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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支支吾吾地回答:“红豆先看看?”
红豆取下来,标价吓我一跳,588!
袜子看看我说:“这个好是好,是不是贵了?”
“价钱好说,你们学生,我一向是照顾的。你看这料子,是什么料子!嘿,穿在身上,锃亮!”老板娘把刚才那件标价388的西装拿来比较,“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摸一摸,嘿,这是什么料子?那是什么料子?没法比!提一提,份量都差很多!”
“我怎么不识货,红豆江苏产的!”袜子插嘴说,“老板娘,你不要小看人,说起来我跟是你还算同行,也是搞服装的。”
老板娘轻轻拍拍袜子肩膀,满脸赔笑:“我认识你,你是老主顾了,要不然你不会把同学带到我店子里来!有你在,便宜价买好货。”
老板娘并不老,三十多岁,而且浓妆艳抹,风韵犹存。这一拍,袜子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也拍拍我肩膀:
“菜菜,你看怎么样?”
“一般客人打八折,老主顾的生意,打七折!”老板娘拿着计算器一阵按,把数字给我看,“411。6!收你整数,410元。”
说着说着老板娘就把衣服往袋子里装。
“别忙,我们要商议一下。”我拉着袜子来到店门外,低声说,“我只能买100多的,要不然就没钱回学校了!”
“你个笨蛋,有钱回家就行了,来的时候家里自然会打发你路费!”
老板娘眼巴巴地站在店门口,她不停地向我们招手,恨不能使九阴白骨爪把我们抓回去:“进来好说话,不要走嘛,怎么说也得还个价!”
袜子教训我说:“人家开了价,不还价过意不去。”
于是又回到店里。
“250!卖不卖!”
袜子一刀杀下去,老板娘痛得嗷嗷直叫:“半价都不到!这是什么价?我这红豆是名牌,哪有杀半价的?你们看看这货,面料,里料,辅料,佩饰,全都是品牌货!你们总不能让我亏本卖货。”
“260你卖不卖?不卖拉倒!”袜子口气软了,人家到底是女人啊。
“我女人家开个店子不容易,工商啊税务啊环卫啊,还有叫花子,都来伸手要钱。还有房租费,电费,水费!唉,如今做生意的这么多,一天卖不了几件,伙食钱都挣不够……”
老板娘每数一宗苦处,袜子就加10元。这哪里是讨价还价,简直是劫贫济富!
最后,这套西装370元的天价成交。
返校途中,我忍着心痛,请袜子吃了一碗炒面——老实说,这碗炒面应该由老板娘买单才对。
看看我有些不爽,袜子说:“没啥,兄弟,我也觉得贵了点——不过,人家小女子开个店,怪不容易的。”
咄,可以叫她阿姨了,还小女子。做女人就是好,像刘晓庆女士,五、六十岁了,还有人叫她“女孩”呢。
回到老巢,室友纷纷批评我们:“你们买了水货了,一个街头小店,那有那么多国际国内名牌!”
“水货也是夹在正品里卖,这件绝对是正品!”袜子急得面红耳赤,他把我的西装抖得哗哗响,“你们提一提,份量多重!你们看一看这货,面料,里料,辅料,佩饰,全都是品牌货!”
“菜菜,我的香烟呢?”唐哥问。
糟糕,一路上光顾为这次采买心痛,忘记给唐哥买香烟了。
第二章焉知非福(2)
国庆节前,袜子学会了火车票翻新技术。
这门神秘技术我们闻名已久,看看袜子的操作,才知道会者不难:作案工具就两件,一小瓶紫红色的药水,一个电影院用的那种日期戳子。用药水涂掉旧车票上的日期,再戳上新日期,晾干,全部工序就完成了。
“你国庆节不是要回去吗?我给你弄火车票。”可能是想弥补我买西装的损失吧,袜子主动提供免费服务。
“你那个票有破绽,检票口无法修补,怕是不能通过检票口。”
“没问题。”袜子拍拍胸脯说,“我送你进站——我们不从候车室进站,有秘密小道的。”
放假前一天下午,袜子果然送我去车站,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生,她拖着一个灵柩那么大的行李箱。
我只好假装热情地帮袜子抬灵柩:“你女朋友?”
