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时候往回返可不那么容易呢,”我说。
他瞪着我:“有什么不容易的,除非他很蠢!如果他真想往回走的话,有什么不可以?”
“啊,迈克尔,有很多事情,在你做出了选择之后,以后就算你试图弥补和改变这种选择,事情都不可能完全像原来那样了。就像这个主人公,也许他还能找回到原路,但他再也不能回到那天早上,那个秋天,那种年轻——布鲁斯,尽管我很喜欢你对于主人公外貌的描述,我还是认为他在诗的开始是年轻的,一个好奇地张望着远方,想看到他的路究竟延伸到哪里的人,这种心态是年轻的。主人公到诗最后有什么不同呢?”
“他老了?”梦娜说。
“啊不错,他是老了。你看,在诗的最末,他在做什么?”
“他在跟人说话,告诉他这条路的故事!”
“不错。他从一个长途跋涉的‘行动者’,变成了一个回忆过去的‘感慨者’。从动,到静;从做,到说;从展望,到回顾;从独自一人,到与他人交流……主人公变成熟了,你们看得出在诗的最后,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吗?”
布莱妮微微地点头,迈克尔歪着头不看我。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再也回不去的吧。”
“因为他再也不能变年轻了。”梦娜托着头说。
“是的。”
静了一会儿,我说:“迈克尔,你觉得呢?你觉得我的解释对吗?”
“也许吧。”他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
他回到座位上去之后,我接着说:“我很高兴迈克尔提出了这样一个有意义的问题,这就是我们这学期英语课的主题之一。为什么有的时候,做决定如此重要呢?因为我们做的决定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法挽回的,‘路会引向路’,而你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在这条分岔口的犹豫和徘徊,不就是一生中很多瞬间的写照吗?我们的一生,不就充满了很多这样的分岔口吗?比如说,我今天是穿红衣服还是蓝衣服,我的头发留长留短,我今天该改名叫梦娜还是斯塔芬妮。”
孩子们嘻嘻笑起来,我接着说:“……有些决定的确是无关紧要的,但有些却十分重要,因为它们会影响到我们以后的生活方式,有时能影响到别人的幸福。梦娜,你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是什么?”
梦娜想了一想:“嗯,五岁的时候,决定我到底还要不要个小弟弟。”
我有些啼笑皆非:“你的父母让你作决定?”
她有些不服气:“他们就是这样问我的嘛!”
“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我想了很半天,有了小弟弟他会很闹,但是他也可以陪我玩,做很多事情,所以后来我还是决定要了。我的父母很高兴,我的大弟弟现在已经六岁了。”
“嗯,这个决定的确很重要。那迈克尔,你呢?”我装作不经意地转向他。
他耸了耸肩,我期待地望着他:“慢慢想。”
静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慢吞吞地说:“是参加足球队还是篮球队。”
“不错,这的确是很重要的决定,”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你们都做过这种选择。那下边,我给你们几个事例,大家来讨论一下,如果是你们遇上了这样的事,该怎样作选择。”
第三辑 读书教书我不同意把一部分乘客扔下海救其余的人!
我发给每人一张纸,上面列了五个事例。其中第一个事例是:
“你的朋友告诉你,她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并要求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很为她担心,但你已经向她保证了会绝对保守她的秘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把她的秘密告诉一个你相信可以帮助她的大人吗?”
“那还用说,当然应该了。”梦娜马上说。“显然是你朋友的安全最重要嘛。如果这都不关心的话,你还算什么朋友?”
布莱妮和布鲁斯纷纷表示同意。
“所以你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告诉大人?”
“对。”“是的。”
“唉,你们这么不守信用?”我开玩笑说。
“是为了朋友好嘛!”布鲁斯说。
“迈克尔,你会怎样做?”我又转向他。
“告诉大人。”他说。
“好,这个决定看来比较容易。下一个:你是一个船长。这天载着20名乘客出海时,起了风暴,船上载重太多,除非你马上减轻重量,不然就会沉下去,大家都很可能没命。水手来向你商量,要把五名乘客扔下去,才能确保剩下的人安全靠岸。你扔还是不扔五名乘客呢?”
