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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拒绝,我便又拿起了筷子,慢慢吃了那“樱桃肉”。沈缘见我吃了,突然来了神,夹了一大块“西湖醋鱼”,细细的择了刺,放到了我的碟子里,接着满脸期待的看着我。那闪亮的桃花眼,让我想起了夜香。我稀里糊涂的吃了那鱼,心里想的却是不知夜香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浑然不觉自己的碟子里一下子被那两个人放上了许多东西。这种情况看傻了席上一干的武林人士。毕竟,不日城的城主还是头一次这么体贴入微的对待一个人,而折剑山庄的少庄主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招蜂引蝶了。
晚间,我照例沐浴更衣,哄小葵入睡。
都怪那两个家伙,我现在有些消化不良。没有困意,就出了门,绕着莲塘散步。
淡月胧明,红莲似火,白莲圣雅,碧叶飘摇,暗香袅娜。一个湖蓝罗衣的人,发色幽然,长身玉立,馨雅,静谧,平和。
“静儿——”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而我居然浑然未觉。一惊之下,我刚想回头,就被带进了一个宽厚的怀中。
“静儿,静儿……”他一双有力的臂膀把我箍的紧密,那么用力,还渐渐收紧,怕我消失了一般,我听见我的骨头在“咯咯”作响。无法回身,只能听见他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静儿,静儿,我的静儿……你果然没有死……果然没有死……”
自古红颜多薄命,想不到即便是蓝颜也是如此。我叹息一声,这又是一个失意之人,又是一个为情所困之人。我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带半分情绪的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静儿。”
“你就是我的静儿!就是我的静儿!”他听我冷言否认,情绪激动,手臂收的更加紧,直勒的我胸骨作痛,引的我低低的咳了几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忘记了!”他一听我咳嗽,赶忙松了手,轻柔的把我转过身,重新包进怀里,只是这次动作轻和的很,“对不起……我老是惹你生气……你有旧疾在身,我还是老惹你生气……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别走了……别走了……我受不了了……你别走了……”
我的脸贴着他的前襟,慢慢抬起头来,“我不是你的静儿。云静湖早已死了。”
“静儿……”他闻言,低头看着我的脸。心疼,迷恋,最后染上痴狂的颜色。双臂一收,我的骨头再次开始叫嚣,疼的我闷哼一声,他却再也不肯放松,任我在他怀里细喘低咳,“静儿……你瘦了好多……我对不起你……”
“咳咳咳咳……”喘息和咳嗽牵动了我的心脉肺脉,我猛咳几声,胸肺一阵痹痛。那人大惊失色,“静儿!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回去!”说罢一把搂住我的腰,飞身掠起,足尖点过池塘里的莲叶,试图往外去。
巡夜的人发现这异动往过看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赶忙敲锣大喝:“不好啦!云公子被劫啦!快来人啊!”
一瞬间,大批大批的守卫和武林人士往重莲轩赶来,刹那间火把通明,犹如白昼,就如那夜一样,晃痛了我的眼睛。
我全身乏力,任自己挂在那人身上。他一身藏蓝色的衣服,在夜里看去与黑色没有什么分别。他带着我在莲叶间快速飞掠,黑发飞扬,侧脸线条分明,刚毅不羁。心下又是一阵刺痛。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到头来却只是虚假的洒脱,自欺欺人而已。原来时间并没有让我忘记那个人,只是在上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腐叶,冬天一过,腐叶便糜烂了,思念在那里生根发芽,慢慢的成长,成长,长成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羁绊。也许,我这一世也不会忘记了。就算下到了黄泉,也要向孟婆多要一碗忘情水。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喘息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眼睛看着他,满脸严肃,这是在告诉他,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没有欺骗他。
“嘘——别说话——”他一边躲闪不断飞射而来的箭矢一边冲我笑,“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不管。绝对。”
相信。
风从莲叶间穿流而过,“唰唰”的声音像呻吟一样,扎入我的耳中。头很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蠢蠢而动。
如果那夜他可以相信我,今天,我们便不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当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哀伤的字眼。
我闷闷的咳嗽,不再说话。背后是宽厚的臂膀,从那里传来温度,还有砰砰的心跳,坚实有力,让人平白无故的安下心来。
重莲轩越来越远,我渐渐看不到火把的光亮,周围只有百顷莲花,连夜风都是香的,香的有些腻人,让人昏昏欲睡。
“什么人?快放开静湖!”两声断喝,那人堪堪滞步,带着我停留在一片莲叶之上。好俊的功夫!我暗叹一声,看向那人。他见我看着他,笑的无比温暖,却对着匆忙赶到的南宫剑英和沈缘冷言:“‘静湖’也是你们能叫的?”
