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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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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志伟来了,一见天主,忙说:“老表,糟了!我爸爸肯定被人家打死了!我妈、我、干莲、干超、干波都挨打。公安的说还要抓我爷爷,抓我大爹,要把我们的房子一把火烧了,把我们全赶回来!只有请你去,才救得出我爸爸来了。”除了这几句,别的情况一概说不出。天主看他比自己还高了,一无知识,心中难过,说:“不要说了,我去就是了。”
  天主买了到勐满的车,就去了。循着三年前的道路,又到了版纳。而天主的记忆早已模糊。到了勐满,已是下午。遍地找不到车。刚好有两个老挝国人,开了拖拉机来进货,装好了火柴、洗衣粉、酒诸物,就走。天主坐上拖拉机,又循那条道路走,心中涌起了悲愁。到那河边,那文山人家还在,那老妈妈也在。但已早不认得天主了。听天主问,说:“那陈福达么,打了人,被抓去,要判刑了。”天主沿那河边走上去,一看小河边,仍是三年前一样。而他家修的那房子,早就不在了。天主上去,见外婆、外公家的房子仍在一个茅棚下,有外婆说话的声音,就叫:“外婆!”丁家芬忙看,说:“是富贵来了。”就出来,然已路都走不动了。另有一人问。丁家芬说:“是我外孙来了。”那人说:“是不是说中央那个。”丁家芬说:“是。”天主一见,眼眶红了。上去扶了外婆。就走过去。丁家芬说:“天天就盼你来。你外公天天说,要是他眼睛好的,就是去北京也要去找你了。”走过去,廖安秀在坡上,忙跑来。就叫陈志超:“快去叫你三爸来。”天主一问,距此有四公里远。天主进屋。陈明贺站起来,说:“富贵来了吗!”天主一见,泪即倾下。见外公已瘦极。眼又看不见了。陈明贺就摸天主:“好了,好了!可惜外公看不见你了。”眼眶不断地动,泪就流下来。陈福全也来了。吩咐小的:“不要说你老表来了。”丁家芬、廖安秀也急忙交代。
  天主才问其故,丁家芬说:“这村子的人谁还见得你二舅,巴不得把他害死。”陈福全说:“富贵,除了我家这爷儿父子,我们是不敢与任何人说话了。包括你二舅的亲姑爷王明聪那小杂种,都与别的纽成一股绳,整你二舅!”然后就谈起来,“原因很简单:你二舅去大黑山喝酒回来。见路下边有条牛,认得是谢吉安家的。就拉了牛回来。叫人去叫谢家来拉牛。牛是王昌敏向谢吉安家借来犁地的。大黑山社长廖邦福、王昌敏、谢吉安等正想整你二舅,苦于无方可生。这下就不来拉牛,直接去派出所报案,说你二舅偷了牛,见吃不下了,才去说的。派出所的早被廖邦福那一伙天天喂活了。就来拉了你二舅去派出所,罚他五百元的款,还要写保证以后不犯,否则就从这里赶走。你二舅不服。但半夜三更,谁能说明不是他偷的!而且全部人出来作证,都说他偷了!被罚了五百元,你二舅出来了。那天在家里喝些闷酒,我们谁都不在家,据说他就去找王昌敏、廖邦福算帐!听说是那几个人正在喝酒。他一去,又被拉了喝。送他一坛酒,他抱回大黑山这丫口来,才想起要去找了问他偷牛这回事的,又折回去。怎么打怎么闹我们一概不知。到下午才听说在那边打起来,县公安局、县法院、县检察院、县林场的全来了。你二舅母、大舅跑去看,又听说要连我、你外公、陈志贵、陈志伟全部抓。我们赶紧跑了躲。天天躲在这原始老林里!哪里敢出来!这几天才稍稍敢回家来了。再是派出所那些问了法喇搬来这些人,说你的确在中央,才很不来拿了。但是口头上还在说要来拿的。”
  廖安秀说:“富贵,打得太肉麻了。我们去时你二舅全身是血。你想他一人,喝酒的是廖邦福、吴传义、王昌敏、谢吉安四个。我们猜想打起来肯定是四个打他一个人。后来公安的来了,又打。他不会说话了,那些人说他装死,用水泼醒,又用皮鞋踢。后来就带走了。现在已二十五天了。我们就盼你来了。只要他出来,我们逃东逃西各自逃别处去了。现在害了老的小的,全在这里流眼抹泪的。这还有什么活头!”