袜子笑笑。
“那个系的?”我问她。
“外语系的。”袜子答道。
“什么名字?”
“李婉清。”又是袜子在回答。
“也走小道?”
“那是自然。”
我明白了,袜子这个女朋友,一定是用假票换来的。
到了车站,袜子带着我们到处钻胡同,钻来钻去都找不到传说中可以进站的秘道。
“破袜子,臭袜子,脏袜子,你到底懂不懂路?”
“我听他们说有个小胡同在车站左手边,怎么胡同走完了都没有找到?”
“你个木头脑壳,左手边有两个,是面对车站左手边还是背对车站左手边?”
哦,这个……”〃袜子拍拍脑瓜说,“反正这边找不到就去那边吧。”
三人在暮色里向车站另一边的楼群走去,沿着一条小巷子走到末端,巷尾有个垃圾池,正散发着恶臭。
“就是这里了!”袜子很高兴,“他们说这里有个垃圾池的!”
我们爬上垃圾池,越墙进入站台。
袜子对我说:“我们去张家界,车来我们先走,你路上小心。”
我恨死袜子,这小子说是送我,原来是找个力士帮抬灵柩。
晚上8:10分,上海方向的车终于来了。
讨厌排队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之一,并且不论强者弱者都讨厌排队。强者觉得自己有实力干吗要排队?弱者觉得自己是弱者干嘛要排队?于是争先恐后地挤着上车。也有爬车窗的,半个身子塞进去,剩下两条青蛙腿在窗外踢蹬着。如此兵荒马乱地上车,像是回到了战乱年代。
火车里自然挤得很,连过道上都是人。我提着一个旧牛仔包(里面放着那套新西装和一双七成新的皮鞋),一节节车厢地走,最后在吸烟区找到一块可以贴着车壁站立的地方。心情于是安顿下来,我也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问题。我不知道别人是否如此,就我而言,在旅行中特别容易陷入沉思。
我一会儿想四妹,一会儿想虫虫,一会儿又想我自己。几乎所有问题都没有确定的答案,我心里很不踏实。
考研吗?高中读了五年(我读过两届高考补习班),经过三个黑色七月,我已经对考试异常厌倦。
搞文学吗?文学青年数以百万计,能够搞出名堂的屈指可数。我有自知之明,玩玩文字还可以,要靠文学混饭吃绝对不现实。
如果时光可以控制——按照霍金的说法,现代物理学理论并没有否定有这个可能性——我宁愿永远停留在中学时代,停留“四人帮”这个小圈子里。或者,上大学后,不曾有女孩子像虫虫这样进入的我生活。
这下我全明白了,我之所以整日烦躁不安,是因为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那个圣洁无比的四妹,似乎离我越来越远。原以为无足轻重的虫虫,渐渐被我接纳。到底是巨人啊,我开始感觉到她在我心里的份量了。
“回校时给虫虫带一个小礼物。”我提醒自己。
“礼物”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我又忧心忡忡起来:我天,买了这套西装,因为钱不够,给四妹买生日礼物的事一直拖着,就这么搁下了!
如果四妹问我要礼物怎么办?
天气这么热,买个10元一把的檀香扇哄哄她?
“还好,我没有打电话告诉四妹我乘那班车,下车后还有时间去逛商店。”我暗自佩服自己的机变。
车在某站停靠时,我下车去买盒饭,刚把牛仔包放下来,有人提起我的包就跑。
“这人怎么提我的包?”我楞了一下,立即大喊,“小偷!站住!”
小偷并不听口令,只管拼命跑,从我们进站的地方越墙而去。
这时车站派出所的人才从容不迫地走过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了。”我没好气地答道。
不仅生日礼物没有买,就连争面子的行头也丢了,难道我踢踏着一双拖鞋去那所大名鼎鼎的学校么?