南宫剑英也立在一片莲叶上,而沈缘却是立在一只莲花上,看来这个水仙少爷什么时候都要水仙到底,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比旁人雅致一筹。
“凌陌!你这个大魔头还活着?!”南宫剑英此时看清那人的脸,大惊一声,连沈缘在认出此人后,一贯的戏谑表情也没了,严肃了起来。
我听了南宫剑英的话,心头一哀。不知道这句话以后会不会变成:尉迟凤鸣!你这个大魔头还活着?
“凌陌!当年你与静湖确有纠葛,但是当年你背信弃义,抛下他一个人不管,却是事实。静湖的心肺本就不好,如今变成这样,十成十都是因为你!当年你害的他缠连病榻数月,之后便失踪成谜。如今你休想再伤害他!”南宫剑英极少露出这么义愤的表情,口吻沉重。
前魔教教主凌陌与明月玉医云静湖的感情纠葛早已传遍江湖,缠绵悱恻,感动世人,几乎排除了世俗对男男相恋的偏见。这样一个几乎冲破世俗和正邪之见的两个人,最终却因为凌陌的背叛而草草收尾,以云静湖的病重失踪结局,着实让世人唏嘘一把。我也听说过这个故事,甚至鼓励百主编写关于他们的耽美小说。如今想想,恍如隔世。
我苦笑一声,心想原来云静湖是受了恋人凌陌和亲人姽婳的双重打击,所以才红销香断,魂归西天。
如此天上仙嫡,绝世流华,就这么孤寂的在竹荫下糜烂,可惜!可叹!可悲!
凌陌见我苦笑,表情僵硬无比。也不管还有大敌当前,径自安慰我:“静儿,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把墨玉赶走了,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见他了!真的,我保证!”
难道我现在的模样就真的那么像云静湖吗?怎么连他以前朝夕相对的人都分辨不出?
“我真的不——”刚想说“我真的不是云静湖”,但想到南宫剑英和沈缘也在这里,我生生咽回了这后半句话。我不是云静湖还能是谁,说自己是尉迟凤鸣?我就是顶着云静湖的名义出的谷,如今怎能不认?我不想在此暴露,因为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我调整了一下心绪,尽力把自己放在云静湖的角度上。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干脆闭了嘴什么也不说。皱眉,状似苦思。
沈缘见我陷入思考,向凌陌怒骂:“你个混蛋王八蛋!你骗了静湖一次两次,还想再骗第三次?你这个见利忘义见色起义的大魔头,说话还不都是在放屁!你为了夺回你的魔教教主之位,几个月前不是又找过墨玉?墨玉是‘瑾辰阁’的少阁主,早年死了老子大权在握。如果你不是靠着他,你早些年能爬的这么快?你现在能这么快重夺魔教?如今有了权位,利用够了新人,又觉得不妥了。旧人给你治伤,旧人陪你渡过难关,旧人把家传的武功绝学教给你,你看着新人不爽了,又想起还是旧人好了!什么东西!你就不怕那个和你一样冷血的龙战再杀回来剁了你的狗头?!你这个——”
“够了!!!”什么新人旧人的!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沈缘一愕,半晌无语,和南宫剑英一同露出了哀伤的表情看着我。这算什么?同情我?我又不是云静湖,为什么要受影响!
