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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茹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还拿着一把剪子;眼睛通红的;声音沙哑的喊道:“你这个贱妇!你害了皇帝;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孩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纳兰面色发白;嘴唇却紧抿着;云姑姑见了连忙喊道:“皇后娘娘;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都知道了!”
崔婉茹嘶声冷笑:“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你想要当皇帝;所以你害死了皇帝;如今又要来害死我孩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纳兰突然觉得很累;阳光那样刺眼;这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她冷冷的转过身去;只是淡淡的吩咐:“皇后身有不便;已不能好好抚养皇上;将皇上带走。”
玄墨恭敬的答道:“是;那皇后呢?”
皇帝刚死;朝野不稳;崔婉茹之父为当朝太尉;如果她作为太后辅政;外戚的势力登时崛起;更何况崔太尉还是晋江王的老师……
“皇后深明大义;誓要随先皇而去;赐她毒酒白绫;你们送她上路吧。”
阳光刺眼;可是西北却飘来了大片的乌云;身后的咒骂声更响了;纳兰仰着头;暗暗想;是要下雨了吧。
强打精神处理了前朝的事务;从前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玄墨走在最后;几次欲言又止;却终于无奈叹息;临行前叮嘱道:“人死不能复生;公主放宽心些;切莫哀痛伤身。”
纳兰点了点头;很公事化的回:“玄王辛苦了。”
“哎!”玄墨没有回答;竟只是长长的一叹;纳兰微愣;抬起头来;却见他磊落的面容已多了几分萧索落寞之意;终于低声叹道:“公主保重身体吧;一切交给微臣去办;纵然肝脑涂地;也不枉此身。”
说罢转身离去;萧萧一线身影;在月色下有几分淡漠和孤寂。
回到寝殿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孩子大哭的声音;乳娘抱着清儿哄着;孩子却仍旧放声大哭;小脸被憋得通红。两日之间;他接连失去父母双亲;而他的母亲更是由自己的亲姑姑亲手送上路的;这孩子长大之后若是知晓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恨她。
倚在长窗下独自思量;月亮白亮亮的一轮;好似玉盘一般;清辉泄地;一片通明。
云姑姑将清儿抱过来;小心的笑着说道:“公主;皇上笑了呢。”
纳兰抱过孩子;果然见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嘴角扯开;笑的十分开心。满心的愁绪也不由得缓缓散去;她抱起孩子;看着他熟悉的眉眼;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他活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有怨愤;恨老天给了他一个男儿的身躯;却让他是个痴儿;不懂疾苦不辨事务;平白误了怀宋的百年基业。而自己;空有锦绣之才;却偏偏身为女儿身;多年辛苦筹划;却还是要被人冠上擅权专政之恶名。然而;直到他去了;她才登时明白;他们本是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红煜还在;她才能稳定大宋江山;支撑纳兰氏的门楣。
好在;好在还有清儿。
她低下头来;看着襁褓中幼小的孩子;不由得感到眼睛一阵酸痛;好在还有他;如今纳兰氏;就只剩下他们姑侄两人了。
“公主;你看小圣上多可爱啊!”
云姑姑笑着摸了摸皇帝的小脸蛋;清儿似乎很高兴;挥舞着白胖的小手;咯咯的笑着;眼睛黑漆漆的望着纳兰;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一样。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纳兰和云姑姑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回首;只见竟是一名宫女打翻了茶盏。
云姑姑怒道:“没用的东西!惊到了皇上和公主;仔细你的命!”
纳兰也微微皱起眉来;轻轻的拍了拍清儿的襁褓;生怕他受惊。然而却见他仍旧是笑呵呵的;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云姑姑笑道:“公主;你看小圣上胆子多大啊;长大了一定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纳兰也微微一笑;只是笑容还没滑到眼底;她却顿时一愣;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
云姑姑见了不解的问道:“公主;怎么了?”
纳兰手脚冰凉;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安慰自己;却还是赶紧将孩子送到云姑姑的怀里;然后站在一旁;使劲的拍了一下巴掌。
“啪!”