  陈福全说:“富贵,我才来就后悔了。我与你外公说过多少次!我说哪一天我们定要被陈福达害死!如今应了!天天喝酒,走到哪里都是个酒瓶提着!吹他很!一天要喝三斤酒!我们提醒他,恨他的人多得很,都在打他的主意。他倒说:‘谁敢打我的主意,我陈家已四代人在此了,陈志伟、陈志贵这些人喊出来,打得遍大黑山!而且廖邦福这些人与我好得很,比亲弟奶兄还亲!’我们说关系是好了!人家的主意打到哪一步你还蒙头不知!后来是我不敢说了!一说就要挨吼。亲弟兄也是这样,反正自己家境也没人家好,钱也没人家多,说句话也自然硬气不起来!你二舅母、陈志伟这些,被他打得鸡飞狗跳,哪敢在家!你外公外婆,被他像吼儿女一样,哪天不被吼了哭几十场!我是家也卖光了,房子连一堵墙、一片瓦都没有了。不然我是早就要搬离这是非之地了。现在钱没一分,粮没一粒,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明贺说:“你二舅是喝那点酒把脑筋喝坏了。一点都不会考虑问题了,说话没高没矮,做事不分黑白!想起一桩事来,就哈哈大笑;再想起一桩事来,就眼泪婆娑的。全家人已不把他当人看,就当个疯子看了!前几年说话,还分高落矮的,现在说话,哪里还像人说的!他说人家张牛儿:‘你这牛还喂他些水,你那爸爸怎么一口水都不得喝?’张牛儿一句话不说,难道不恨他?见人家吴明高,他又说:‘你养些儿子怎么不教?尽成了贼!拿来给我教!’吴明高家爷几个,难道又不恨他?全村人都把他当疯子看了。他还高兴得很,回来吹今天他又教训了哪个一顿,明天他又教训了谁。我说:‘陈福达,可能你死掉还不使我们这样淘气,不然是要被你害死了!’王明聪是他个姑爷,也恨他。王家是亲家,也成了仇人!他叫王明聪:‘你王家那根种就不行,一代两代翻不起身,十代也翻不起来的!你今天就给我改了姓陈!’富贵你想:成什么话了!再者火绿了,拉到王明聪也就开手打!我和你外婆都说:‘是人家王家的人!怎么教育,王明聪的父母还不会教育?要你动手?’他不听!他吃亏,就是吃在他姑爷头上的。这里有句话,转眼就告诉吴传义、王昌敏、廖邦福了。我说瞎了眼了,我这么多孙男孙女,在的在中央去了,日脓的也还有碗饭吃,不比谁差!只有陈志莲嫁了个冤孽!这下她爹、她妈、她爷爷、她奶奶,整个我陈家四代几十口人,全死在她手里!”
  廖安秀说:“富贵,我们是毫无办法!人家养儿育女,父母靠得着!像你爸爸、你妈妈养你,值得了!我平时说比别的养一百个儿子还强,你大舅母还说别的一千儿子不孝,又哪里如得我姐姐他们养你一个!只有我养的,嫁个专门赌、专门偷,不会分青红皂白的!你二舅也气!我也气!再者陈志莲也不成人,只会跟着王家滚!要说害死你二舅的,还有谁?就是陈志莲跟王明聪!廖邦福、王昌敏听说你在中央,不敢整你二舅!哄王明聪:‘把老丈人整垮了,他那包工头就拿给你干。’王明聪就死心踏地跟着滚,一心要把你二舅这包工头霸去当。但你二舅倒了,还有他当的!王明聪去说:‘我那老表绝不会帮我老丈人的!那年他家搬来这里,肉被我老丈母吃了,我那大姑妈和我几个老表在家里气得哭!我老丈人又剥削他家。他家恨到顶,才回去的!所以那时我老丈人要把陈志莲整给我二老表孙富民,孙家硬是不干!就是我老丈人死了,我老表、我大姑爹都不会理的了!如说惹着我爷爷,惹着陈志贵、陈志成家,我老表会出面的!惹着我老丈人家,一点事没有!’所以廖邦福这些人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才下这种毒手的!陈志莲也是个憨得要命的!廖邦福家媳妇拿话试她:‘你老表到中央去了,你们以后倒有好日子过了,以后你爸爸、你妈、你哥哥兄弟都怕要被你老表派飞机来接到北京去!’富贵你想,廖邦福家媳妇懂什么拿飞机接?这些主意都肯定是廖邦福、王昌信打的!说明这些杂种心头是怕的!哪知陈志莲说:‘连我爸爸、我妈都说:我爷爷、奶奶倒肯定要被接去北京了。因为我大姑妈、我老表跟我爷爷、奶奶好得很!