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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处特工皇妃-第2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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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享跟在领事太监身后向那人叩拜;领事太监恭敬的说道:“皇上;水享师傅到了。”

    上面的人并没有回答;水享两人只得继续低头跪在那;大殿安静的怕人;甚至能听到宫人们呼吸间胸前肌肤摩擦衣襟上刺绣的声响。水享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砰——砰——砰!像是战场上的军鼓;一声一声;震得她喉咙发痒。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以标准的宫廷礼节跪拜在那;时间的光影从她的发梢掠过;凝固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还有那纤细的脖颈;欺霜赛雪的;苍白的毫无血色。

    “起来吧。”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的深处响起;并没有温和;也没有过分的冷漠;就那么静静的;像是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水享的背脊瞬间绷紧;肌肤的表层激起一层细小的麻栎;她垂着头站在领事太监的身后;双手看似自然的垂在两侧;手指微曲;可是拇指的指甲却紧紧的抵在食指上;狠狠的戳着。疼痛像是尖锐细小的银针;戳在她剧烈翻滚的理智上。

    “皇上;这位就是太吉庵的水享师傅。”

    燕洵略略抬起头来;一日的操劳让他有些疲惫;他放下笔;以左手的拇指按在太阳穴上;眼睛半眯着慢慢的揉。目光淡淡的扫过水享的身影;点了点头;道:“过来吧。”

    水享跟在领事太监的身后走上前来;燕洵伸出右手;平放在书案上。水享跪在下首;面纱遮去了大半边脸孔;刘海垂下来;更是连眼睛都遮去了。她低着头;目光如水;在无人看到的底层;好像刮起了一场漆黑的风雪;还是那只手;修长的;苍白的;指腹间布满了因常年握刀挽弓而留下的老茧;小指断了一大节;新生的皮肉在多年的打磨下也变得粗糙;有着狰狞难看的疤痕。

    她只是微愣了片刻;便收回了神智;手指搭在皇帝的脉搏处;为他诊脉。燕洵却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大多的医师在骤然看到他的手的时候;都会愣住;这位却这么快就调整了心绪;倒是个聪慧的人。

    水享诊完脉之后默默的退后一步;低着头说道:“皇上的病并无大碍;只是过度操劳;睡眠不足;稍候贫尼会开一幅药;皇上喝了;多注意休息;自然就大好了。”

    她的声音低沉暗哑;完全不像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燕洵听了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淡淡的打量着她;说道:“你的声音是生来就如此吗?”

    水享道:“回禀皇上;贫尼幼时家中遭逢大火;嗓子也是被烟熏坏的。”

    燕洵不再说话;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便又垂下。这时殿外有内侍进来送奏章;阴冷的风突然吹进来;燕洵眉头微微一皱;按住太阳穴的手指不自觉的便用了些力。

    水享见状说道:“贫尼还有一套按摩手法;可以缓解头痛;不知皇上要不要试试?”

    殿内的烛火越发亮了起来;窗外夕阳西落;暮色降临;时间缓缓流逝;燕洵的目光也如雪一般纷纷扬扬的遍洒下来;他看着水享;目光中依稀间便带了几分深意;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水享步伐平稳的走到他的身后;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指冰凉;乍一触碰竟宛若山巅的寒雪一般;冷的让人心颤。燕洵却神情自若;感受着她灵活有力的手指按在头上;头痛果然缓解了几分。便微闭着眼睛;随口问道:“你的师父是净月师太?”

    水享低声答道:“是。”

    “来帝都几年了?”

    水享道:“有五年整了。”

    燕洵嘴角牵起;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淡淡道:“以前是哪里人?”

