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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您是小卖部的老板啊?生意咋样啊?”来人边交钱边搭讪。
“我老板的儿子。”笔者探头向外看看,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笔者的心也就放下了。“您是路过?”
“我来看房子。”说着他指了指小卖部的隔壁。
笔者知道那间房以前是个买牛羊肉的,后来赔钱干不下去了。这几天正在向外出租房子。“你是做什么买卖的?”
“批发海鲜。”来人递给笔者一支烟。“我叫╳╳,叫我刘十就行。”
“哪个十?”
“中国数字里哪个十。”
“那这么说还得有刘九了?”笔者笑了。
“我哥哥就叫刘九,我们家是大排行,我是老十。”刘十看来很健谈。
笔者指了指隔壁:“看好了吗?”
刘十点点头。“明天就搬来。”
笔者就这样和刘十认识了。
《外地人在北京》 第四部分一夜间消失的部落(2)
第二天他就带来了两辆大卡车,车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就是邻居了,都得有个面子,笔者也跑出来假惺惺地帮着忙前忙后。刘十一口一个大哥,叫得笔者还挺舒坦。“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捡破烂哪?”笔者看着成车的铁笼子、竹筐、棉花套子,而且所有物件几乎都是腥臭难闻的,笔者搞不清这是干什么的,一直就没敢去碰。
“铁笼子是装乌鸡的,竹筐和棉花套子是装蛇使的。”刘十解释着。
“你们不是搞海鲜批发的吗?”笔者更不解了。
“我们主要是倒腾蛇的,我告诉你北京有一半高档酒楼的蛇都是我们供应的,我们停业那几天他们跟疯似的到处找我们,原来我们在北城干的时候生意可红火了”此时有个和刘十长得挺像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眼睛似乎带了钩子,使劲往刘十脸上刮。刘十突然不说话了,他咧着嘴给笔者介绍道:“这是我哥,你叫他刘九就行了。”
“你好,以后咱们就是街坊的,您得多照顾照顾啊。”刘九走过来居然跟笔者握了下手。
笔者也跟着客气了几句。从他们哥俩给人的最初印象看,笔者倒是更喜欢刘十,他比较开朗,健谈。而刘九有些做作,小眼睛提溜乱转,太贼忽!当然也许老板都是这毛病,蒸馒头得端着。他们是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刘十说:外面好挣钱,哥俩已经五六年没回去了。
没几天,他们所谓的海鲜批发站就开张了。自从刘九他们来了以后,我家小卖部那趟街热闹了许多。
刘九一直号称他的货是从广州直接空运来的,每隔三五天,刘十就会开辆面包车去机场接货。回到批发点,就一小筐一小筐地往下搬。有回笔者耐不住好奇,跑到旁边看他们卸车,其实主要是想看看广州运来的蛇上什么样子。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竹筐口上都蒙了一层厚棉絮,但隔着棉絮就能闻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
“你是不是想看看?”刘十笑着问笔者。
“不就是蛇吗?”笔者做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
刘十哈哈笑着拍了几下笔者的肩膀。“我保证你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蛇。”说着,刘十一脸坏笑地掀开了棉絮。
笔者只向筐里看了一眼,后背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而且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消下去,其实那天笔者就没吃下饭去。
筐里堆满了青绿色的麻皮蛇,分不清它们的头尾。偶尔从蛇堆中伸出个三角脑袋,吐着信子就朝人脸窜了上来,可还没起来三寸高,就蹿不动了,原来它的身子被别的蛇压住了。如此情景反复几次,真让人感到一种荒唐的恐怖。
“快盖上,快盖上。”笔者用手捂着鼻子,示意刘十赶紧把筐搬进去。
“我说你没见过吧。”刘十把筐盖上。
笔者一个劲挠自己的后背:“这一筐里得有多少?”