说我大爹、我三爸家,北京去不成,昆明也少不脱的。只有我爸爸、我妈,心头还怕我老表以后不知要怎样收拾他们,收拾我家几兄妹。只有我爷爷、奶奶劝我爸爸、我妈,说我姑妈、我老表都不是那种人。但我爸爸、我妈还是怕得很。说现在我爷爷、奶奶在世,不会怎么样!但看我爷爷、奶奶身体是弱得很了,保不定今年或明年就去世的。我爷爷、奶奶死了;就糟了!说虽表面上看我老表不是那种人;但人怕伤心、树怕剥皮;前年是气毒了回去的;把他家都败干净了!仇是结深了!’她回来还这样讲,马上被你二舅一顿打,说:‘你这脏母猪!这种话讲得!老子以后落廖邦福这些人的手了;就是你这烂母猪害死的!’我也气极了,骂:‘你再怎么不会说我老表与我家关系好得很,你也要说我姑妈、我老表是会想事的人!是个亲兄弟、亲舅舅,只要有难了,哪里有见死不救的!’所以说,你二舅脑筋真的失效吗?不失效。他也知道廖邦福这些人要害他;而且打主意的时间长了。但被人家几句好话几口酒,就又认为无事了,是好朋友了!可怜会打什么主意的人!心直得无法!人家几句好话,就可以把衣服裤子全脱给人家穿了!凡事又不会防备,硬是到死不明落了谁的手!说起来是惨得很!舅母说这些,反正也是开心见肠地跟你讲了!莫说有半句话隐瞒,一个字也没隐瞒的,反正全家老小,就天天望你了。说盼星星盼月亮,哪里有这样盼得厉害!反正以前是我们做得不是!但我和你二舅是无知识的人。你爬得那么高了,也不要跟我们这些憨包计较了!要望你原谅一下,救救你二舅的命!救他出来,我们就是去讨口,也情愿别处去讨了!”
  丁家芬哭说:“富贵,你舅母说这些都是真心话!跟我和你外公还没这么说过!反正就是盼望你来了!你一定不要记前仇,救出你二舅来,我和你外公以后死了,在阴域也要感谢你的。不图别的,就图世人评说你妈和你是心胸宽阔的人!一出了事,天天见你不来,所有的人都说果然仇结深了,不来了!一天成几百种的议论,听都听不赢。听别的人说,当时说要抓你外公、你大舅,就是试试看连你外公都要被抓了,看你来不来!说这些主意都是派出所打出来的!开头还说你二舅是关在派出所,只要头上挂个电话来,就把你二舅放了。说是关了几天,省上、地区、县上都不见有电话来,你也不来,就送在县上去,要判刑了!这下你来了,就好了!看那些人见你来了,会不会放你二舅出来。只要放出来,我和你外公得个心落,也就死了算了!免得瞎的瞎,跛的跛,活着害人。再者名声也不好。在法喇村,不知人们早传得怎么样了!”
  陈福全说:“怎么不传!法喇村里历来如此,活的还要被说成死的,黑的还要说成白的。虽说这是我们的事,到头关系的还是富贵的名声!全村子巴望富贵爬高的有几个?虽说我们来了一两年,隔法喇村几千里了,不亲眼看见,也是想得到的:一个也没有!都是些害红眼病的人!那时富贵才在小学当个第一名,吴明洪就说:‘难道孙家辈辈人要当官?’那是我亲自听见的!富贵考在荞麦山去读,罗昌兵就说:‘妈的孙家这祖坟是怎么的了!脓鼻子也考取中学了!老子们养的清清爽爽的,就是考不起!’莫说富贵考大学,当记者,又到如今爬上天了。谁不嫉妒?莫说还在法喇村的,谢吉学这种一字不识的憨包,搬在西双版纳来七八年的了,听说富贵当记者,又去中央了,一天到黑睡在大黑山那个丫口上,懒精无神的,说:‘老天!要出你就家家都出嘛!不出,你一个都不要出!’嫉妒成这个样子!在法喇村几千人口当中,谁不说谢吉学是最蠢最憨的一类了,对中央一词,懂到这种程度!难过成这种样!比谢吉学聪明一万倍的,在法喇村有的是!更不知要气成何种情形!你们看看,凡是米粮坝搬来这里的几千人,哪个听到不难过!个个都说家乡风水还是好,要搬回去!现在法喇、勐满的人,都肯定要说:‘这下他二舅被抓了,看他孙富贵怎么办?’谁都是睁这只眼看着的!我说这一大通,也不是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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