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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每天早上6点半就起床,出早操,进行体能训练。每天三节,第一节跑步距离为3、4公里,第二节奔跑距离是11公里,不是一口气跑完,而是距离不等,进行套跑,所有球员手上都带着一块心律表,在严密监控下进行训练。跑完11公里,大家都累趴在草地上,范志毅那么好的体能,也喘着气说:“高负荷,高负荷”。海东跑得吃饭连握勺子的手都抽筋,张恩华脚部韧带扭伤后,也被指令咬牙跑下来。不过大家都咬着牙坚持,彭伟国大哥体能一向不太好,但是也坚持了下来。我大概年轻,身体壮,很轻松地就挺了过来。不过,训练的效果也挺明显,一周以后,大家的体能有了很大进步。
我们的技战术训练还是很丰富的,套路很多,并不像后来外界传言的那样,早早就定下了防守反击的打法。戚指导的确很擅长打防守反击,但是在国家队第一次集训时,还是准备了多种打法。老队员们私下里也在议论,说从这次集训名单来看,一是少壮派居多,体能充沛,打法硬朗;二是后卫线上也都是些攻击力和得分能力强的选手;三是中场力量加强,都是些能拼善强的人,看样子是要大打攻势足球了。有些人还分析说,尽管防守反击在95年的商业比赛中屡试甚爽,但是在96年的国际赛事中却一败涂地,所以这次国家队肯定会多种打法并存,因地制宜,因敌制宜。我那时年纪小,许多话还插不上嘴,但在一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我在国家队,就是多练多听多想,自觉这段时间进步很多。由于技战术训练套路很多,我们练起来也是非常有劲。
过去,我尽管也爱琢磨,但总不在路子上,这一次就不同了,老大哥们专业水准都很高,说事看问题都很有见识。比如说防守反击,很多人都说,这是一支球队必须具备的打法,有人还举例说,96欧洲杯,31场比赛,攻进了64个球,其中靠防守反击打入的就有23个球,但是一支高水平的球队仅仅靠防守反击又是不行的。我就问:“那么我们以前为什么只能打防守反击呢”?老大哥们就告诉我:“体能”。那时候,报纸上有文章说中国人的体质不适合踢足球,我们都不同意。实际上,中国人的体质这几年有了很大提高,在亚洲也是一流的。有了体能的保证,我们才能尝试各种先进的打法。那时候,谈的比较多的是全攻全守和逼迫式打法。说起逼迫式,我并不陌生,我们万达基本上就是这种打法,我知道这种打法对后卫的要求非常高。陈达成老师也给我们上课,我们都像小学生似的,听得特认真,我还拿了个本子,记了许多要点。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氛围,就像大学里有一种学术氛围一样,只有在这样的氛围里,一个人才会有很大的进步。
11月23日,我们在肇庆体育中心和参加第八届全运会的广东代表队——粤海金威队进行了一场热身赛,结果是4:0,国家队胜。这次我们所有的队员都轮流上阵,我没有想到的是,戚指导让我打满了全场。上半场,我踢右后卫,另外3人是徐弘、张恩华和刘越,基本上就是我们万达后卫线的“翻版”。下半场,我改踢后腰,魏群大哥踢右后卫,吴承瑛替下刘越,出任左后卫。我心里还是很清楚,这是戚指导对我的有意栽培,论实力,论经验,我与一些老大哥相比,还是有距离。比如下半场,魏群打右后卫,场上的攻击力一下子就加强了不少。不过,吴承瑛在左后卫位置上的表现,倒是让很多人眼睛一亮。赛后,我又是羡慕又是调侃地对他说:“请客,打主力的请客”。吴承瑛很认真,对我说:“继海,你再努力一下,肯定能打上主力,咱们两翼齐飞,多棒”。我点点头,心里实际上也在这么希望。
11月27日,我们移师广州天河体育中心,在那里迎战韩国国家队。从八十年代起,我们和韩国足球就拉开了距离,并且开始有了“恐韩”一说。奇怪的是,无论民众,还是有关领导,都以击败韩国为荣,这种心态长达20多年,虽然屡战屡败,仍然率败屡战。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它实际上影响了中国足球的发展,不仅体现在我们和韩国队的比赛总是心态浮躁,十成水平只能发挥出六、七成,更重要的是,它使我们的眼睛向下,无法集中精神去注意世界上更先进的足球国家。
