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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超龄,一批一批的学生被刷掉。预选分数不断下降,又一批学生被预选到了,又来学校,天主给他们组织学籍,结果又因超龄,又被刷掉。其间悲欢,十多天里,天主坐在荞麦山中学,已睹够了。终于考体师的刷来刷去,到韩石了。韩石大喜,跑了来,天主填了学籍卡,他喜滋滋地去了。
天主拼命地埋头写作了。因富华专业成绩考纺校是全区第一,文化分也是第一,而全区名额是四名。富华年龄、体检、政审全合格了的。天主以为高枕无忧,坐等录取通知书了。
张一行对天主喜爱有加。历来只呼天主为“富贵”,异常的亲热。这下对天主说:“富贵,你也该向组织靠拢了!来,拿党章去好好学学!提高认识。写个入党申请书来。”天主就学了,写了申请书去。
倒是张一行自大起来,不许群众进校来挑水,煮了饭进校来卖的,命范传云带人去“收税”,每人每顿二角钱。周围群众大怒。夜里用炸药冲毁了中学的围墙。报案到派出所。来查了一下,终无下落。张于是收敛些。后就要在全校种花植草,说:“可以在此养老了。”使唤学校教师,如同僮仆一般。
大家不久就见出来,说张心黑得很。他一来,他妻子专卖米线。他压制其余几家卖的,搞垄断经营。又凡能弄到钱的,无不伸长了手去。天主一见,就想真是夺泥燕口。不久他就暴发起来!刚来荞麦山中学,连吃饭都是一半时间买洋芋来煮了下肚的,不久买上了摩托,成日在公路风驰电掣一番。大家都说:“李勇虎统治还好点,那只是幼稚;张一行这杂种心黑,老谋深算。”与赵玄晔也搞矛了。原因是赵玄晔妻子也没工作,在荞麦山中心学校时,张妻向赵妻借了一百元去买面粉,后就不还。到荞麦山中学来,张要买煤,向赵借二百元,也就不还。张妻又向赵妻借五十元,赵妻说没有,张妻就不高兴。张一行叫赵上街帮他家带二十斤米线来,说带回来给赵钱。赵去买了米线带来。张家也就不提。这日赵无法了。妹又在读书,来要钱。赵只好到张处,说要那二十斤米线的钱。张拿出二十五元,给了。赵见张红着脸,就想不对了。果然张过后就骂:“赵玄晔小杂种忘恩负义的。我把他从左角塘村小学带到乡中心学校,又带来荞麦山中学,多次提拔他。现又让他当团委书记。公然连二十斤米线钱都来要了。难道我提拔他这些年才值二十斤米线?”赵听见,暗地气恨。二人就互不理睬。赵跑来与天主说:“他提拔我是事实,同时我也在为他拼命地干。他当中心学校教导主任、副校长,工作都是我帮他全部干了。他天天忙着去乡上、县上拉关系。过这里来,团委书记我干着。还不是给他干。一分钱的好处我没得过。又兼十二节课,单这就是一个中学教师的工作量。他家的家务事,几乎就是范传云、我、何友奎、何才贵这帮人帮他家干。他媳妇蒸包子、卖米线,从油、盐、米线、葱蒜全由我们这帮人去买。又不敢买贵掉。街上价高那天,值四角的,我们要倒贴五分进去,回来说三角五。张和他妻子还不高兴。说别人买才三角,这是明显的吃人。有什么办法!他提拔我,我从工作上报答他,也够意思了!还要这样明火执仗地敲诈!令人办法都没有!”
