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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有些事上不也是隐瞒没说;比如她的真实来历;再比如;卞唐一行里;和诸葛玥的一番纠葛。
诸葛玥;诸葛玥;每当想起这三个字;她都觉得心头微微的痛。不是麻痹冷血到将一切都已然忘却;更不是愚蠢无知到看不出他对她的种种心意;然而;又能如何?这世上;终究有些人力未能做到之事;终究有些东西是无法补偿偿还;正如李策所说;如果无法回应;那么不如相忘。
八年相守;她是燕洵心底的唯一;而她;却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有过那么一瞬的心起涟漪;算起来;谁又亏欠了谁;谁又真的对不起谁;或许;她不该如此气量狭窄斤斤计较的。
下了床;穿好衣服;拿着刚刚剥好的栗子就往燕洵的书房走去;绿柳在睡午觉;竟然也没听到她起来;这一晚上把这小丫鬟折腾了够呛;想来也累坏了。
推开燕洵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将栗子放在他的书案上;见公文繁杂;烛台的蜡烛只剩下指甲大的一块;可见他昨晚又是熬了一夜;心里不由得生出几丝心疼。正想去吩咐厨房为他准备些菜肴;袖子一拂;却不小心碰到书案上的一封信件。
第260章
那信封极是精美;熏着幽幽的香气;信笺从桌上落下;掉在地上;口子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白色的信纸;两行字迹突兀的映入眼帘;楚乔看了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蹲下去;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骤然看到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顿时心下一痛。并非她的笔迹;她也从不善吟诗作对;手指寸寸的就冷下去了;连忙翻看信件的表皮;怀宋玄王府;一时间;有些事情在脑海中融会贯通;渐渐明朗;她深深的吸气;然后缓缓吐出;想要将那些不甘的东西吐出来;却发觉心里更加沉重了。
再往下看;却是燕洵的亲笔回复;脑袋里轰然一声闷响;险些站立不稳;眉心紧紧的皱起;像是一弯细琐。千百个念头冒出来;又有千百个理由将其推翻;然而;却终究抵不过眼前的白纸黑字。
丝丝寒意从肌肤上袭来;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触手;恍若层层藤蔓从心间爬起;将病弱的身躯完全裹住;昏黄不见天日;心底渐渐漆黑;只余一方白茫茫的空洞;凄惨惨的照耀着两眼死水双眸。
一个念头渐渐从心底升起;汇成一句话来:原来所谓的一生相伴;竟也不过如此。
“不!”楚乔陡然站起身来;眼神露出几缕锋芒之色;此事她绝不相信;除非他亲口所说!她楚乔也绝不会这般糊里糊涂的被人欺骗!
几日缠绵身上的病弱骤然消失不见;她几步跑回房里;披上大裘就走出门去。绿柳惊慌的跟在后面;凄惶的叫道:“姑娘!你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啊?”
楚乔也不理她;翻身就上了马;向着第一军营呼啸而去。
然而到了军营之后她却不得而入;第一军的将士不认得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决然的将她拦在门外。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呼喊在耳边响起;楚乔回过头去;只见来人极为面熟;竟然正是第二军的副将尹良玉。
男人一身甲胄;见了她顿时大喜;几步跑上前来大声叫道:“大人;我总算见到你了;我在殿下府外徘徊了三日;可是他们就是不让我进去;您来了;这下好了!”
楚乔微微一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尹良玉也是一愣;随即反问道:“大人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尹良玉顿时面色大变;高声叫道:“大人;出大事了!”
天空灰蒙蒙的;风卷着残雪扫过大地;第二军的中军广场上;两方人马正在静静的对持着;藏青色的牛皮软甲包裹着那些身经百战的年轻身躯;握刀的手青筋崩显。燕洵一身黑色战袍笔挺;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撩开;他坐在铺着白虎皮的椅子上;目光冰冷的望着外面的人;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么说;你们是又要反了?”
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话里夹带的刀锋更是尖锐刺人;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面皮紫胀;显然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贺萧站在人前;年轻的将领并算不得英俊;但是鲜明的轮廓和铁血的军人气息让他整个人充满了凌厉的气质;此刻他伸手拦住身后激动的士兵;皱着眉缓缓说道:“殿下;你曾经答应过我们;对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我并没有食言。”燕洵淡淡一笑;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是淡漠而轻蔑的光:“外面跪着的;不是叛徒;而是逃兵。”
“我们不是逃兵!”