一声脆响就响在孩子的耳边;然而孩子却浑然未觉;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抓云姑姑衣襟上的扣子;咯咯的笑的开心。
纳兰急了;不断的拍着巴掌;眼眶通红;边拍边叫道:“清儿!清儿!看这边;姑姑在这边!”
然而;孩子终究没有转过头来;他困顿的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将头往云姑姑怀里一靠;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清儿;别睡!清儿;姑姑在这!”
“公主!”
云姑姑已然是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道:“您别叫了;别叫了。”
纳兰神情激动;她一把抓住云姑姑的肩膀;怒声喝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姑姑满脸泪痕;哭道:“孩子刚抱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传来了皇后宫里的太医;严刑拷打下他才说了;原来皇后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没说;她怕一旦说了;这孩子就不能当太子了;这一年来一直在治;可是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根本治不好……”
第259章
纳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清儿是聋子;清儿是聋子!这个事实彻底将她整个人击溃了;好似漂浮在深海上的人被抽掉了最后一块浮板;多日来的隐忍和悲痛;像是一股巨大的洪水一般奔涌而至;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鲜血猛然喷出;全数洒在衣襟之上!
“公主!公主!”
云姑姑大惊;放下皇帝就来扶她。清儿骤然被人放在地上;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一圈;随即开始大声哭闹。丫鬟们齐刷刷的跑进来;屋子里一片混乱;云姑姑大叫道:“传太医!传太医!”
纳兰昏昏沉沉;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是啊;她杀了崔婉茹;可是这位皇后却也留给她一个天大的灾难。
如果她早知道;她就不会顾虑红煜的不愿意;她会多为他充实后宫嫔妃;产下子嗣;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凋零。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的眼泪终于滂沱而下;再也无法控制;嘴角殷红的悲声哭道:“父皇;父皇;儿臣罪该万死啊!”
几次醒来;身边都聚满了人;纳兰却一直闭着眼睛;五年来;她第一次这般任性;想要就此睡去;什么事都不管了。可是渐渐的;周围缓缓安静下来;一条身影站在她的身前;久久没有离去。
睁开眼睛;月光已穿透了雕刻的镂花窗子洒在书台上;太庙的佛音顺着冷冽的风穿过高大厚重的重重宫墙;传到她的耳里;以这样的方式在提醒着她;现在是什么时候;身处什么样的地方。
“皇上耳聋的事;微臣已经瞒下了;除了这宫里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
玄墨站在床榻前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微风吹过管彤;低沉舒然;烛火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隐隐有几分坚韧的线条透着淡淡的锋芒。
“在皇上成年亲政之前;我们最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设法谋划;皇上虽然耳聋;但是只要等到他十五岁大婚成亲;诞下子嗣;怀宋就还有希望。公主是大宋的支柱;是纳兰氏的全部希望;如果公主倒下了;皇上必然会被废黜;皇室凋零;外人趁机夺权;怀宋分裂;战乱将起;百姓民不聊生;先祖们打下的基业顿时就会毁于一旦。公主胸怀经纬之志;绝不会坐视怀宋覆灭;基业尽毁。”
纳兰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男人;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悲凉。
是的;他所说的;她又何尝没有想到;只是;这究竟是一条怎样艰难的路啊!
“玄墨;多谢你。”
她已经很久没叫他玄墨了;玄墨微微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动容;却还是恭敬有礼的回道:“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纳兰坐起身来;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若纸;她微微一笑:“你成熟多了;已经有叔父之风了。”
安凌王是玄墨的父亲;曾经是纳兰烈座下的大将;因为曾在南疆战役中救过纳兰烈的性命;所以被赐姓纳兰;入了皇室宗谱。
玄墨躬身回道:“多谢公主夸奖。”
“听说玉树怀孕了;是真的吗?”