我摸摸裤裆,还好,钞票还在。钱藏在内裤夹层袋里,不容易掉的。
不就丢了一套西装么?有什么大不了?法拉弟还被看门人小瞧过呢。
对了,“生日礼物”有着落了——我行李袋丢了,那件子虚乌有的“生日礼物”自然也不能幸免——那可是一条珍珠项链,价值400多元呢!
四妹说不定还会像从前做命题作文那样大胆地展开联想:
联想一:小偷发现珍珠项链,还有我给四妹的情书,被信中真挚的言语深深打动。他良心发现,礼物完璧归赵。
联想二:小偷把生日礼物送给他的女友,赢得女友深情的吻。
联想三:小偷销赃之后,去下馆子,结束食物中毒,真是罪有应得啊。
……
如此一想,愁绪尽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二章柠檬汁无关爱恋(1)
火车广播提示旅客,终点站到了。
既然是终点站,我并不急着下车,坐在窗户边,冷眼看着那些热爱拥挤人们鸡鸭出笼一般争先恐后。
很快,车厢就变得空荡荡的。
乘务员走过来关灯关风扇:“到了——”
“知道。”
我趿着拖鞋,双手插在短裤兜里,吹着口哨下车去。那模样不像旅客,倒像街头小混混。
车站出口,黑压压的人头上一块木牌子像鹅头一样憨憨地摇晃着,上面歪歪斜斜的是我的大名。
我跳起来看看,牌子下面果然是四妹!
四妹也看见我了,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行李呢?”四妹显然是想帮我提行李。
“不敢麻烦你,有人主动帮我保管。”
“谁?”
“小偷。”
“……”
“在湘潭,我下车买东西,小偷拎着我的包就跑……”
“你呀,还是那么粗心哩。”
两人沿着长街漫步,四妹给我做导游,介绍沿途建筑物:商业银行,芝兰饭店,立交桥……
唉,四妹跟我难道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我偏头看看四妹,感觉怪怪的,仿佛有一个隐形的陌生人夹在两人之间。
后来进了冰吧,里面冷冷清清的。轻音乐仿佛也冰冻过度,飘入耳道有点冷。菜单上尽是些艳俗的名字:蝶恋花、黑白伴侣、初恋樱桃、情人香蕉……
“你要什么?”我问四妹。
四妹流览着菜单,皱起了眉头:“要……一杯柠檬汁吧,那些花里胡俏的名字我不喜欢。”
我心中一阵难过,勉强做幽默状:“是啊,说不定把两枚围棋子扔在冰水里,就是黑白伴侣!”
“亏你想得出。”四妹宛尔一笑,“给你说说我们学校吧。我们学校在普陀区,校园环境优美,建筑融合有欧陆风情,素有‘花园大学’的美誉。我们学校两院院士有6人,教师1400多人,在校生有18000余人。我们学校还有国家领导人的题词……”
四妹满口都是“我们学校”,我听着越来越不是滋味。上名牌大学了,瞧我不上眼了吧?
“6具院尸(院士),1400多具教尸(教师),18000多人在孝(在校),哈哈哈,好壮观啊。”这些话我可没说,毕竟太损人了。
我只是说:“我们学校名气小,毕业后只有靠自己奋斗啦。不像名牌大学的学生,动不动就拿毕业证开路。”
四妹噗哧一笑:“你那句话弄得我莫名其妙哩,不过现在我懂了。”
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稍不留神,言谈举止就输给人家。难道名牌大学就是厉害吗?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拖鞋,脸上有些发烧:“哪句话?”
“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哩,‘你放心啦,在你嫁人之前,我会成名的。’”
四妹这么一说,我血液突然沸腾,如同冰水里扔进一块烧红的铁板:“怎么不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记得不?”
我急切地期待四妹重复她说过的话:你也放心哩,在你成名之前,我绝不会嫁人。
如果四妹肯对我说这句话,我就至死不渝地爱她。虫虫?只好把她当姐姐对待了……
四妹两眼盯着玻璃杯中柠檬汁,轻轻地说:“那些玩笑话,你不要当真。”
空气突然粘滞得难以呼吸,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