一阵沉默,然后梦娜果断地说:“扔。”
“为什么?”我问。
“因为15个人比五个人要多呀。五条命换15条命,扔了比较上算。”
“我想也是扔了好,”布鲁斯也说。“不然大家都活不了。”
“嗯。”布莱妮表示同意。
看来大家的意见又是一边倒了?“迈克尔,”我说:“你也赞成吗?”
“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他说。
“哈哈,你恰恰错了。这个故事可不是我编的,是发生在美国十八世纪的一件真事。一艘船要沉了,必须减轻重量,水手们就合力把其中一部分乘客抛下水去,以保住剩下的多数乘客。船安全靠岸后,几个水手被抓起来,以谋杀罪被起诉。”
“后来呢?”梦娜问。
“他们为自己辩护,用的理由和你们刚才说的大致相同。后来都被无罪释放了。”
“我说吧?”梦娜洋洋得意,“就是该扔!”
“看来大家都同意应该把一部分乘客扔下去,是吗?”
“不对!”迈克尔突然说,“我不同意。”
梦娜叫起来:“你是说让这些乘客都死掉?”
“可能死掉。上面说‘可能’死掉!”迈克尔声音突然高起来。
“很有‘可能’死掉。”布莱妮加重语气说。
“那也只是‘可能’。”迈克尔耸耸肩。
“但是你如果把人扔下去,剩下的人就一定能活着。”我说。
“但被扔下去的人就一定会死。”他气哼哼地看着我。
“但他们只有五个人,活下来的却有15个。你算一算呀?”梦娜说。
“如果你是被扔下去的人,你愿不愿意?”迈克尔说。
这一下梦娜哑口无言。我马上帮帮她:“‘不愿意’和‘认为某事正确’是两个不同的命题,你可能在感情上不愿意做某件事,但却不得不在理智上承认它是对的。”
“那,那就应该把所有认为该扔下水的人自己扔下水去,这样才公平。凭什么让他们扔别人?”
我们争论了好几分钟,谁也没有说服谁。孩子们有的帮我,有的帮迈克尔,有时犹豫不决。最后我叹一口气说:“好吧,我没有能说服你。但是我希望我们大家都想想对方的看法——至少我就觉得你是很有道理的……”
迈克尔瞪大了眼睛:“那你跟我争论这么半天干什么?!”
我笑了:“你以为你不开口,别人就会自动认为你的意见更有道理吗?”我停了一下,“再说,就是为了让你多开口跟人家交流一下,也值得。”
他耸了耸肩,但是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掠过嘴角。这是不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呢?我不知道,但迈克尔在班上确实越来越口若悬河。这是后话了。当时光注意他的笑意,一看表,大吃一惊,已经过了下课时间十多分钟了。
要“乘胜追击”。在这个星期给迈克尔的奶奶(他只与奶奶住在一起)打电话的时候,我大为赞赏迈克尔在课堂上与老师的争论,表扬他虽然开始沉默寡言,但却很有见解,而且越到后来,越敢于与大家分享自己的见解。
第三辑 读书教书富校坐落在穷镇
刺杀亲王与废除高中——美国教书笔记之二
⊙富校坐落在穷镇
耶鲁大学所在地美国康涅迪克州纽黑文,在全美国声名狼藉。我来耶鲁之前,听到了不少关于它的治安的风言风语,包括那个著名的以电灯泡来嘲笑纽黑文的笑话。
那实际上是个系列笑话,讥讽了一大批所谓美国名校。这些笑话都以一个同样的问句轮番问各个名校:“需要几个学生来换一个电灯泡?”