范传云不久也与天主说:“孙老师,我认得你不会跟别人说,才来找你诉诉苦!这日子难过呀!全校都在骂:‘钱都被范传云吃了,又一分不敢揣的交给张一行去了。’我帮人家背黑锅、下苦力。帮他整着八百的,他说怎么没整着九百。我能力又浅,实在干不来这事了。张一行天天骂提拔我过来提拔错了!你是知道的,我们是跟他来享福的?为什么当时他要从中心学校带十五人来,最后只来了我们六七人!不是我们来卖命,他在这里当毬的校长。这下最惨的就是赵玄晔我们几个了。在那边,职称、工资都上一级了。过来呢!小学教师、师范生不能参加中学教师评职称,等苦到个专科文凭,不知要到哪年,现在真叫背时了。”
天主最怕别人诉苦的。听了别人的心里话,最终总是不好。他想力避这些人,却避不开。人都知他是只听不说,又稳当又可靠的。偏有了难以排解的苦处,都来找他说。
渐渐师范、中专都录取得差不多了,还没有富华的音讯。天主急了。到荞麦山街上挂电话问县招办。招办回答说:“中考录取工作已结束了,没有孙富华的名字。”
天主立刻觉得骨架已由全身抽去。颓丧的放下电话,忙朝家里跑。借了钱,即朝县城去。第二天到了县城。招办的人说中考招生已结束了。负责招生的邹老师刚从昆明回来。那邹老师听天主说要去昆明查询。先说没有查询的必要了。后介绍了一些查询的方法。天主谢过。到汽车站买回法喇村的车票,已没有。天主失眠了。想家境就是如此百无聊赖。事事都得这样奔波劳神。要是有电话,一个电话也就给家里说了。要是县城里有亲戚、省城有亲友,他都可以从这里直奔省城的。在招待所里想一夜。刚好张一行到教育局来办事。天主与他说了,说自己去昆明,大约会耽误一点时间,他说无事。
倒是许国琼也埋怨天主,但也不明怎么回事。岳英贤也说:“你早该来盯着的!”天主说:“说不了了。就像我还写过评姜尚和管仲之误的文章:姜尚盖尝穷困,年老始以渔钓遇西伯,西伯以为圣人适周,终成霸王之辅。姜尚之多兵权奇计,与西伯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后世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其为本谋。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姜尚之谋居多。及武王伐纣,而不吉,惟姜尚强之,武王遂行。斩纣而后告神以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巨桥之粟,封比干之幕,释箕子之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又以其谋居多。但就是这一中国历史上一流的人物,武王平商而王天下后,封之于齐。姜尚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姜尚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已来与之争国也!其失可知!又管仲也是中国历史上一流的战略家。任政于齐,俗之所欲,因而与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以区区之齐,强于诸侯。桓公称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靠的就是管仲。然而也就是这个管仲,原来事纠。齐君无知死,小白与纠争回国为君。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一行以为目的已达,行益迟。及入齐国,小白已先入得立,发兵距之。至纠死,召忽自杀,自己也险些被杀。管仲之误,又在于此。我知二人之误,引以为戒,今又为之误。岂不哀哉?”当晚睡下去,但哪里睡的着?失眠至于天明。而这第二天早上,天主见许元朴笑着,只管他的录取通知书拿到,好不得意。天主心一沉,大觉悲哀。他的优越感,已是相较于富华的落选和自己如今的惨况上的。他是被镇中开除了的,而要不是天主收留,谁要他呢?天主收他,还是在张一行面前作了保证的。
《神史》 八十五
第二天早上,天主不由司机分说,挤上客车,终于得到荞麦山。他边顺公路跑边拦车,但根本就没有一辆车给他拦。一直跑回法喇村来。孙平玉、富民、富华正在地里。听见天主说了,孙平玉脸都干了,一脸悲哀,说话也如多了个舌巴!富华跌坐下去,脸色苍白,毫无生力,又是一月前在县城那种情形。
