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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们是不是对你好啊?”孙天俦急了,说:“你们这样不是对我好,是在害我啊!”三人说:“我们怎么是害你,你讲清楚?如果你有道理,我们听你的。如果你讲不清呢,听我们的!”孙天俦明知按他们的世界观,就是又得人又得钱又得后台之类,自己根本讲不过,就不讲,只耍横说就是不行。三人说:“你怎么既不讲理又不讲礼?你说我们害你,我们就请你讲!你又不讲!只说不要,要讲出不要的理由来啊!”孙天俦干脆不顾一切,说:“反正我说到这里为止!即使你们去说了,我也要去退婚!”三人听了,不顾孙平玉、陈福英的面子了,骂起孙天俦来:“是你只有吃屎的命!你就去吃屎吧!你生成吃屎的命了,我们想叫你吃米吃肉,你也吃不成!你孙家只有这点薄命!就不要怨天怨地了,要怨就怨你孙家!猪圈里的猪再憨,丢个洋芋给它,它都会忙着来吃!你家这个狗再憨,屙泡屎唤它,它也要忙着来吃!才是个洋芋和一泡屎,它们尚且要来慌,更莫说送它个姑娘和一万块钱了!送上来的发家机会都不会要!你比猪比狗都不如!”骂着走了。
全村人得知,都不说孙富贵蠢,都说孙平玉、陈福英太蠢。全村人评陈福英蠢,这还是第一次。凡是亲戚,真关心孙家的,都劝孙平玉、陈福英快把这婚事应下,理由都是孙江成等说的那一通。孙平玉承受不了这些压力了,回来就说:“富贵,全村骂我们一家蠢到极点了!像那些人无能了,讨不到媳妇被人家骂了,还想得通。你这种情况被骂,我也想不通了。吴家的确有钱有权有势,姑娘也不错。就答应算了。这真是你几个舅舅说的,是逼你去享福啊!”孙天俦仍说不行。
吴明雄见事情久拖不决,去找陈明贺,说:“老大爸,我家和孙家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对两家的名誉都不好!如果成了,满城风雨也无所谓。问题是不成,闹得满城风雨,就不对劲了!我还是跟孙江成老大爸说的那话不变!请大爸去跟孙平玉家两口子说一声:能成,尽早来说!不能成,也请大爸尽快转告我一声!成与不成,都早点归在正路上!”陈明贺、丁家芬就跑来,把吴明雄的话转达了,就骂孙平玉、陈福英:“你们出去听听,全村都在骂你们了!送上门的福不会享,只会在地里闷着头苦!你们怎么没有一点主见?富贵才是个梦虫虫!懂得什么?你们没成家时,懂不懂婚姻大事?现在却要他拿主见!要是你们没成家时,我们叫你们拿主意,你们怎么拿?三四十岁的人了,还在一点不知事项!”陈福英就问孙天俦:“富贵,万人都说你做错了!我和你爸爸也被全村人骂!你外公外婆,从我记事到昨天,从没骂过我一句。今天也跑来骂我了!一个两个憨,说得过去,不可能你爷爷奶奶,你外公外婆,你舅舅叔叔个个都憨!也不可能全村人都憨!你一辈子总以为你的意见都对,这不行啊!也得听听别人的意见!现在还来得及。吴明雄的话是这么说,你外公外婆是要我们不问你,就帮你定了。我们还是遵从你,要还是不要,你说一句?”孙天俦又道不行。孙平玉火了,提起柴块威胁:“要吴家姑娘不要?不要老子就一柴块给你打掉!老子给你讨不到媳妇,别人骂老子无能,老子还想得通!现在别人送上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不要,害老子天天挨骂,老子如何想得通?养你一料,不图你报恩也就可以了,倒天天被你折磨得吃不下,睡不稳!你是成心要折磨我啊?”陈福英见爷两个又要打起来了,急得忙站起扭住孙平玉:“你又要死了?他不要就算了嘛!我们尽到了责任,以后讨得到讨不到媳妇,都是他的事!他敢怪我们?”孙平玉吼道:“你莫闹!我要问他是不是成心折磨我!”孙天俦道:“谁成心折磨你?”孙平玉说:“你不折磨我,那为何不要吴家姑娘呢?这是让你讨媳妇,享大福,不是要你去犁田耙地!你只要轻轻答应一声,事情就了了!你连两个嘴皮动一下的工夫都不耐烦给我,不是成心要折磨我?”孙天俦说:“你也不是要我去享福!也是折磨我!”孙平玉咆哮了,柴块砸来,孙天俦躲过,就忙朝屋外逃。屋内孙平玉和陈福英又打了起来。陈福英哭着说要和孙平玉拼了。孙平玉则在骂陈福英。孙天俦在外站下,听屋内闹得不可开交,无可奈何,泪如泉涌。他真仇恨这个社会,这个社会总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等方面,处处和他对立,总把他往绝路上逼。他想远走了,又听陈福英的痛哭声,深觉悲惨,不忍远去。留下呢,他毫无空间,毫无自由,天天吵架,又有什么意思呢!又想自己真走了,孙平玉的处境更悲惨,更凄凉,更受人欺凌。无奈了,他就在外大声喊:“爸爸,你莫闹了!我不是有意折磨你!我心中难过!我真想远远地走了,又想我走后你们更可怜!我只得留下!留下又天天吵架!如果真是这样,我就真的远走了!一去不回了!”屋内才不闻孙平玉的骂声了。陈福英更哭的大声:“儿啊!你要去你就远远地去了!在家你也难过,不被人骂就被人打!妈想起也惨!你去了后妈怎么过就怎么过,过不下去也不过就是绳子吊一下脖子就完了!”