“二三百条吧,上等货,都是毒蛇。告诉你一条就挣几十块钱。”刘十吹嘘着。
“是毛利吧?”笔者不太信。
刘十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守着这些毛虫,你们也不怕挨咬?”笔者估计这一车有四五筐,那么小卖部隔壁岂不就有上千条蛇了。这么看来我家这趟街肯定是全北京毒蛇最多的一趟街,想到此,笔者连胳膊上都痒痒了。
“别害怕,这些蛇在上飞机前已经把毒牙都拔了,咬不死人。”刘十说:“你把这事跟大伙说说,省得吓着人家。”
刘九的海鲜批发点纯粹是个挂羊头卖狗肉,营业那段时间笔者连乌鸡都没见过。不过他们的买卖做得很大,批发站大约顾了五六个伙计。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刘十就带着伙计们出去送货了。按刘十的说法,一车货也就能坚持一个星期,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月要卖出去五千条蛇,看来刘九哥俩挺有钱。
他们的伙计平时都是小卖部的顾客。有一次,他们在小卖部门口喝啤酒,笔者听他们其中一个说:“听说那个贵州老板一直在北京找咱们呢。”
“他找不到,这儿离咱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二十多里。”另一个说。
“到底欠他们多少货款?”
“不到三十万。现在这个广州老板还不知道几个死呢。”他们正说着,忽然发现笔者听得出神,赶紧交完啤酒钱走人了。
刘九的海鲜批发站开张时,街上的其他买卖家就一直不太欢迎他们,虽然后来收购活蛇的人把生意带起来了。可他们刚来时实在太影响买卖了,因为蛇圈的味儿太难闻,一般人都不愿意到这条街上来。幸好我家的小卖部在上风口,否则非臭死不可。刘九他们平时不住在小卖部隔壁,听说他在附近租了套楼房。蛇圈里平常晚上只留个胆子大的伙计看东西。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街上的人几乎都想去游行了,目的是想把刘九他们哄走。
那天已经是后半夜了,笔者睡得正香,忽然听见街上有人惨叫起来。那声音像是碰上了无头女尸或者吊死鬼。笔者赶紧冲出小卖部去看,只看到马路对面发廊的大工几乎是光着身子站在街上,他指着发廊,大呼小叫。
“你叫什么?还有人强奸你吗?”笔者大声问他。
“有、有、有、有人强奸我倒好了。”平时灵牙利齿的大工,今天竟学开了蛐蛐叫。“那那床底下,床底下…”
此时其他几个铺子里的人也出来了:“怎么啦?怎么啦?床底下有什么?”
“滑溜溜的,还特凉,我没敢看就跑出来了。”大工说话时舌头还在哆嗦呢。
其实笔者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可当时刘九他们来的时间还不长,许多人还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还没等笔者告诉他们,已经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冲了进去。不出所料,他进去没两秒钟就大叫着跑了出来。“蛇!一米多长哪!”他出门时一不小心,拌到了门槛上,一个大跟头摔了出来,鼻子摔出了血,脸立刻就肿起来了。
第二天,大家知道蛇的出处后,一起找到了刘九兄弟。笔者是他们的邻居,自然不好意思露面。后来听说刘九兄弟为人倒也大方,他们承认是自己的蛇跑出去了,一个劲给大伙道歉。还拿出二百块钱,赔偿给挨摔的那小子。同时他再三告诉大家,那些蛇没毒牙了,根本不会咬人,今后他们一定注意等等。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态度这么好,谁也不好再刁难人家了。可这些蛇实在不听话,经常往出跑,后又吓过几次人。最后刘九干脆把隔壁的房子,重新用水泥抹了一遍。
其实如果严格来说,吃蛇卖蛇是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的,特别是贩卖毒蛇。但民不举官不纠,谁也没拿他们的事当回事。可后来,刘十做得有点儿过分了。
笔者平时好喝一口,特别是夏天,晚上回到小卖部就肯定会弄瓶啤酒喝,刘十与笔者年龄相仿,没事了也跑过来喝几口。那回笔者正在小卖部自斟自饮,刘十笑嘻嘻地走进来。“咋的?喝一口?”