11月27日是中韩对抗赛的第二个回合,第一个回合我们以1:3负于韩国,第二个回合是我们的主场。尽管这场比赛更多的是为了检验集训效果、磨合阵容和考察队员,但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丝传统的心态,如果能战胜韩国队,那么对我们出征亚洲杯,肯定是一种巨大的鼓励。所以,一场普通的友谊赛,也吸引了国内众多的记者来访。
这场比赛,我是作为替补队员出场的。上半场,我们还是排出了442阵型,我记得前锋是郝海东和宿茂臻,前卫是李明、姜峰、马明宇和彭伟国,后卫线是范志毅、徐弘、刘越和魏群,门将是区楚良。赛前,“解放范志毅”的呼声很高,但是教练最后还是把范志毅放在了中卫的位置,可见当时有关方面对这场比赛的胜负还是看得很重。就这点而言,米卢对热身赛的态度,的确有他的高明之处。
上半时,可能我们心态上还是有些紧张,打法单一,只是一味地长传中路。反观韩国队,两个边路打得十分活跃,第7分钟时,边路切入造成一次点球机会,先声夺人。下半场易地再战,黎兵替下宿茂臻,攻势渐猛。第53分钟,海东门前接黎兵传球,将球攻入大门,扳平比分。可是,仅仅过了4分钟,韩国队利用一次角球机会,再次将比分超出,第73分钟,又是韩国队从左路快速突破,他们的11号高正云将球回传,6号金弘基刁射入网,3:1。我在场边,不住地摇旗呐喊,做替补是一件最难受的事,不能上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那儿干着急。尽管两球落后,但是中国队仍然打得兢兢业业,有声有色。这时候,教练让我热身,我立马就兴奋起来。果然,死球时,教练让我上场,打后腰。随后,张恩华又上,范志毅顶到前场。这时候,我们攻势大涨,李明在第78分钟时,一记倒挂金钩,幸亏对方门将反应敏捷,将球托出门梁。终场前3分钟,我们获得一次角球机会,黎兵攻门得手。
虽然,这次我们还是2:3负于韩国队,但是第二天媒体上却对我们极尽赞扬之辞,对我也是大大地肯定了一番。无论是球迷,还是媒体,应该说对我们还是非常宽容的。只要我们尽力,只要我们打出了自己的风格,打出了精神,他们就能接受,对胜负到并不是看得很重。赛后队里的总结会上,教练对我们也很肯定。我也觉得我们这场球打得并不差,压迫式打法初见规模,体能充沛,拼抢凶猛,主动压上,两度洞穿对方大门,的确体现出了集训效果。施拉普纳赛后也说,中国队的两个失球,都是自己失误所致,否则,中国队完全可以战胜韩国队。应该说,逼迫式打法是有一定的冒险性的,它对后卫的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抓住反击的机会。此前,广东八运队就曾几次威胁我们大门,这一次,同样如此。或许,正是这一隐患,使得有关方面在关键时刻犹豫起来,患得患失的心态使他们重新回到防守反击的老路。
我很幸运,中韩赛后,国家队宣布了参加第11届亚洲杯决赛阶段比赛的20人正式名单,我荣列其中。
第四章 初进国家队第20节 阿尔-艾因(1)
阿联酋似乎没有冬天,12月的阿尔-艾因气候宜人,一派绿意葱茏,我们从香港飞赴沙伽,再从沙伽到达艾因,艾因的地面温度只有摄氏18-26度,我们的身体感觉非常好。
在艾因我们住在希尔顿大酒店,说实话,足球运动员,尤其是男足,外出比赛的条件应该说是相当不错的。我们刚刚安顿好,就听到一个消息,说阿联酋已经为我们订好12月19日的返程机票。按照赛程安排,此时刚进入半决赛,也就是说,阿联酋并不相信我们能打入四强。许多队员都很激动,说一定要用实际行动让阿联酋方面为我们更换机票。代表团领导也要求我们不与外界接触,不单独接受(包括中国记者在内)任何采访,并转告酒店总机,掐断我们所住房间的电话,进入“与世隔绝状态”,潜心踢好比赛。那时候,每次比赛,尤其是大赛,气氛总是非常紧张,心里常常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这种传统一直到米卢时代,才被彻底扭转。
我们到达艾因后,由国际管理集团为中国队聘请的英格兰技术顾问泰德·鲍格斯顿也赶来与我们会合。可能这时候,中国足协已经开始倾向英国足球,鲍格斯顿的到来,实际上为以后的霍顿时代打下了伏笔。