许久,孙平玉出来了,抹了眼泪叫孙天俦:“你还不回来啊?我怎么折磨你了?我养你供你读书,还对不起你?你又威胁我你要远远地去了!”孙天俦见父亲满面的泪,又可怜父亲了。全家才不闹了。孙天俦第二日就去与陈明贺说了,陈明贺又可惜:“多好的一桩婚姻啊!我去问你爸你妈!”丁家芬就吼陈明贺:“你聋了还是瞎了?晓不得他家昨晚上才吵架打架?你又要去问了!不怪你这孤寡老者,人家会吵会打?他家认不得这婚姻好不好?是好的还会不要?”陈福九也道:“你就去对吴明雄说了就完了嘛!还要去问!”陈明贺才满怀遗憾地去与吴明雄说了。吴明雄说:“孙平玉、陈福英是怎么想的啦?这婚姻对他家有百利无一害啊!不是我一人在这里吹大话,而是全村都是这么说啊!大爸,你虽这样说了,我还是要托你,以后他家想过味时,你随时可以来跟我讲。只要我的姑娘在你来说之前没有给人,你随时来说,我随时把她给孙富贵!”陈明贺说:“行行行!大爸佩服你!”吴明雄说:“大爸还不知我家的为人?我说不好听的话,虽然看中孙富贵,我还是看不起孙家!孙家人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斤斤计较!我家吴家,不是这样!换个角度,不是孙富贵的话,我耐烦把姑娘给孙家?抱十万块来,我也不耐烦的!”
这桩婚姻就这么不成。吴明雄并不以为意,吴耀凤也并不受多大影响。见陈福英,只脸稍红了些,关系仍如故。陈福英佩服了,暗地说:“我佩服这姑娘好大肚量啊!不愧是吴家人!吴家人就是值得敬佩!”
《神史》 二十五
开学在即,要转粮食到学校。以前转粮食,都是陈福达等找个粮单来,送给孙平玉,拿到粮管所去,办一下手续,粮就转掉了,很方便。现在陈福达等未帮找到粮单,要转粮,只有背粮食去转了。孙家能转的只有荞子。见苦荞刚黑,忙割了打下来,抢着日头好,几下晒了,差不多干了,逢赶街天,孙平玉背一百斤,陈福英背七十斤,孙天俦背五十斤到荞麦山去转。天不亮出发,中午十二点才到。虽还是以前的路,但孙天俦一年不走,便觉异常的远。他不明白以前的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孙平玉、陈福英衣裳、裤子补了又补。汗水不断滴下。有的赶马车,嗒嗒地跑过去了。有的骑自行车,一冲而过。路上的人,穿的都比孙家要好,也悠闲、舒服得多。孙天俦感到痛苦。他不单觉难以奢望有马车、自行车给父母坐,就是能免掉背上重负,也办不到啊!