一声愤怒的喊叫突然传来;只见在广场的中央;三十多名身穿西南镇府使军服的士兵跪成一排;在他们的身后;是第一军寒冷的战刀;一名年轻的士兵激动的喊道:“无论是谁;都不能烧我们的军旗!”
一面染满了鲜血的白底红云旗破破烂烂的被扔在地上;其中一角已经被烧毁;乌黑大片;参差不齐。
燕洵眼梢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鼻息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他嘴角轻扯;牵起一丝淡淡的嘲笑。
“西南镇府使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了;还要军旗何用?你们袭击友军;大战之前深夜出城;就是背叛;如此蔑视军规;若让你们得过且过;燕北还有何军法可言?”
燕洵的声音突然凌厉了起来;他的目光锐利的扫过那些不甘的眼睛;蓦然挥手;寒声说道:“背叛乃是最大的罪过;我可以饶你们一次;却不能饶你们第二次;来人!将这些人军法从事;凡有不服者;一律按照同党处置!”
“殿下!”贺萧剑眉竖起;猛然上前一步;怒声大喝。然而只听唰的一声;一片雪亮的刀光突然晃过;两万禁卫军的战刀同时出鞘;动作快的惊人;转瞬间刀剑加身;却无一人发出半点声音。第一军的战士也齐齐上前一步;弓箭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箭矢;弯弓搭弦;箭矢林立;满目狰狞。
第二军的军士们都惊呆了;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和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在一起;当初在北朔城上;也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以今日也是打着几分声援之情而来;只是现在看到燕洵和第一军的架势;他们却有些无所适从了。
西南镇府使如今仅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他们站在上万人的大军中央;身无兵刃;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面对着森冷的箭矢刀锋;双眼愤怒的几乎喷出火来。贺萧眼神环视;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燕洵高深莫测的笑了一笑;目光阴郁;好似看不见底的大海:“贺统领是有功之臣;自然不能和那些叛徒同日而语。”
“殿下!”
贺萧眼睛通红;缓缓上前一步;二十名禁军顿时迎上;将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却凌然不惧;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真煌之战;西南镇府使战死六千;赤渡之战;西南镇府使战死四千;风汀将军身中数十箭仍旧战斗不息;慕容将军于百丈崖设伏;箭矢滚石耗尽之后以大火拦阻敌人;活活葬身在烈焰之下;乌丹俞将军带着五百人;将大夏几十万大军整整拖了三日;最终孤军冲杀;死于乱军之中。北朔之战;我们孤军劲旅援助边城;死守城墙;一步不退。西南镇府使的忠诚;天地可昭;日月可鉴;北朔城内上万军民人人有目共睹;殿下这般对待忠臣;贺萧不服!”
“大胆!”第一军第三卫队的少将邱毅突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如今他已经是燕洵禁卫军的副军长;是新近被燕洵从底层将领中提拔而起的年轻将领;只听他沉声说道:“小小一个统领竟敢对殿下出言不逊;你自己御下不严;殿下尚且没有和你计较;如今你还敢以下犯上;还知道军法为何物吗?”
“殿下!”贺萧单膝跪地;双眼坚韧;朗声说道:“西南镇府使两千将士;个个真心归顺;殿下此行;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越说越过分了!”邱毅身旁的第一军副帅冯路喝道:“将他拉下去!”
禁卫顿时上前;就去扭扣贺萧的手臂;站在贺萧身后的西南镇府使将士见了蜂拥上前;情况一片混乱;贺萧大声叫道:“殿下!连巴图哈家族的降兵都有立足之地;为何要对我西南镇府使斩尽杀绝?贺萧不服!贺萧不服!”
“住手。”燕洵说道;声音不大;却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冷眼看着贺萧;缓缓说道:“贺统领;我今日处置的;只是昨晚逃出北朔的士兵;和你们并无关系;我希望你不要硬要置身事内;不然的话;休怪我治你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殿下;他们并非叛逃;而是为了保护军旗;被追杀之下才慌不择路的逃出城去……”
“军令就是军令!我不要听解释;我看的只是结果!若是人人都有借口;我燕洵该如何治军?”燕洵眉梢一挑;凌厉的说道。
贺萧眼睛通红;大叫道:“殿下!”