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的确还是受影响了。为什么我遇见的是都要和魔教扯上关系呢?龙战如今已被凌陌赶下了教主之位,不过总算不是站在浪尖上了。这样也好……也好……
“凌陌,我不是云静湖,当年的云静湖早就已经死了。我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再给你任何信心,请你放开我。”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那张和龙战一样张狂的五官。昏暗的月色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就是龙战。
“静儿,你不要这样!”凌陌慌乱异常,立在莲叶上的身子沉重下来,叶面下沉,上面登时滚入几颗浑圆的水珠,像眼泪。他一把把我揉进怀里,几乎快要哭了出来,“静儿你相信我!我求你再相信我一次!求你!”
执着。在这样的执念之下,爱早已扭曲了。本来就是虚无飘渺的东西,于今更加渺茫,变成了像雾一样的东西,谁还愿意给它信心?不要说我并不是真正的云静湖,即便是真的他,也断然再不会执着下去了吧。
“咳咳、咳咳咳……”我被勒的呼吸困难,眼前一阵发黑,勉强道:“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什么话?”钢铁一样的手臂已经紧的不能再紧,凌陌已经近乎癫狂。
我艰难的抬头,冲着他,一字一顿:“覆、水、难、收。”
凌陌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忽然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花塘顿时一片颤抖,莲花莲叶东倒西歪,台风过境一般。沈缘和南宫剑英正欲冲杀上来,未料到有此变招,猝不及防,待到运功抵御也是晚了。体内气血翻腾,二人同时吐血,双双跌入莲池之中。凌陌的功力如何,可见一斑。
“唔——”我一声闷哼,大口鲜血从口中溢出,一口一口的,几乎像是要把所有的血都呕出来,瞬间便濡湿了凌陌的前襟。凌陌感到胸前一片温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我的状况,托着我的脸,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很累很累,慢慢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二十三章 墨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身下颠簸异常,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之中,天微明。当然顺理成章的,一睁眼就看到了凌陌。我叹这个新任的武林盟主是个花瓶摆设,水仙少爷也一样没用,别人嗷嗷一嗓子就败下阵来,真是不禁打。
凌陌见我眼神飘忽,当他不存在一样,压低了嗓子,闷言:“静儿,对不起。原谅我用这种方法……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方法?什么方法?
心里一阵打鼓,低头一看,自己已经是被五花大绑。试着挣了挣,那白玉一样的线绳没有丝毫动弹。
“这是‘天蚕丝’制成的,你怎么挣也没用。小心些,别割伤了。”凌陌好心的给我解释,我在心里猛翻白眼,想不到自己与这“天蚕丝”还真是十分投缘。
见凌陌欲言又止,我先开了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回魔教总坛。”凌陌向我伸手,我立马往后蠕动了几下躲开他,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你就能放了我了?”我没好气儿的损凌陌,他看着我,目光闪烁,很没品的说:“当然不能。我会把你一直绑在身边,直到你愿意为止。”
好生霸道!
我不再说话,赌气的缩到角落里。马车正在疾驰,一颠一颠的感觉很不好受。我被绑着,更加像是被簸箕不断簸着的蚕豆,不时的撞到车壁,“砰”的发出很大的声响。凌陌看不下去了,也不理我的抗议,把我包进怀里,温柔的说着好话哄我。我赏了他一颗卫生球,对他不理不睬。先给一巴掌再给红枣吗?是人都不会吃这套的。有能耐把我松绑不是更好。这凌陌分明是个大混蛋,可怜了云静湖居然爱上了这么一个没心少肺霸道异常的人。
如今小葵还留在不日城,小家伙早上醒来看不见我一定会哭的。
我神游天外之时,忽闻马儿嘶鸣,车突然侧翻倾斜。凌陌护着我及时翻出马车,稳立于地,看见事故的始作俑者,惊诧道:“玉儿?!”
我猜想眼前的男子便是故事中鼎鼎大名的第三者墨玉。他凤目狭长,精致的眉斜飞,玉琼鼻,菱花唇,一头青丝用玉冠束起,闪烁光泽,再配着一身烟色菱纹罗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云公子倒是生的越发妖媚了。”墨玉上上下下瞟着正在凌陌怀中的我,冷哼着,表情状似不懈,但是手背上崩起的青筋已经出卖了他。
我那个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是姓龙的后花园儿里的莺莺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