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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已是债台高筑。这下天天借钱,还亏天主这一班学生,考出了名声。虽然全部被超龄砍了回来,但预选上线的,都归名声于天主。荞麦山乡都热闹了,说天主教得好。影响到法喇村,如今学校开学,据说天主被安排为初一的班主任,纷纷来天主这班读,天主在这里奔波,那里来说情要到天主教的班级。罗昌兵等人,都把姑娘送到天主的班上去了。这些人听天主家有困难,当然纷纷解囊,三百、五百的,慷慨地借了来。一时盛况吓人。牛兴莲对陈福英说:“老天!你们有急事,借钱这样好借!一天借来一两千!我们要是有这种紧急事,就没办法了!借一二十也借不来了!”
孙富华考取,多少人心里就不甘了!听说落选,人人快意。原听天主去省上查,吴家就骂:“孙家娃儿自不量力!他都像省上查的?不屙泡尿自己照照!”这下见天主空空而归,去时一个壮汉,回来已颓唐瘦弱不堪了,更说:“咋样?省政府的大门在哪里,他还摸不着呢!即使米粮坝的县长去省上,也如法喇的村长去县上,谁理他?更莫说孙家娃儿一个穷光蛋、干教师了!”听孙家又在借钱,还要去,吴明雄等扬言:“等孙家娃儿把这官司打赢了!我用手心煎鸡蛋给他吃!”
许元朴已去上课去了。陈兆发家听天主来发动,说一起去闹。才明白自己的儿子也是考得起的。先也要跟去。后陈家有聪明人出主意:“你们就等孙天主去闹算了,我们荞麦山的人,要想跟人家地区县上的斗,斗得过吗?人家是阴谋早布好了的!又是地、县联手!说不定省上也联了手的!孙天主也不过瞎闹一气,白花力气白费钱!地区那些人要是觉得吃不下,就不会有这个阴谋!有这个阴谋,就说明闹不翻人家!既是犯法的案件,孙天主闹成功了,孙富华都录取了,难道陈兆发又不录取?有孙富华的,就有陈兆发的,他成功了你家也得益,他失败了你家也不亏!只管由他去闹算了。”陈家就不管了!其余几家,也是同样的。有两家是米粮坝城里的,说:“我们在米粮坝还成个人,但到地区、到省上,算得了什么?”也打定了主意。就是静观天主所为。天主成功。自然扑上来分利;天主失败,也就算了。
天主又搭车到县教育局。刘朝文、宋显贵都正在办公室里。一口就否认他们说过不准考生填志愿的话。天主说:“十几名艺术类考生听着的,你们还赖得掉?”刘、宋无话可说。刘说:“地区这些杂种不是好人!要老子们出力时哄得好,这下卖我们了。”气得把杯子往桌上砸。天主听了,恍然大悟,说:“原来你们有谋在先的!我不管你们设不设谋,只要我弟弟被录取,我就不管其余了。”
刘朝文扯个故出去了,宋显贵说:“这有办法的!你再找刘局长。由我们局出个证明,说招生中有了失误,报上地区去,地区再送省里。由地区去求省里。你弟弟还可以被录取的。只是你不能声张出去。”天主答应。晚上找到刘朝文,刘说:“宋显贵是招生办主任,是副局长,你要写证明,也要找他写!我又不管招生,你找我做什么!”天主见他耍无赖手段,也拿他无法,又只好来找宋显贵。这样跑来跑去,大汗淋漓。宋一见天主来,急忙朝厕所里跑,又转了朝宿舍楼跑了。天主追上,说:“宋副局长。”他“嗯”了一声,天主说:“刘局长说,证明他不写,你是招办主任,要你写。”宋显贵说:“他是局长,他怎么不写!既如此,反正要挨最后大家挨,被撒职查办的也不单我一人。”但天主一直跟定他不走了。他最后只得说:“明早上在办公室,你来。我与刘局长谈一下,叫他打个电话与地区教委联系一下再说吧!”天主无奈,只得依了。
第二天早上,天主到办公室前去等着。哪知刘、宋二人都不来。天主只好到家里去找,宋刚伸头出窗的,见了天主,忙缩头关窗。天主上楼,愤怒大喊,里面一直不出声。过了一个钟头,天主恨极,下了楼。就见刘朝文刚进办公室,忙跑去把门堵住,说:“刘局长,反正录取了我弟弟,我一概不论。但我弟弟如落选了,我是要闹个翻天覆地的。”刘走不脱。就问:“宋副局长呢?”天主说:“在家里。”刘朝文打了宋家的电话。宋接了,刘说:“这个姓孙的小伙子在这里,你也过来一下。”
