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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视力到底有多好呢?那副眼睛果然是平光的吗?
“不可能是因为其他理由,总之我们先到第六栋吧?因为近看比较容易明白。”
小呗小姐说完,就从第一栋跳到第六栋。距离约莫一公尺半。如果玖渚平躺伸手,应该可以成为两栋建筑间的桥梁〔本人残酷的想象〕,就是这么短的距离。
我甚至没有助跑,直接抬腿朝第六栋一跨。尽管游刃有余,可是朝下方一看,终究有一点点战粟。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看”,但这正是人类心理的玄妙之处。
“好,这样应该就明白了吧?”小呗小姐径自走到第六栋边缘说:“这条路径没办法走到第七栋的理由。”
“……”
我越是走近小呗小姐,就越能体会她的意思。当我走到第六栋屋顶中央附近时,已经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亦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怎么会这样?”
这样子确实……不可能。
第六栋和第七栋之间的距离,相较于刚才跃过的那些建筑——第五栋到第四栋的两公尺、第四栋到第三栋的三公尺半、第三栋到第二栋的不到两公尺、第二栋到第一栋的不到三公尺、第一栋到第六栋的一公尺半——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不,尽管都是一位数,但就算用“绝望的距离”一词来形容,亦不会有人出省反驳。
五公尺。
五公尺……
“不可能吧?”小呗小姐又说了一遍。“你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说不可能从这条路径入侵第七栋了吧?吾友。”
“原来如此……”
五公尺——要赌名跳过这种距离,再怎么说都太荒唐了。何止是不怕死,这不啻是放弃生命的行为。我对体育方面的纪录不甚熟悉,不过根据刚才小呗小姐的说明,世界纪录是八公尺九十五公分,就当它是九公尺吧。第六栋和第七侗的距离比它还短了四公尺,但正如我当时的想法,这种事岂能跟世界纪录比较?我是日本人,平常也没有特别锻炼身体。就算不像玖渚那么极端,但完全是室内派。
五公尺。
这果然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直杵在这里也没有意义,现在可以回根尾先生那里了吧?搞不好还有其他路径——”
听着小呗小姐的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话语——不,我甚至没在听,一个劲儿在那里左思右想,拼命思考。对,这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个任务是无法撼动、牢不可破、完美无缺地不可能。
“————————”
然而,正因如此。
就是正因如此。
被钉在墙上的“害恶细菌”兔吊木垓辅。双臂被砍下、双眼与后方脑髓惨遭破坏、喉咙深处被挖开、犹如解剖的青蛙或鲫鱼般地被开肠剖肚、骨折的双腿被贯穿。将那个没有半点真实,不但是无机物,甚至是无物质的房间,变成赤黑刺鼻的房间,还有墙上血淋淋的——真的是血淋淋——留言。
在密不透风的保全封锁下,研究所本身就是一个过度宽敞的密室。没有留下任何人入侵的纪录,而且除了春日井小姐之外,没有任何人离开过自己的研究栋。照物理与逻辑判断,能够犯案的就只有一个人——昔日的保全管理者“死线之蓝”玖渚友,将日本网际网路法条文扩增至五十五倍的“集团”、“丛集”的领袖暨支配者。
“堕落三昧”斜道卿壹郎研究所。
乱七八糟、非比寻常的事件。没有置喙余地的不可能犯罪、教人无力辩解的异常杀人、让人不知该如何反驳的超常现象。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解决这起事件必须靠疯狂推理,这是不可避免的。不仅是这起事件的犯人,就连推理的本人都必须疯狂,势必得发狂,因为它就是这种逻辑。
我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吾友。”小呗小姐狐疑地说:“我不知为何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你猜对罗。”
我说完,从原本站立的位置——距离第七栋边缘大约十公尺——奔出。没有任何多余心力,就连一公分的距离都不能浪费。我什么都不想,毫无感觉,甚至忘却自己活着的事实,释放全身肌肉。大脑既已停止运作,宛若没有心脏的机器人依名行事。
还没到,还不能起跳,还差一步。
“你这——白痴!”