玄墨面色登时一滞;眉头也紧紧的锁起;过了一会;方才低声说道:“是。”
纳兰笑道:“玉树德才兼备;你要好好待她。”
玄墨语气颇有些生硬;无喜无悲的说:“还要感谢公主的赐婚之恩。”
大殿空旷;佛音渐大;其间还有群臣的哭灵声;他们相对而视;却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玄墨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信笺完好;还没拆封;交给纳兰道:“燕北来信了。”
纳兰死灰一般的眼神顿时闪过一丝亮光;几乎是有些急躁的一把拿过;玄墨眼光微微凝固;眉心轻蹙;恍若有化不开的冰雪;他静静退后半步;轻声道:“微臣告退。”
“恩。”纳兰答了一声;虽是微笑着的;可是声音却已有几分漫不经心了。
长灯清寂;只能照出一抹瘦瘦的影子。
云姑姑进来的时候;纳兰已经恢复如常;太医请了脉;喝了药之后;宫女们渐渐都退了出去。坐在书案之前;反复摩挲着那方小小的书信;心底的悲戚渐渐升腾;竟似不敢拆阅一般。烛火噼啪;天地间一片寂静;屋子里燃着弥合香;香气袅袅;好似一团青云。
“玄墨吾弟;燕北战事已了;为兄安然无恙;切勿挂怀。此次承蒙贤弟居中奔走;筹得粮草军需;并以彼国兵力牵制大夏东军。然;夏燕之战如今胜负两分;为兄并无万全之把握;是以贤弟切不可过于袒护燕北;以防朝堂之上有人借此攻讦于你。官场凶险;贤弟万万小心。若因愚兄之过而使贤弟受到牵连;兄万死不足以恕内心之悔。
大夏兵退之日;乃兄大婚之时;贤弟若能前来;兄必当倒屐相迎;你我兄弟十年未见;兄甚念你。”
眼泪;终究一滴一滴的落下;滴在纯白的纸张之上;满心悲苦尽化作这颗颗清泪。她已经忍耐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更坚持了太久;心头重重堆积的;是泣血的疲惫和苍凉;国事家事;如今;更加上了他那几个自己早就明了的字句“大夏兵退之日;乃兄大婚之时”;眼前渐渐迷蒙;窗外风雨凄凄;便如她的心境一样;白茫茫的一片。蘸饱了一笔浓墨;便听雨打芭蕉之响;苦笑落笔: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写到最后几笔;笔迹已经凌乱;她颓然伏在书案上;泪眼婆娑;竟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云姑姑进来的时候;险些落下泪来;公主多年执政;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将她扶上床休息;再回到书案边;见回复的信笺已经写好;又是寄给燕北王爷的;她便已有几分不喜;并没有看探在书案上的信件的内容;折好之后放进信封中;以火漆封好;就交给宫女;说道:“送到玄王府上;让他照老规矩发出去。”
“奴婢遵命。”
阴雨如晦;夜幕漆黑;一只黑鹰从玄王府飞起;向着西北方;急速而去。
燕洵接到纳兰的信的时候;是在离开的前一天;风致站在一旁;见燕洵皱着眉看了半晌;突然扑哧一笑;说道:“他也不知是抄了谁家女子的闺房怨语;糊里糊涂的竟然寄来给我?”
风致接过看了一遍;随即笑道:“殿下;玄王爷笔迹凌乱;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燕洵摇头一笑;对于这个义弟;他还是很有些情谊的;十年相交;不比一般;他开心的说道:“他的兴致倒好。”
说罢;他竟突然冒出一丝孩子气的心性;想道若是他回寄回去;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气疯?提笔就在那封书信之上挥毫写到:“相交十年;不知是此心意;兄愚钝也。大夏退兵之日;兄亲自往宋提亲;不知可敢应否?”
风致见了大笑道:“殿下;玄王爷见了会气疯的。”
“就等着看他发疯。”
燕洵把信郑重的收好;放在镇纸之上;端端正正的摆放;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带着风致和阿精就出了门。
楚乔昨日大病一场;今日仍旧在床上躺着;不是没有责怪和伤心的。
责怪;是责他的冷情和淡漠;伤心;却是伤他的蒙蔽和欺瞒;然而;又能如何?正如那小厮所说;除了她;他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做性命的。这话说的即便是残忍无道;但却终究有温暖之处;最起码;是除了她。
他是在乎她的。
而她;在有些事上不也是隐瞒没说;比如她的真实来历;再比如;卞唐一行里;和诸葛玥的一番纠葛。
诸葛玥;诸葛玥;每当想起这三个字;她都觉得心头微微的痛。不是麻痹冷血到将一切都已然忘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