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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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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换洗的衣服,身上的衣服是很脏嘛。我没有时间理论这些事。我很看不起这些有空就管闲事的闲人。
  可是事情却没有完。“好心”的同学来提醒我了:因为你的丑,在教室、在宿舍里都大煞风景。言下之意是要我想办法。
  我怎么想办法呢?家里因供我读书已欠了上万元的账,我还能忍心再去催逼我那靠种蔓菁、洋芋来维持生活的父母寄钱来给我买高档的西服、吹头粉脸吗?
  家里数月寄不来一分钱了。为了生存,我只好去画广告、去卖点苦力,这是免不了要弄脏衣服的。我更丑了,更成了同学们吹牛谈天的对象。衣着如何褴褛、言行如何粗疏、思想如何的好慷慨和激动、长得如何的丑、家里是如何的贫穷、气质上如何永远是一个农民是个乡巴佬……听来听去听怕了,走路时我成了贼一样,时常蹩着脚走,这些毒言恶语是时常剜着人的心的。
  前几天我用自己画广告挣来的钱买了一双鞋、一条裤子、一件衣服。我竟然不丑了。这些同学拥来看见,在墙角屋后又纷纷耳语:“孙富华换毛了……”
  流言是可以杀死人的。历史上不少弱者在流言前倒下了。但我是强者,不可能因这两句话就倒下。但心里会发抖、抖得厉害……
  评论我的人,你们靠家庭而西装革履,而吃喝玩乐;我因家庭而贫穷艰辛,而对你们的评论无可奈何——你们有资格评论我吗?
  一年多过去了,你们越来越庸俗,越来越无能。我虽说也没学到些什么,但我总认为比你们学到的多,通过奋斗改变的比你们的多。
  我坚信,我比你们强,要强有力得多。
  十年后,我们再来比比吧。
  《我的故事》:
  我家在米粮坝县荞麦山乡法喇村。那里海拔三千余米,仅出产洋芋、荞子、麦子,是特困县的特困乡的特困村。家里因供我读书欠下一万余元的债。父母被数十名债主逼债的情景是相当悲惨的!家里太贫困了,有时数月寄不来一分。在每封家信或请亲朋好友捎给父母的口信中,我都说我有钱,叫他们放心。家里寄不来钱,我就只有经常挨饿了。
  有一次,我仅有四角菜票,打得二两饭用开水泡着吃了。第二天早饭都没有吃。到下午时胃直往上翻,清口水直流。我只好把肚子死死地抵在桌上。下午放学,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学校走到凉亭时,已全身乏力,脚都拖不动,呕吐不止。那晚在凉亭打工的亲友那里才找着一顿饭吃。
  饿怕了,便去打工。那第一次打工我终身难忘……
  我和同乡卸大米,米是一百八十斤一袋。卸时他们叫我在车上拖包,说怕挣出痨病来。我说只扛一袋试试是啥滋味,他们才同意。
  当他们把米袋子扶了压到我身上时,我全身立即沉闷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塞在胸口,呼吸都无法进行。体内掠过一阵沉闷的剧痛,直穿透我的心脏。那一瞬我想,痨病就是这样挣出来的吧!一个踉跄,我差点跌倒在地。我忙蹲下身子,躬下腰才站稳。我驮着袋子艰难地往前挪动步子,全身慢慢地变得麻木起来。离仓库仅十余步,我却用了四五分钟的时间。
  我被换到车上与一位老乡拖包。尝到扛包的艰难,拖包时我极为卖力。我们两人拖一包。开始比较轻松,只要把袋子提了立在车门边就行了。慢慢地,我的汗水开始成串地掉下来,双手开始变得笨拙。那位老乡虽已卸了一车,力气却很足。相形之下,我深为自己的身体素质之差感到惭愧。随后我的手变得麻木起来。那位同乡也汗流满面,可手上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往后,我只能一只手扯着篷杆,使足力气猛挣。手因急剧运动由麻木变得火灼般疼痛,神经却是酸酥的,使不出力来,袋子数次从手中滑落。那位老乡就独自一人一包地拖到车门边。他没有责备我,那慈祥的脸上完全是一种对家乡学生的理解。