    水享声音平静;低着头答道:“闽州人。”

    燕洵眉心微微蹙起;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你帝都话说的不错。”

    水享低声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大殿很大;大的离谱;不知哪里吹来一股风;轻飘飘的;带着清淡的香。水享目光沉静;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尽管是看着背面;尽管自从进入大殿以来一直不曾抬头;可是她仍旧可以想象的出那人的模样。是的;必是这样;狭长的眼睛;深邃的视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就连唇色也是极淡的;总是那样抿着;好像对谁都不屑一顾。那是多久之前了;水享站在那;记忆却穿山越海的回到了那个逝去的年代;她躲在一众兄长们的身后;被奶娘紧紧的牵着;自人群的缝隙中望过去;便见那少年远远的走来;其他的小王爷小世子们纷纷哭闹不休;便是个别安静的;也是红肿着眼睛;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送进来。唯有他;目光朗朗;微笑自若;全然没有一点离乡背井充当人质的害怕;看到人群中傻呆呆望着他的自己;反而淘气的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从那以后;便是一连串明亮的日子;宫里那么大;人那样多;自己的眼睛却自此只能看到他一个。那时的她还那样小;宫里的门槛却那样高;几乎高过了她的小腿;她每日里便一道宫门一道宫门的跑;跑的满头大汗;只为躲在尚武堂的门外偷偷的看他一眼……

    然而;那样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

    水享默默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中掠过刀山火海的江山沦陷;掠过厮杀征伐的金戈铁马;掠过耻辱黑暗的苦苦挣扎;终于;一切都消散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背影;这个从始到终;一直挺拔如铁的男人。

    水享的右手按过他的额角;按过他的脖颈;按过他的肩膀;按过他的背脊;便仿佛按过她这颠沛流离的一辈子。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追逐了半生;苦恋了半生;痛恨了半生;更毁了她整整一生的男人;心脏在剧烈的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就这样吧;还能如何呢;这样不是最好的吗?她隐忍挣扎;受尽了屈辱;受尽了苦难;受尽了折磨;所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手腕一振;一抹柔软的银光;自她的袖中滑落掌心!

第408章

    燕洵沉静的眸子微微一闪;眸光深邃;好似瞬间看透了什么。

    素色宫装的宫女在此时端着白炭走过来;要为屏风后的香炉加火。燕洵脚下一动;踩住地毯;蓦一用力;顿时;便听那宫女惊呼一声向这边倾倒;而她手里的那盆白炭则向着燕洵和水享两人整盆洒落!

    霎时间;宫人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水享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住了;燕洵则趁着这一时机飘身而退。

    “快!快来人啊!”

    领事太监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冲到了燕洵身边;惊慌失措的上下抖动燕洵的衣裳;生怕他烧伤了一丝半点。而那名宫女已经眼皮一翻被吓得晕了过去;侍卫们冲进来将她按住;生怕这名“刺客”再做出什么举动来。这些年帝国虽然逐渐太平了;但是燕皇的宫殿里却从来不缺乏这类不要命来行刺的刺客;不管是不甘心的前朝余党;还是没落藏匿的大同行会信徒;都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潜入皇宫来意图行刺。

    殿内乱糟糟的;每个人都面色苍白;如临大敌;生怕因为这件事而被皇帝迁怒。然而燕洵自始自终都未发一言;他紧紧地皱着眉;皱的那样紧;似乎有些不解;有些疑惑;甚至有些无措;但是这些并无损于他的威严;他的双目仍旧冰冷的望着那人;似乎要穿透她额角的碎发;穿透她厚厚的面纱;一直看进她的心里。

    领事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故去;赫然便看到了水享。

    侍卫们忙着处理刺客;召唤太医;保护皇帝;唯有她仍旧站在那;肌肤苍白;目光茫然;像是一只游魂野鬼;全然没有一丝半点的血色。她背上的衣物都被烫坏了;脖颈上也是一片红;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仍旧横着双臂;像是一株稻草人一样的挡在那;手臂上的衣衫已经被烧着了;红彤彤的一团大火。

    “啊!”领事太监大呼道:“快救人啊!”

    一桶水噗的一声浇在她的身上;她衣衫狼藉;手臂更是烧伤惨重;几名宫人赶上前去扶住她;就听领事太监急忙说道:“还不快扶水享师傅到偏殿去;快去请太医来。”

    宫女们答应了一声;扶着她便要出去。

    “站住。”

    他突然开口叫道;那声音极冷;像是燃尽了的香灰;夹带着涩涩的阴沉;撩开一层层华丽奢靡的锦帐;传到她的耳朵里。窗外风雨凄凄;雨水滑过瓦檐;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映衬着他沉静的尾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清晰的回荡着。

    “你……转过身来。”