不久宋就来了。三人都不说话。宋说:“打吧!我俩一个讲两句。”刘拨通,说:“马主任呀!我们县有个孙富华,考美术的,落选了。与你通融一下,能否解决一下。”天主忙也凑去听。里面说:“通融什么,省招办是好求的?你去求谁睬你?怪你们日脓……”刘慌了,怕里面再说些出来,忙说:“他哥在这里呢!”匆匆挂了电话,摆手说:“你听见了,我们也无法!我们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作为教委的领导,像这样能帮你的,我们都帮了!也算仁至义尽了。好。”也就与宋各要走。天主愤然而出。想无办法了,只有先把富华送去读个自费,自己再告状。非把这伙杂种告倒不可。主意打好,倒回家来,与父母说了。他们更不懂。天主说怎么就怎么。到荞麦山中学拿富华的行李时,张一行已拉下脸来,不理天主。问天主为何还不回来,新命天主为班主任的班,请王业午代着课呢!天主明白其故,仍讶其变心之速,收拾了只管和富华走他们的路。
车上天主一直在教富华他近期的研究成果。“必以全争于天下”啊!“极高明而道中庸”啊!人生奋斗要勇猛、顽强啊!到昆明,找到纺校,那杨真主任说:“自费他也倒可以读。然而读了有何价值呢?每年一千八百元,三年就是五千四百元。加上学费、生活费等,要一万多元。又没有户口,又不包分工。以后读出来也是闲着。你倒是赶紧告。告得他们无法了,总会解决的。即使省上不解决。地区也可以解决的。因为他上线了,在地区内读个师范、财校、农校之类,不就与考这里一样的了。”
天主听那一万多元,已吓慌了。他身上就借得六七百元揣了来呢!自费读不成了。两弟兄疲惫而出。富华脸焦而神枯,令天主不忍目视,只好走时顾左右而已。沿街而走,仿佛两个流浪汉,异常凄惶。到了凉亭村。刚好吴明晨在那里租了间民房。天主就在那里住了,每日出来找人。他先到省教委、招办,是封闭不许人进,说还在录高考考生。天主找省教委,也无人理他。找到省教委主任、省招办主任家,都沉着头不理天主。天主无法,找到报社来,希望呼吁一下,那群众工作部一位老编辑看了,说不敢登。写封信给天主,“你拿回去给你们那县教委办公室信访科的陈科长,请他帮一下忙。”天主想这起什么用,带信出来,即撕碎了。米粮坝在省人民出版社工作的潘长君知了,对天主说:“我们县管教育的副县长原是我的好友,我帮你写信,你拿去给他。他会帮你的。”天主也知没用,信接了回去就放一边。
这些日富华就孤兮兮地在凉亭村等望消息。见天主回来,带来的均是失望。富华又病了,倒在床上。天主见了分外可怜,说:“即如此你回去吧!我整好了你再来读。”天晚,送富华到车站去坐车,由于饥饿,二人买了四公斤桔子,都吃光了。见富华去了。天主流下泪来。想此事搞不好,也就不回去了。他又跑来省政府办公厅,信访处有人接待了他。但根本未听他在说什么,天主又来省委办公厅信访处,同样如此。把他写的材料接了,也就不论。
日子一天天过去,昆明又在传有霍乱。天主慌了。也不敢在馆子里买饭吃,每日背个水壶,买几个饼子背上,饿了就吃。加上已近一月失眠,他的身体急剧垮了下去。连走路时头都是昏的。想无可奈何了。他想去北京,又无半文钱。
那杨真老师见天主可怜,说:“地区、县上都撤你的台,你在这里闹也不会有结果,既是他们有阴谋,叫学生不填志愿,你回地区找他们。说不帮你解决,你就十年八年都要闹,一直闹到底!他们同样会害怕!我再写个证明,说明你弟弟的艺术、文化分均是地区第一,能被录取的。他们地区是可以替你想办法的!帮你设个法,在地区或县里读个师范,也是一样的。”就写了富华的分数等,说明只要送档案来,必然录取,盖了公章。给了天主。天主也是无法了的人,忙谢过。又爬上到地区的班车了。