  分工钱时,他们照顾我,我干的活不及他们的三分之一,他们却分我十四元,而他们仅得十二元。
  我平生第一次明白了打工的艰辛,挣钱的艰难。揣着十四元工钱,我连乘公共车的五角钱都舍不得用,硬是从艺术学院附中走回了学校。
  我感激我那些同乡,他们因为贫穷才来昆明出苦力。说实在的,卸一车米根本不需要我,但他们分外照顾我这同乡学生。他们的心灵是美丽的。比起世上众多为富不仁者,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人。
  天主高兴地说:“写得好了。文章就得如此写。”
  忽说陈明贺、陆建琳、陈福全从西双版纳回来了。见了天主,一看陈明贺脚瘸着,天主心上一颤,问,是风湿病发作了?陈明贺听着外孙调北京了,高兴得很。陆建琳说:“富贵,就坐飞机去了,还坐什么火车。这样失身份了。”陈明贺说:“还要坐飞机去呀?我以为走一阵就走到了。富华忙说:“有几千公里。比这里去西双版纳还远得多呢!”次日,陈明贺等回法喇。
  天主知尉老师已调到省建一公司来。打电话,没料在安宁。尉老师知天主来。即打电话叫了在玉溪的壬老师,刚好上昆明来活动要调来昆的祁老师、陈老师。大家在潘长君处见了。各各去了。
  天主便即买火车票赴京。一夜又兼一天,走出了云贵高原的重重关山。第二天到了湖南。一看河山锦绣,天主想不愧湘潇大地。到娄底天黑了。将到湘潭,车里放起毛主席颂歌来。天主一直听着。伸头望去,也不见什么。一夜火车过了长沙、武汉。天明时已到武胜关、鸡公山。辽阔的大平原如泄而来了。天主想起这十几天的回乡之旅,不觉泪下。无限的悲哀涌上心头。
  《神史》 一○○ 
  《神史》 一○○
  回到北京。天主即打电话到马局长、张局长家去。他们说:“你这一去,怎么电话也不打一个来?人家廉成思回青海去调,都回来五天了。明早上你过办公室来。把档案带来。”第二天天主过去,在薛司长办公室看了档案。马局长就带了天主去上班了。先在全局认识了一遍人,说:“这是我们招公务员招来的小孙,云南来的。”后认识完。即由办公室主任安排了天主的办公室、桌凳。给了钥匙。日后每天才忙办户口落户等,边工作边办。一月后渐渐都弄好了。
  局里的工作忙完。天主又急忙看书。他已惩于他的老师、同学,他的学生之失,就是不读书无知而已。又他自己寄望于富民、富华等的,不就是要他们性格坚强,热爱读书么!如果自己发现了他们的弊端,而自己再犯,那就更糟糕了。他只想读书而已。下了班,即忙打了饭吃,就坐上公共车,或是跑步,到那些书店去看书,或是在北京图书馆等处办了借书证。夜里难过,睡不着觉,就在月下走,想“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我是秉此巨大的月而游了。”天主又叹:“‘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是常怀了万古的忧愁!”
  领了工资。天主寄了五十元给李劢高老师,五十元给庞绍周老师,五十元给秦光朝老师,五十元给区文光老师。剩下两百元,寄给富华一百元,寄给家里一百元。他只好向单位借钱用了。又挨饿了几顿饭,才盼到下月的工资了。
  天主对父亲写来要他留心婚事的信,也置之不理。他已看够看透了,有什么价值呢!刘备何等英雄,演出了三顾茅庐。刘禅又何等狗熊,又出个典故乐不思蜀。这是刘备无奈何!他天主也无奈何!天主的心已渐冷了。再兼此番回去,深受李老师、区老师言语的刺激,天主已感立德、立功、立言,乃是立德为天下要务。立功立言逊之多矣。人之立功,怎么可比天地造化之大功?而人立德,则可比于天地至公之大德?有感而发。这一夜天主从办公室出来,见天上一轮圆月,因咏:
  欲将人生写成功,师范最是月色光。
  八荒千里无私色,清辉万古云茫茫。
  天主悲哀的回忆往事。想起晏明星,直到梁楠,他对她们的热爱,最终全是靠时光的流逝来洗刷这回忆。种种的热恋终归于消灭。马局长、薛司长关注天主的婚事,天主只好坦言:“还没有成家,当家的滋味早已尝够了。”他们忙说:“快别这样说,你才二十零头的人呢!我们都不敢说当家当怕了。”尤其天主平日,不禁的豁然长叹。那一日是湖北两位同志到京,天主去接,一路“唉呀”难受,二人面红,天主才明白自己叹息了,只能摇头。