大家荞子也不割了,于是回家。带了富华的考号、分数,天主即赶往昆明去。一天一夜地奔波,天主找到省招办。但城里情况又不熟,又逢放假,那里找得到人。
天主一从米粮坝那夜失眠始,夜夜失眠。白天忙奔波、忙坐车,不免遭渴挨饿。晚上又得想办法,直到天明。他身体原极壮实的,但几天下来,已是垮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奔波、饥渴、失眠,天主才明这区区血肉之躯,是耐不住磨的。
偌大的省城,哪里去找人?还亏普成杰家由秦国安帮助,到凉亭来打工了。他有辆自行车,就借给天主。天主不识路,到处乱闯。半天才得找到一个单位。又水土不服,街上吃两碗面条,就便秘了。少服牛黄解毒片,无效。多服呢,马上如痢疾一般,哗哗地拉肚子。事情的头绪还没理出一个来,天主已疲困不堪了。
连找了三四天,天主都找怕了,才找到纺织学校,那教导主任说:“你这弟弟情况是这样的,他在我们这里,专业、文化都是你们那地区第一名。档案转来,我们先就录取他。因为我们在你们地区录取四名考生。而且这些考生,全是米粮坝考生分数最高的,但米粮坝考生的档案,一份都没有送给我们!所以录取这四人,都不是米粮坝县的。这问题,你该回地区教委去查一下为何不送档案。如果档案合格而不送,其中就有鬼了。”天主急忙道谢,忙赶客车回地区教委。
夜车夹着昼车,几百公里山路巅簸。天主到地区招办,那招办主任就吼天主:“哪里有我们不送档案的道理,你莫随便诬陷人,我警告你:这说话是要负责的。”并说负责此事的小唐送高考考生档案去省招办去了。天主问哪天回来。她说:“我知道他哪天回来!”天主心中有气,在招待所悲哀了一夜。第二天又去教委问,她说:“再过三四天他自然回来的,你等着吧!”天主天天等,愤怒得晚上就用拳头捶床,白天走在路上就猛踢那树之类。
钱如流水一般去。天主是生怕自己再垮了,躺倒下来。每日三餐,有机会就拼命地吃,一天二三十元的生活费不等。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就是够他几天吃罢了。
天主在省上已尝够了被人白眼,和有关干部对这别人的生死成败的异常冷漠。此时的地区教育局长,已是饶忠义,副局长就是任自由。都是天主师专时的老师。天主想有师生情分,来找二人,二人也不理。天主无法,每日就这么等着。而每日过师专来,壬红民老师夫妇在这乌蒙师专愈觉无味,要调走了。对天主说:“无望了!我对这里无望了!什么也干不成!只有走了!”脸上一片黯然。而对天主的事,也是爱莫能助。
师专有真才实学的老师,都调走了。但这走,也是无可奈何,权宜之计。也没有谁找到一个好的环境,而今壬红民老师又走,师生都哀叹这下更荒凉了。
过了不知几天,那小唐才回来了。拿出送考生档案的清单来说:“你看我们送过省教委、省招办的了。这是送的日期。这是退回来的日期。”天主详细看,是送了艺术学院附中。这明显就是害人的。附中只在全区录一名,且那边有两人专业分就超富华,富华再不会报的。天主问:“为何不送纺织学校呢?”小唐说:“你弟弟又没填纺织学校的志愿,我们怎么要送?一送自然是送艺术学院附中了。”天主说:“明明是‘志愿’栏,倒怎么空着?”那姓唐的说:“对喽!你不怪你自己!倒来怪我们了!谁叫你弟弟不填的?”天主气得头晕,无二话可说,出来就大骂富华,准备回家把这无用的蠢物揍死算了。
天主又买了车票,回到法喇村。他是气愤已极,扬手就给富华两耳光,说:“好了!这下闹了半天!你自作自受!死在别人手里,还明白些!死在自己手里,只有你自己明白了!”富华挨了打,说不出的悲哀,半日后才明白是没填志愿,忙说:“我们都没填志愿!刘局长、宋副局长叫我们不要填!他们讲过之后,还在黑板上写出来!所以许元朴、陈兆发等,我们十几人,一个都没填志愿。”
天主怒道:“他们叫你们不填,你们就不填了?哪有你这等类的傻瓜?你不会来问问我?”富华说:“我们问过刘局长和宋副局长,他们说不消填,地区招办会给我们权衡送档案的!这比我们自己填上志愿好!我们就信了。我想来问你,你又天天忙着改我的年龄。也就算了。”天主说:“是真的?”富华说:“你不信问许元朴他们!都是这样的!”天主明白了,说:“可怜米粮坝的学生全蒙在鼓里!人家当然给你们好好的‘权衡’了!这下都‘权衡’回来做农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怜了!这十几人,只有我去盯着闹了!”孙平玉慌了,话都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