乌蒙地区招办横行惯了的,哪把天主放在眼里,说:“我们并没有叫你弟弟不填志愿!即使叫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叫某人吃尿,某人就吃尿?填报志愿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什么他不填?你弟弟要特殊一些?你不服,你只管去告!告到中央也行!告到联合国也行!况且是米粮坝县教育局叫的,不是我们叫的!你去找县里去!”天主无奈,气得大叫:“我非把黑暗的世界踢烂不可!”上了客车。两百多公里的路坐回米粮坝来。下车时,天主已站不起来,他捡了一根棍,当拐杖拄着。
刘朝文二人一直躲着天主,避不开,说:“你去告!去中南海告!我们来法庭上与你讲!不要多说了!再多说,也有跟你说的:你旷工已要有一个月,我们就通知张一行,马上开除你!”更威胁说:“只差三天,你就旷工一个月了!你后天还不回去上班,就马上开除你!看有谁敢来不服?”
终于省招办高考全部录完。封闭之所开放了。天主才得找到招办中专处的。一女的接了天主的材料,说:“你们那里年年出问题,素质就这么低,年年都要冤滥一大批学生。”后说:“你回去吧!等着。”
天主答应了出来,却不敢回家。所谓回家也就完了。见来要伸冤叫屈的学生、家长,不下百数人。天主想起与富华一同考的陈兆发等人,可怜两样分数也上线了,也这样换了的。天主在凉亭村亲友处歇了,第二天又去,那女的极烦躁,不理天主。天主想也好,表明我又来求过了。出来到纺校去。见新生入学,已开始军训了。天主悲哀,想富华要录取来,也在这其中了。而现在是回家去下落不明。哀从中来,闷坐了一天回凉亭村。摸在到下营社、横梁子社几个亲戚处,找得碗饭吃了。
第三天天主又去招办。那女的发话了:“五天后你再来。否则你要天天来,我就不管了。”天主说:“是。”只好出来。这几天就到各大学内转上一通,心中止不住想:当年要考取个本科大学读读就好了。又到各处商场去逛,想:“昆明不过尔耳。”但仍不免到省招办去窥探一番。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解决问题了。再就去各书店,看上一整天的书,才回去休息。
到第五天早上,天主又忙去了。等了半日,那女的才来。见了天主,于是说:“好,你那事我帮你问问。”挂了电话到地区。问是否有不填报志愿的事。里面说:“那是考生自己不填的。”这女的说:“考生不填,你们也应该叫填上。你们有没有这责任?即使没填,也该把他这档案送纺校录取,怎么送艺院附中?同样是对考生不负责任!”说完气呼呼地放下电话。因说:“你回家去。昆明物价这么贵。又要住,又要吃。连你穿得这么清贫我就看得出来。”天主只好退出。第二天也又不好再去。第三天才去了。女的说:“我叫你回去的,怎么又来了。”又催了天主出来。
天主也看出来,这不过是哄他罢了!一时悲愤,回来就想:一切豁出去,闯了!
刚好吴明凯家姑娘去年进荞麦山中学读书,辍了学,到昆明来,被人贩子拐了卖在湖南涟源了。吴耀花写了信来,叫吴明凯去看她。吴家全族人提意见:“她不争气!看她做什么?好好地供她读书,是她不读的!别人在昆明不被拐走,单她被拐走了!还是初中生!也是她自己上当!反正就当没这个姑娘了!她自己能回来,是她的事,也还当有这个姑娘!她自己回不来,就算了!就当死了的!而且这信,谁知真假呢?或者就根本不是她写的,或是别人逼她写的!目的呢?或者是要骗大人去再上当?或者有其他更想不到的目的?”因此包括吴明华、林应兴都劝,吴明凯就是要去。到了昆明来,不知怎么买火车票!请了天主去帮忙买了,他又不懂,天主教了他。别人都不放心他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