小呗小姐迄今气质高雅的声音骤变,初次朝我发出充满感情的吼声——怒叱,就在那一瞬间,我左脚蹬地飞起。仿佛某种微量分子通过体内,仿佛全身血液被抽光,仿佛液态氮当头淋下的感觉;虽然我既没有分子通过体内的经验,亦没有全身血液被抽光的经验,更没有液态氮当头淋下的经验,可是,那种情况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总之。
解除束缚的感觉。
获得自由的感觉。
没有牵绊。
这就是死亡。
这就是灭亡。
逝去。
消失。
结束。
死。
如此这般,我终能一死,我得以一死,与我而死,朝我而死,赐我一死,成全我死,我亦能死,终成我死,我之能死,从我而死,由我而死。
“所以你——”
犹如走马灯,我冷不防想起某人不知何时对我说过的台词。
“——最好去死。”
恩。
说得也是。
3
…………
“九序?酒叙?什么?”
“是玖渚啦,玖渚。大写的玖,水字旁的渚,玖渚。还有朋友的友,玖渚友喔。”
“喔,原来如此,玖渚啊?恩~~那个头发挺酷的嘛。”
“你可以叫我小友。”
“是吗?哪你也可以叫我小友。”
“这样会搞混啦,我叫你阿伊好了。”
“那我也叫你阿伊好了。”
“这样会搞混啦。”
………………
……………………
“那就像雏鸟一样。”
“雏鸟?什么意思?”
“你知道铭印(Imprintingp)吗?刚出生的小鸟看见的第一个会动的东西,不论是什么,都会当成自己的父母……恩,就是盲从。”
“对你妹妹来说,我就是这种东西?”
“恩啊,对现在的友来说,你就是唯一的指标,是无可取代的唯一。虽然对我而言,这是极度不愉快之事。”
“对我而言,也不是很愉快。”
“总之你取得权利了,让友将你视为父母,言听计从的权利,控制玖渚友的所有权。”
“这世上也有被小孩杀死的父母喔,直先生。”
………………
……………………
“你想死吧?想以死谢罪吧?想恳求宽恕吧?”
“……”
“既然如此,你就祈祷呀,祈祷就好了。哭着乞求谅解,祈求宽恕哪。”
“……”
“正如本人昔日对玖渚直那样,拜托上帝或恶魔就好了。”
“……”
“你最好祈祷下次投胎能够变成狗或猫。”
“……”
“猪、牛、野猪也好,蝼蚁也无所谓,总之就是别再遇上玖渚友……”
…………
………………
……………………
失去意识的期间大概只有一眨眼——正是一眨眼,只有眨眼的那一瞬间。我在第七栋的屋顶,横躺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正确来说,应该是跌倒。着地失败了吗?双腿有些疼痛,但这肯定是着地冲击所致。既然如此,我大概是在着地的那一瞬间,因为安心感——或者虚脱感而短暂失去意识。或许是在无意识间采取防护姿势,没有受什么大伤。比起今天早上被铃无小姐和心视老师殴打的情况,这种小痛根本不算什么。
“哎呀呀——真是命硬……”
我存活了。
跳跃成功了。
我喃喃自语,缓缓抬起身体,努力想抬起身体。
“——本人此刻打从心底哑口无言。”
一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我停止尝试抬起身体。只见石丸小呗小姐俏立在旁俯视我,丹宁步大衣随风飘扬。
“咦?呃……这……”
我转动脖子,望向自己起跳的方向,总之就是第六栋屋顶。那里看不见小呗小姐,换言之,倘若目前的状况并非跳跃失败的我在死前目睹的梦境,就代表小呗小姐也成功跳了过来。尽管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也相当高(至少比铜板出现正面的可能性高),但体内窜流的痛楚非常真实;话虽如此,这世上亦有感觉倒错的现象,因此我无法分辨,试着问小呗小姐。
“我还活着吗?”