  天主的工作是令人满意的。领导的评价也好。他终日忙着写。不及整理旧作。有几位出版社的同志叫天主快把《孙子操》整理好了,他们马上出版。天主笑笑。不能答言。他最怕的就是整理旧作之类的无用功了。
  家里不断地来信,富华毕业了。学校不包分工。回米粮坝县了。孙平元在景洪,打死人家一只鸡被敲诈了二百元。陈福达在勐腊,被抓了。陈福英写信来,说:“是你个亲二舅,你能救的话,救他一救。不能救,也无办法。那是他自讨的。”
  刚好这一日厅里抽人到西藏出差。马局长知天主的难处。说:“那就你去吧!出了差,也就将到春节了。你家未在这里,一年了,也有探亲假,再加你有五天的公休。这段时间你去办。春节一过,就得回来,不得超过探亲的假期。新年有赴美国、日本的机会,局里也决定让给你。让你去见识见识,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明年可能派你去内蒙古挂职扶贫。你回去这一段时间,也稍作作准备。”
  飞机直飞拉萨。天主首次坐飞机。升入云中,一看,天主不由自愧。做一附于土地生活到永远的人,那有何意思呢!飞机越过太行山,入山西上空,下面就是广袤的三晋大地。过黄河,入陕北高原。天主想南面是八百里秦川,北面是万里长城、河套平原、内蒙古,然后飞机掠过宁夏南境,入甘肃,就上了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再过黄河,越喀拉昆仑山脉,过金沙江,过唐古拉山脉,进入西藏。天主一直心绪激动。这是一次意义非常的祖国之旅,历史之旅,文化之旅。他深深地爱着这片中央大陆上最倾斜不平的土地,爱这里五千年峥嵘光辉的历史,爱这仍在以独特的魅力与西方相抗衡的华夏文明。过太行山,天主就在心里吟起了《在太行山上》,过秦晋相界的黄河,天主就吟起《保卫黄河》,刚过甘肃,将临青海,他又咏起:“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在中华大地上,他最渴望飞行的线路,就是这一条了。他意趣未尽,心绪还在热烈,作诗:
  中华祖先千年间,一寸灵血一寸山。
  生因恋沉把锄犁,死为爱酷将弓弯!
  儿女捍之岂不武,寇头常祭贺兰山。
  黄河三万六千年,怒涛每每裂长天。
  只渴望飞机永远飞行不要歇下时,已到拉萨了。
  在拉萨、日喀则、那曲、林芝几处办完公务。大家就回北京。自治区有车到芒康县,天主随行。第一日到林芝,第二日到了芒康。大家帮天主买了到云南迪庆州府中甸的车票。天主辞行,次日到了中甸。在中甸买上赴昆明的客车,两天后到了昆明。
  天主到凉亭村来,才知陈志贵、陈志伟均已跑来了。陈志贵来到昆明,因勐腊那里要抓他,不敢回去。来打工又苦不到吃的,陈福华等几位做叔叔的可怜他,见他铺盖毡子都卖完吃掉了。就收留他,给他饭吃。这几人要回家过年了,存得几百元钱,都去取了出来,就要回家。邵家数人侦知,约了陈志贵。陈志贵开了门,邵家的进去撬了箱子,把一千多元钱偷走了。陈家几叔侄回来,邵家的就跑光,单捉了陈志贵。就要去派出所报案。陈福超出来发话:“都是一家人,你们去报案,陈志贵要被判两三年的刑,且一千多元钱也追不回来。这样自己的钱丢了,自己的人也挨了,从哪头划得来?如果我大哥、陈志贵家爸爸在这里,那无我的事,你们横报直报只管去报就是了。但现在不在这里,就得管了!这样解决:陈志贵,带你几个叔叔去,叫你舅舅他们把一千八百元还来就无事了!”于是都赞成,就由陈福华跟陈志贵去要。二人走着。陈志贵瞅陈福华不防,两拳打了,抢在火车前面冲过铁道去。陈福华被火车拦住。等火车过去,还哪里去找陈志贵的影。大家估计,陈志贵西双版纳不敢回,回法喇村,陈家也要向他要钱。在昆明也不敢露面。不知流浪到何方去了。陈福超大骂:“这个小杂种,老子抓住他非把他打死不可。”陈家几叔侄火绿,发个电报去给陈福全,说陈志贵死了,来处理后事,好向陈福全要钱。天主来听了,只能摇头而不可思议。
  陈志伟来了,一见天主,忙说:“老表,糟了!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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