“行刑!”
“殿下!”贺萧大叫着冲上前去;两千西南镇府使的官兵齐齐跟在他的身后;禁卫军健壮拔出腰间刀鞘;潮水般的涌去;照头便打;以十敌一;一时间;鲜血飞溅;嘈杂一片。第一军围在外围掠战;广场一片喧嚣;只有第二军的诸人站在外面呆呆的看着。
邱毅对着执行军法的军士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杀!”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燕洵;你忘恩寡德;背信弃义;我们果然看错了你!”西南镇府使的书记官文阳跪在地上;昨晚就是他最先发现第一军收走了他们的二十面军旗;在第一军军营中焚烧;当时情况突然;来不及禀报贺萧;文阳带着书记室的三十多名文官骑马冲进第一军;抢回军旗逃往城外。此刻;他被人强迫跪在地上;脸孔贴在冰凉的雪地上;犹自大喊。
第261章
邱毅大怒;一脚踢在他的嘴上;鲜血狂喷而出;文阳嘴角豁开;满口鲜血;却仍旧大喊不休;邱毅怒道:“杀了他!快!”
“你个王八蛋!老子砍了你!”一名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冲出人群;满头鲜血的朝着邱毅冲来。
邱毅一惊;转头向燕洵看去;只见燕洵面色平静;右手在桌面上轻点;却并不出声;邱毅福至灵心;勃然怒道:“西南镇府使反了!杀了他们!”
原本以刀鞘进攻的禁卫军听到命令顿时拿起战刀;说话间就要向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头上招呼。而执行军法的官兵此刻也提着大刀走上邢台;其中一人来到文阳身前;面不改色;举刀便砍。
在外围站立的第二军众人傻了眼;没想到情况会急速转变成这般模样;眼看第一军的屠刀就要落下;就在这时;只听门辕之外;一个清厉的女声冷然高呼道:“住手!”
刹那间;声音划破长空;穿透寒冷的风雪;猛然刺入混乱的人群之中。马蹄踏雪;女子一身白裘;快马疾奔而来;还没到地方;登时跳下马背;一拳打在一名试图拦阻她的第一军军官脸上;风一样的冲进人群;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大人!”
“是大人!”
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们齐声叫道;双眼顿时燃起希望之光来;楚乔几下推开几名扭打在一块的士兵;大步走到贺萧身前;还没待他说话;挥手一巴掌就狠狠的打在贺萧的脸上;怒声道:“你就是这么带兵的吗?”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贺萧脸孔通红;他身后的西南镇府使也集体石化;第一军的将士更是愣在当场;只听楚乔怒声道:“我是吩咐了让你们保住军队番号和军旗;但是我有让你们去攻打第一军大营吗?如今你们还敢在殿下面前动武;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兵变吗?”
说罢;楚乔转过身去;对着燕洵说道:“殿下;今日之事;乃是我之过错。一切命令皆是当初出自我口;贺萧等人不过是听命行事;我近日重病在床;未对他们严加管教;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自愿请求军法处置!”
看到楚乔出现的那一刻;燕洵的面色就渐渐冷了下来;他坐在中军大帐的主帅位上;双眼微微眯起;深深的看着她;却并没有说话。
邱毅眉头一皱;上前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楚大人不是西南镇府使的直属上司吧;楚大人是参谋部的作战参谋;不是领兵统帅;西南镇府使为何要听从大人的命令?”
楚乔闻言冷冷的转过头去;皱眉看了邱毅一眼;随即冷然说道:“你是何人?我和殿下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
“阿楚!”燕洵面色阴沉的沉声说道:“不要胡闹;回去。”
“殿下;西南镇府使肆意妄为;理应受军法处置;而我当日身为北朔城防的总统令;身兼第二军和西南镇府使官兵的领袖之责;如今西南镇府使犯错;乃是我之过错;我请殿下治我御下不严之过;并且看在西南镇府使于赤渡北朔两战中战功显赫的份上;对他们从轻发落;对于西南镇府使造成的损失;属下愿意一力承担。”
楚乔拱手站在广场之上;上万双眼睛齐刷刷的望着她;她却浑然未觉;一瞬不瞬的望着燕洵;眉心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