“只能算是没死而已。”她冷冷应道:“又没人催促,居然自己急着寻死,这种物体不能说是活着。”
“是吗……”我终于抬起身体,成功站立。肌肉、骨头、神经都没问题,我模仿柔软体操转动身体,对小呗小姐说:“你也跳到这边来了吗?”她未置可否,只是用力叹了一口气。
“选你当合作对象搞不好是错误的决定。”小呗小姐说:“完全没想到会被逼做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一点都不十全,根本一点都不十全。”
“不过,这样子不就证明第六栋可以跳到第七栋——换言之,路径可以成立吗?结果是好的呀,小呗小姐。这么一来,就确立到第七栋为止的路径,也就是削除了这起事件的密室性——”
总之,就没有理由将研究员排除嫌疑名单之外。我刚才亲身证明,即使不使用原本认定的唯一出口——玄关,只要在屋顶间移动,照样可以入侵第七栋。这样既不会在自己的研究栋留下保全纪录,亦不会在第七栋留下进出纪录。
虽然这只能证明任何人皆能犯案,仍旧无法确定谁是犯人,但至少只将玖渚友一人视为嫌犯的理由——或者该说是证据——就此消失,就此消失了。
“你的想法还真是本末倒置!”可是,小呗小姐的声音依旧冷淡,她似乎对我的独断专行颇为生气。“这样还说是好结果真可笑,简直笑死人。我看你让心视老师解剖一下大脑比较好吧?一定跟正常人的结构完全不同。”
“你说话还真狠……冲得太快这件事我向你致歉,可是多亏如此,才能证明乍看之下不可能的距离其实可以跳过,这不就得了?”
“你的常识是教你千万不要听完别人的话吗?我何时、何地、如何说过‘第六栋和第七栋之间的跳跃是不可能的任务’?”
“……”
我见她气成这样,也开始察觉事情不太对劲——或者该说是升起某种焦躁感的情绪。对了,就疯狂这点来说,这位石丸小呗小姐比我还疯狂。不论是擅用“零崎”这个姓氏光明正大入侵这间研究所也好,或是与悖德者根尾先生勾结一事也罢,还有虽然是因为有内情,可是毅然帮助我、玖渚及铃无小姐三人一事,她冒的风险都相当高。如此这般的小呗小姐,对于我这一丁点程度的——尽管死亡率很高,但终究没死成的——这种危险,又岂会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
换句话说……是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到这里——想到这里才初次发现,终于发现了。没错,对于平时没在锻炼身体的我,根本不可能跳过五公尺的距离;然而,我为何会抱持些许胜算,做出这种行为?理由是什么?我在无意识之间察觉到的理由是什么?我再度转向第六栋。
接着。
“……糟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小呗小姐。
我终于明白了,打从心底明白了;接着愣住了,打从心底愣住了,对于自己的粗心,对于她所说的“这个路径不可能的理由”。
“对结束的事情说三道四并非本人的兴趣、主义、风格。”小呗小姐的声音从我背后冷冷响起。“不过,你应该晓得如今我与你又陷入更加艰困的处境,吾友。下次再这样独断专行,我就要解除与你的同盟关系。”
“……的确……”
我点点头,再度确认“这个事实”。确认这是否是自己的误解,然后确认这不是自己的误解。
第六栋比第七栋高了一点,反过来说,第七栋比其他研究栋都矮了一点。从第六栋看不太出来,可是从第七栋——从较矮的地方来看,就非常明显。第六栋屋顶的高度比第七栋屋顶——虽然只有数十公分——更接近天空。所以,这代表什么意思?
换言之,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直线距离虽然有五公尺,但是因为重力和跳跃角度的关系,比实际还要短数十公分。我之所以跳跃成功,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被逼到绝境的精神提升了肉体能力——这种解释固然十分热血、美妙,不过上述的逻辑思考更令人信服。
那么,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的意思是什么呢?不同于其他研究栋,只有第七栋的高度较矮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没办法折回。”
我喃喃自语。
尽管不想喃喃自语,但还是喃喃自语。
“正是如此,吾友。”小呗小姐打落水狗似的接着说:“这条路径无效的理由正是如此。换句话说,在这座研究机构里,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