来看,朱比角位处摩洛哥南部,在1975年之前属于西班牙占领区里奥德奥罗(Rio de Oro)的一部分。西班牙撤离后,摩洛哥立刻强占此地,但是沙漠游牧民族建立的西撒哈拉独立阵线将该区据为所有,在30年代抵抗法国、西班牙统治的也是这个游牧民族。1928年,安东飞行西北非航线已超过一年,公司派遣他来到朱比角管理机场。西班牙为此怀疑法国人另有目的。巴黎与马德里当局数百年来始终互较长短、谁也不让谁,加上西班牙当时支持德国,法籍拉泰科埃尔公司要争取飞越西班牙领空飞行权的举动,在西班牙眼中就格外危险,因此公司在这方面的确遭遇了极大困难。
1924年,两万人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