    室内光线昏暗;竟似有一点诡异的红;明黄的通臂长烛静静的燃着;将光线一丝丝的洒在燕洵修削挺拔的背上。那衣襟上金线璀璨;龙爪狰狞;依稀间似乎要挣破黑色的锦缎腾飞而去;他皱着眉;耳际只听天边滚来隆隆雷声;那么远;又那么近。

    水享站在那;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空旷的可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渺了起来。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九死一生;如丧家之犬般辗转逃亡、呕心筹划;还有每个夜晚来临时的孤寂痛苦;突然就那么变成了一潭冰冷的死灰;再没有一丝半点的热度。她低着头;看着含玉双凤拢翠金钩挽着一方如烟云般的织锦薄纱;细小的风吹过;轻飘飘的荡起来;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就像是她一般;这条命;这一生;从未真真切切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就这样吧;她嘴角牵动;却连一个苦笑都牵不出。

    就这样吧;还能如何呢?说到底;终究是那样无用;那样愚蠢;那样下贱到无以复加!

    她咬紧下唇;死死的咬;几乎要将嘴唇咬穿。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为什么那一针刺不下去;还着了魔一样的伸出双手挡在前面。

    是疯了吗?是脑子不清楚了吗?是中了魔吗?

    还是;还是;还是仍旧有那样恶心的念头在心里作祟;十年二十年的无法忘怀?

    她突然很想哭;很想不顾一切的大哭一场;把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累;这些年的疼痛耻辱都一起哭出来;再也不要在每个夜里畏缩的挣扎在噩梦中。可是;这双眼睛;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干涸了?是从兵败逃亡的那一天?还是屈辱承欢在那个老头子身下的那一日?抑或是被那群畜生撕裂衣衫的那一刻?

    或者;是很多很多年前;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跪坐在大火弥漫的夜空之中;看着那两个人骑着马;携手并肩冲出真煌城门的那一晚?

    外面的雨越发大了;忽的一声吹开一角窗子;冰凉的风吹起她的缁衣;就像是小时候坐在紫藤缠绕的秋千上;鼻息间都是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所发出的清淡幽香;风从耳边吹过;扬起她的裙角鬓发;宫女用力一推;她就高高的飞起。天空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云彩是洁白的;就像是母后常说起的塞外牛羊;哥哥们在尚武堂练武的呼喝声像是层层的海浪;清澈响亮的回荡在耳边。

    那时的阳光真暖啊;空气中都是喜悦的潮气;她那么小;那么年轻;眼角清澈的像是海子里的水;她笔直的伸着腿;随着秋千一来一回的荡高;眼睛却顺着高高的围墙飞了出去;越过红墙金瓦;越过重重宫阙;一直看到那扇墨漆柴门。她看到他站在庭院之中;眉眼清寒;目光幽深;风吹过他的衣角;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要飞走了一样;连面容;都似乎被陇上了一层烟雾。那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终于被掩盖在层层岁月之下;再也找不见了。

    “水享师傅;皇上叫你呢;水享师傅?”

    领事太监在一旁焦急的唤着;她却全然未动;燕洵的面容隐没在萦绕的沉香之中;顺着那些飘忽的白气;看着她一身缁衣的背影;突然间便似乎明白了。

    燕洵看着她;许久许久;方才静静的问道:“你叫水享?”

    她并不答话;也不转身;只是默默的立着。

    燕洵又问:“你住在太吉庵?”

    她也不回答;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烛火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么纤瘦;好似轻轻触碰便能软倒在地。

    燕洵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了;他沉默的望着她;目光那么长;穿越了恩仇;终于语气淡淡的说道:“你走吧。”

    好似一口冷水突然灌进了腔子;让哽咽的喉头越发紧致;水享垂在两侧的手指轻轻颤抖;努力几次;都无法握成拳头。那些执着;那些耻辱;那些日日夜夜如跗骨蛀虫般啃噬她心肺的仇恨;突然间就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溃散了。她这些年来以怨毒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心瞬间碎了;那么空旷;那么疼;那么冰冷。

    “水享师傅;皇上叫您走呢;快走吧!”

    久在宫中行走已然成了人精的领事太监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了;忙小声的在一旁催促着。水享默默的吐出一口气;抬脚便缓缓的向外走;大殿内烛火摇曳;燕洵似乎心思烦闷;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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