到粮管所,等了半天无人。工作人员或上街,或打牌谈天。孙天俦到处去找,找到一个女的,说了,那女的叫等着。孙天俦等了许久,她都不动。孙天俦又求她,她说:“等我把毛衣打好再说。”孙天俦估计她那毛衣,到天黑也打不好,就说:“请你去交了粮再来打行不行?”那女的火了,问:“那你把粮食背回去,等我打好了毛衣再背来行不行?”孙天俦大怒,质问:“你们领着人民的血汗钱,就是这样对待人民群众的?”那女的跳起来:“我领你的血汗钱又如何?你要怎样?告诉你:我就是不收你的粮食!”孙平玉等听到吵声,忙来骂孙天俦,说好话。那女的说:“不收就不收!你们背到县上去转!”陈福英说:“同志,是他的错,我们向你道歉!求你行行好,帮我们收掉!求你开恩了!”孙平玉说:“同志,望你不要跟他计较!帮我们的粮食收下!如果背去县上转,两天都到不了。”那女的总是不理。孙平玉、陈福英卑躬屈膝求了近一个钟头,那女的才说:“看在你家两个人的面上,如果他向我认错,态度好,我就收!态度不好,不收!”孙平玉、陈福英忙来骂孙天俦,叫他向那女的认错。孙天俦异常悲愤,刚才见父母卑微地求,已是怒火万丈。想父母多么可怜,如地上的昆虫了,上天竟还忍心往地里踏啊!这是天大的耻辱!他多想把这耻辱一人承担,也想狠狠收拾这女的,然而眼下父母逼着他认错,他只得死心踏地学勾践,说:“同志,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求你把我们的粮食收下。”那女的说:“你行得很!怎么不行到底啊?”盛气凌人地站起来,三人紧跟其后。女的不耐烦地伸手一摸荞子,道:“背回去晒干再来。”三人明白她成心整人,急了,陈福英忙又求说:“同志,我们晒了好几天,晒得很干了!”这女的指着陈福英的鼻子道:“不行!你再跟我啰唆!你再晒十天我也不收。”陈福英就不敢说了。三人围着这女的求了半天,无法,陈福英只得求:“同志,我们是法喇的。要是背回去,天黑都背不到家。求你了,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晒?”好话说了一大通,那女的终于才同意就在那场坝里晒。没有布,又得求那女的。那女的一味呵斥,叫孙天俦扛了布,把荞子摊开晒了。
孙天俦受辱不小。平时他总以为上天会据人才情之愚智、志向之高低、识见之清浊分别对待。于贤才有宠,于愚夫寡恩。他的才气、志向、理想特出,上天应该骄宠他,才叫公平。不料全然不是这样。今天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物受辱了!最伟大人物神圣的父亲母亲也受辱了!他总有一日要替天行道,进行报复了!
因出门就没吃饭,一路背来,又不断求那女的,都饿极了,身上却无一分钱。孙家出法喇就举目无亲,到荞麦山不带晌午饭,就只得挨饿了。天俦就到街上,找同学借得十元钱。陈福英舍不得钱,说:“我看荞子晒,你爷两个去吃。”孙平玉说:“我看了晒,你娘两个去吃!”孙天俦说:“没事,一起去吃。”陈福英不放心,说:“富贵,你不知道苦一颗荞子,有多艰难啊!要是被偷掉点,就可惜了!苦一年到头,就得这点荞子!”孙天俦总说无事。孙平玉也相信了,说:“一起去吃。”到街上,孙平玉、陈福英说在街边吃碗凉粉算了,三人顶多吃得掉一块钱的。孙天俦想父母从没在街上的饭店吃过。从来家里炒肉,只放油和盐,顶多再有点辣子,从来没用过什么酱油等。为了让父母尝尝味道,坚持去饭店吃炒肉。他认为区区几元钱,在他伟大的未来是不成其为钱的!
孙平玉、陈福英坚持一阵,信了孙天俦的,进了饭店,但叫吃碗面条就行了。孙天俦不依,坚持叫炒了肉上来。肉刚炒上,孙平玉、陈福英就叫不要菜了,单用肉下干饭吃。但那肉中大半是蒜和辣子。肉只占三分之一。根本没吃出个什么名堂。吃好一算,六元钱。孙平玉、陈福英一听,后悔不已。出来就埋怨孙天俦,陈福英说:“富贵啊!六块钱就是六十个鸡蛋了!这些饭和肉在家里顶多值十个鸡蛋钱!五十个鸡蛋钱就白送人家了!要苦这五十个鸡蛋钱,妈苦一个月都苦不来!才吃一顿饭的时间,就送人了。”孙平玉道:“你以为钱好苦得很啊?我们今天累死累活,跑荞麦山一趟,怎么没人给我们一分钱?你马上就送人家五元钱了!”孙天俦早已后悔。本是受辱、受累、受饿够了,想招呼父母吃顿好饭菜,弥补一下,没料更添悲哀。真是贫穷家庭,事事不幸,怎么做都是错的。陈福英见孙天俦已大为后悔,就不说了。孙平玉叹息:“人家挣钱,是这样的好挣!我们要挣钱,比登天还难啊!”
孙天俦终于明白,他未来辉煌的一切都不能弥补今天的损失。未来他可能是伟大的帝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