这次亚洲杯,我们和日本、乌兹别克斯坦、叙利亚抽在一起,是为C组。有人说我们抽到了上上签,也有人说抽到的是下下签。我那时对分组还没有什么感觉,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和什么队都有得一打。后来听大哥哥们说,日本队这几年进步很快,走的是技术足球的路子,但是和中国队的比赛却未必能占上风。叙利亚是西亚球队,中国队对付西亚球队有一套办法。那时候,大家比较担心的是乌兹别克斯坦,说这是一匹黑马,95年广岛亚运会,我们就是败在这支队伍脚下,结果他们得了冠军。当时中国队最怕的是韩国和两伊,和这三个队避开,心理上就放松了许多。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中国队在许多方面都还是非常幼稚的,尤其是常常患得患失。
可能就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在作祟,首战我们与乌兹别克斯坦相逢,就以0:2败北。
我在比赛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我会首发,而且还让我打后腰位置。尽管在肇庆集训时以及和韩国队的比赛,我都打过后腰,队里也有过传言,说戚指导有意让我打这个位置,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我总觉得我年纪还小,能打上主力替补就很不错了,而且,即使让我打替补,根据我在俱乐部队的位置,我估计我多半会在右边卫的位置上,作魏群大哥的替补。所以,赛前戚指导宣布主力阵容名单,我确实愣了一下,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细想,只想既然让我打首发,我就好好打。而且,我也确实有这个信心。我说过,我大概是一个比赛型的选手,愈是大赛,愈容易兴奋,也应了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老话。
我记得那一场比赛,前锋是郝海东和黎兵,前卫线上是我、李明、彭伟国和马明宇,后卫是范志毅、刘越、徐弘和张恩华,守门员是区楚良。我到现在还能记起那场比赛,我觉得我们打得并不差,尤其是上半场。经过肇庆的集训,中国队已经开始从简单的防守反击转向压迫式打法,尤其注重中场的控制。整个上半场,我们都打得有声有色,短传渗透辅以30米前场冲吊,乌队只能龟缩于自己的后半场,拼命防守。不过,那一天,也真是邪了,乌兹别克斯坦的防守好得出奇,我们怎么打,球就是不进。到了下半场,高峰换下马明宇,我们的攻势更盛,一度围着对方大门猛攻,但球还是不进,而且有连续三脚势在必进的球均被对方后卫和门将神奇地化解。由于我们整个阵型都往前压,反倒被乌队抓住反击机会,第78分钟,乌队10号抓住我们后卫的一个失误,反击得手。临终场时,又是乌队长传反击,11号奥列格在我们三员卫将的夹防中,仍然射门成功。
这一战暴露出我们在技战术上还是没有完全成熟,心理上过于紧张,急于求成。这种急躁情绪,不仅表现在球员身上,也表现在教练员的临场指挥上。下半场用高峰换下马明宇,就是一个信号,这个信号传到我们身上,就理解成全线压上,迅速破门。而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也造成许多球员在场上无谓的失误大大的增多。虽然,许多媒体在赛后给我打了一个高分,但我知道这是媒体对我的鼓励。我自己觉得我在后腰位置上表现得并不是非常出色,由于我是后卫出身,责任心比较强,参与防守多,组织进攻就相对较少,尤其是前插还不够大胆,这一点后来我在曼城队刚打右前卫时,也表现出来过。一个人要做到攻守兼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大概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国家队的比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人一紧张,体力消耗就大,我在场上居然出现了抽筋现象,终场前我被宿茂臻换下。赛后,我给自己打分是不及格,暗地里,我还抽了自己两下,骂自己没出息,紧张个啥呢,还抽筋。这是我第一次在赛场上抽筋,后来我就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