“来,来,一块喝。”笔者赶紧给他找座儿。
《外地人在北京》 第四部分一夜间消失的部落(3)
“这叫啥喝酒?”刘十看着笔者桌上的花生米直撇嘴。“你等着,我去搞点儿酒菜来。”说着他转身跑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包东西跑了回来:“把你家的电炉子点上,坐上锅,别忘了加水。”说着,他从包里拽出条血淋淋的蛇,另一只掏出条边儿削得非常锋利的竹签子。“吃蛇不能用铁器。”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用竹签往锅里挑肉。
“你们还得卖钱呢!这么贵的东西下酒不好吧?”笔者想去拦他。
“蛇都栽了,不吃怎么办?”刘十根本不听笔者的。
蛇肉下锅后,屋里立刻泛起股腥味儿。刘十还觉得不过瘾,干脆连骨头带肉都扔到锅里去了,火上立刻成了一锅血水。
“这么吃我还是头一次。”笔者心里有些发怵。
“一过开水,放点儿盐就能吃。我在南方的时候还见过人家生吃呢,蛇血可是好东西!别老说,喝!”刘十边吃边喝。
笔者看着锅里翻动的蛇骨头,突然对这平时挺讨厌的动物产生了兴趣。“我们北京人原来不吃这东西,蛇是‘四大样”之一,按我们北京的说法是神仙,够年头就有灵性了。吃蛇打蛇没准将来要倒霉。”
“拉倒吧!你看我们家现在倒霉吗?就是将来倒霉了,咱好日子也尝过,好东西也见过,漂亮姑娘咱也玩过。倒霉也值了。”刘十满不在乎。
“你们的货是人工饲养的还是野生的?”
“也有人工饲养的,大部分是野生的。你可不知道,在南方是个草稞就有蛇,多极了,抓都抓不完。”刘十是典型的东北人,能吃能喝能侃。
“饭馆里的蛇一二百块一条,你们是怎么卖的?”
刘十很有些戒心地看了笔者一眼:“饭馆里是凭斤卖,我们批发的是论条卖。我们卖的便宜,挣不了几个钱。”
那天我们喝了一瓶白酒,刘十临走时说有件东西,要暂时存在笔者小卖部的冰柜里。笔者自然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刘十拿来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到小卖部冰柜里。“什么东西?包得还挺严实。“笔者问。
“人头。“刘十笑着说。
他那个包在冰柜里放了半个月,笔者一直没当回事。很长时间后,刘十问笔者:“我那东西没事吧?“
“什么东西?“笔者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上回放你哦家冰柜里的东西。“刘十的脸色有些变了。
笔者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一直就没动。”
“下午我得拿走了。”刘十再三嘱咐笔者。
笔者在他走后,越想越奇怪,什么东西他这么关心?索性打开冰柜看个究竟。笔者把塑料袋取出来,竟发现这个袋子里大约还裹了七八层塑料。笔者很小心地一层层打开,最后竟看到了几只毛茸茸的黑爪子。笔者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来看,塑料袋里原来是四只黑熊的爪子,黑毛特别硬,爪子上的肉垫厚厚的。而且熊掌不大,估计是小熊的爪子。笔者连咽了几口唾沫,急忙把塑料袋放回原处,幸好现在小卖部没别人。
下午刘十真把取东西取走了,笔者暗地里瞪了他几眼,没搭理他。
几天后,他又到小卖部来喝酒,笔者不阴不阳地挖苦他:“你到不错,弄点儿犯法的东西自己还不张罗拿着,放在别人的冰柜里。行啊!”
“谁能知道你有这个东西?”刘十倒是一点儿没抵赖。
“不知道就不犯法啦?出了事你把我也得牵连进去。”笔者已经生了好几天闷气了。
“哪能啊?我们东北人都仗义,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那是喝酒,你以为我不知道?”笔者瞪他一眼,可刘十正嘻嘻哈哈地笑呢。“说实话,这几只爪子你挣了多少钱?”
刘十贼眉鼠眼地看看外面。“是个鄂伦春朋友五千块钱卖过我的,我倒手卖给一个北京的大款了,才挣了五千。”
“你知道猎杀和贩卖受保护的野生动物要判多少年吗?”
“我的哥哥,你知道在俺们那疙瘩,弄死个人望荒地里一埋都跟捻死只蚂蚁似的,哪像你们北京人动不动就把犯法挂在嘴边上,不犯法我们吃什么去?”刘十可能觉得自己说的太多,突然打住了。
后来也许是刘十对笔者有了戒心,平时来往逐渐少了。不过他们的生意一直不错,每天人来日往,出出进进,蛇圈里总是堆满了来看货的。这些人看好了货,没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