从麻省理工学院到普林斯顿大学,“两个”、“三个”、“五个”、“十个”,答案五花八门,理由更是让人捧腹。例如:
哈佛大学:一个学生——他握着电灯泡,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哥伦比亚大学:76个学生——一个换电灯泡,50个举行集会要求不换电灯泡的权利,另外25个举行反要求的集会。
耶鲁大学:零个学生——因为纽黑文在黑暗之中看起来顺眼些!
注意到了吧:对别的学校,调侃的都是学生的自负、偏激,惟独对耶鲁,嘲弄的却是所在的环境。
“黑暗”是纽黑文这个破落小城的外观,贫穷才是症结所在。城里的居民贫穷,没有购买能力,许多商店、餐馆、咖啡馆自然不愿在这里开业。到晚上举目四望,只有校园一带的几条街比较繁华,商店餐馆灯火通明;稍微走远一点,就满目尽是残败破落,昏黑冷清。没有消费和娱乐场所,老师学生们不敢、也没必要去那些地方;而行人稀少,就更加剧了残败破落,昏黑冷清……如此恶性循环,城镇风貌每况愈下。
另一个恶性循环的链条是:城里的居民贫穷,文化水平也低,除了售货员、送货工一类既不大稳定、收入也比较菲薄的工作,他们在就业市场上根本无法找到更为理想的职位;而因为经济条件不佳,他们为子女的教育投资也就更力不从心。
一边是耶鲁:美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进来的是所谓“尖子”,出去的是所谓“栋梁”,在美国的政界、金融界、科技界、文化界大显身手,靠着校方的经营,财大气粗——我曾经勤工俭学当过校友返校聚餐时的“调酒师”,得悉校友对母校回馈起来一出手就是天文数字,仅仅毕业45年那一届校友的聚会,一次就捐给母校2;500万美元;而另一边是纽黑文……咳,就不说了吧。
这样的两边,就算校园没有围墙,城镇街道与校园浑然一体,这两部分人之间的社会藩篱、文化屏障、心理鸿沟也是截然分明的啊。
不过,从我上大学的前几年开始,耶鲁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承认帮助纽黑文摆脱困境,耶鲁责无旁贷。想想吧,那个换电灯泡的笑话中,对耶鲁仅仅是嘲笑环境么?“零个学生——因为纽黑文在黑暗之中看起来顺眼些”,这不也就是暗讽耶鲁没有一个学生去改变纽黑文的现状,让它在光亮下也看得顺眼吗?
耶鲁开设了一门社会学的课,专门研究纽黑文的社会难题和解决之道;耶鲁与纽黑文的高中有好几个合作项目,让耶鲁的学生为学习有困难的高中生义务解答难题,指导复习。而从1999年初春开始,我也被以美国总统尤里西斯·格兰特命名的一个基金会聘任为教师,后来还一度“荣升”为这个机构的教学总监。这个基金会正体现了上面所说到的认识,是由耶鲁大学的学生创立和管理,为纽黑文市“家境贫苦又成绩优异”的六、七、八年级中学生开设英语和数学加强班。
耶鲁校方对这个由学生发起的基金会是很支持的。很慷慨地提供了教室和其他很多便利,耶鲁许多很有名望的教授,像当时的校监理查德·布罗海特,转赴哈佛任教的著名黑人学者亨利·路易斯·盖兹等人,都当过格兰特基金会的理事,或者曾在学生时代为基金会出过力哩。
格兰特基金会在教学内容上放手让聘用的学生教师自由施展,但对教学责任的要求却一点不含糊。我被聘用后,基金会执行总管,一个比我高一年级的日裔耶鲁学生野树,详详细细地交代:
开学之前要写好本学期教纲,定好教学主题;每周给学生上课两次,每次一小时,每次课至少要用一小时备课,每次上课要给学生发下“本课内容提要”,想对学生提的问题也印在上面,让学生一目了然。每次课后要写一篇总结,越详细越好,记录每个学生的课堂表现,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每学期要有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老师要设计拟出考题,考完后要写出对每个学生的期中和期末评述,给出标以从A到F(不及格)的成绩……
嗬!
不仅要和学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