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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信仰习俗保留久远不弃,他命令庄亲王允禄组织一班人详细考订,将满族各种祭祀仪式的祝词汇编成文,把祭祀中使用的器皿绘成图画。十二年(1747年),允禄等人共成书六卷,由乾隆定名为《满洲祭神祭天典礼》,用满文印刷出版。乾隆亲自为该书作序,期望此书成为满族各家各户祭祀活动的准则,“庶满洲享祭遗风,永远遵行弗坠”《清高宗实录》,卷294,14页。今有十文本,收入《辽海丛书》。。
乾隆每年元旦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诣堂子行礼”,然后才回宫接受百官朝贺。堂子是两座南北相对的神殿。一座方形往北,南向,叫祭神殿,因为举行祭祀活动时要把坤宁宫的神位放祭于此而得名。另一座圆形在南,北向,叫拜天圜殿。圜殿在南院庭正中,设皇帝来祭时立杆子的大石座。“稍后,两翼分设各六行,行各六重。第一重为诸皇子致祭立杆石座,诸王、贝勒、公等各依次序列,均北向。东南建上神殿,南向,相传为祀明将邓子龙位。”昭梿:《啸亭杂录》,卷8,《堂子》。上神殿是祭田苗神的,里面附祀的邓将军并不是邓子龙。据孟森先生考证,邓将军是明成化年间定辽前卫指挥使邓佐。邓佐战死后,立祠辽阳,都御史吴祯为其撰写碑文,“抚顺境外部落凡有疫疠祷之,立应。至今满洲跳神皆祠之”杨宾:《柳边纪略》,卷3,9页。。清朝凡皇上命将出师,六军凯旋,都要先到堂子行告成礼,以示隆重。乾隆十三年(1748年)十月,大学士傅恒奉命出征大金川,即亲自去堂子行祭告礼。据《清史稿?礼志四》载,皇帝由满洲王公大臣扈从祭堂子的仪注为:皇帝到堂子大门前,下轿步行,到享殿前向东落座,由萨满献酒,举神刀、祷祝,奏弦、拍板,拊掌歌“鄂罗罗”。然后,“帝入,一跪三叩,圜殿同”。
乾隆还经常在坤宁宫举行祭神活动。北京故宫内的坤宁宫,完全仿照沈阳故宫中的清宁宫所建。宫广九楹,东暖阁中悬挂乾隆御笔手书:“首在盛京,清宁正寝,建极熙鸿,贞符义审。思媚嗣徽,松茂竹苞,神罔时恫,执豕酌匏。”《清史稿?礼志四》,卷85。这段文字表达出乾隆对祭神活动的虔诚心情。坤宁宫中西墙供朝祭神位,其神有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关圣帝君。北墙供夕祭神位,其神为穆里罕、画像神和蒙古神。乾隆每年元旦的第二天及仲春秋朔日,都在坤宁宫举行祭神活动,并有派王公大臣吃祭神肉的习惯。八年(1743年),乾隆首次到盛京谒陵,还在盛京清宁宫举行祭祀活动,当时把不遵守祭祀习俗的王公大臣们训斥了一通。他说:
尔等得与朕在清宁宫内祭祀,皆祖宗所赐之福,亦系满洲之旧例也。今观满洲旧例,渐至废弛。且如怡亲王弘晓不佩小刀,是何道理。朕敬阅实录内载皇祖太宗谕曰:今宗室子弟食肉不能自割,行走不佩箭袋,有失满洲旧俗。后之子孙,何所底止。是太宗当时教训诸子,早念及后之子孙遗弃旧俗矣。况怡贤亲王昔时恪守制度,尔等之所共知。弘晓纵不顾祖宗成宪,独不念及乃父乎?……又如朕食肉未毕,而亲王、和亲王便放碗匙默坐,惟达尔汉王俟朕食毕始放碗匙,方见遵循旧习。《清高宗实录》,卷202,2~3页。
据说祭肉并不放盐,味道也不好吃,当年满族人外出狩猎野餐大体如此。坤宁宫每天都有祭祀活动,称为“日祭”。日祭按礼由皇后主持,但一般情况下由女萨满代替。日祭要杀猪两口,祭肉吃不了,太监就偷出去卖掉。
满族家庭祭祀。由于乾隆的身体力行和热心提倡,萨满教信仰延续了下来。清朝满族人不分贫富仕宦,家中内室“必供奉神牌,只一木板无字”,俗称祖宗板子。有的人家只有一块神板,有的人家在神板上面还有一个木匣,里面装有家谱,或是画有观音等神的绢画,这些都一律放在西墙上面。庭院东南角立有索罗杆子,又称神杆。满族人各家各户的祭祀活动本来大同小异,如清代吉林地区的大祭情况就是如此。这项活动的程序是:
大祭头一天,天还没亮时,主人就把家中事先准备好的一口猪放到神位前面。然后,主持祭祀的萨满手拿酒杯,口念祝词,把酒杯里的酒浇进猪耳朵里,猪若动,意味着吉兆。接着,萨满率全体家人向神位行礼,把猪杀掉煮熟吃肉。晚上举行背灯祭(即不点灯祭),仍然要杀一口猪,全家人聚在一起并邀请族人来吃避灯肉。
大祭第二天,将院子中的索罗杆子立起来,叫做立杆祭天。索罗杆子顶端有一个锡做的斗,“形如浅碗”。祭祀时仍然杀猪一口,男子脱帽向索罗杆子行礼,妇女不参加。祭祀时把猪肠及肺肚等内脏放在锡斗中,用来喂乌鸦。据说乌鸦曾救过满族的祖先,所以才有这一风俗。
大祭第三天,主要活动就是换锁,所以也叫换锁日。“换童男女脖子上所带之旧锁也。其锁以线为之。”参见《吉林通志》,卷27,5~6页。线做的锁俗称长命锁。
大祭活动持续三天,要杀猪好几口,一般满族人家能坚持每年一次,已很不易。其他还有祭马神、田苗神、痘祭、糕祭、秋收祭场院、夜晚祭七星等各种活动。乾隆把这些祭祀活动都编入《满洲祭神祭天典礼》,还分别配上了祝词。虽然各地区居住的满族人并没有按照书上的记载去祭神,但凡是满族人家内室必有神板,院中必有神杆,却是整齐划一了。另外,祭神时萨满有时边唱边舞,所以也叫跳神。通过祭神活动,以增强满族人的民族意识。
维系满洲旧俗萨满与丧葬:丧葬守制
满族的丧葬,自有其习俗,虽几经变化,却与汉族等民族仍不相同。乾隆帝尽管日理万机,处处以国事为重,但他也是人,免不了遇到生老病死。就死人一事而论,在丧葬操办上,他是坚持恪守满洲旧制的。突出的事例是他经手处理的皇后富察氏的丧葬仪式。
富察氏(1712—1748),自从雍正五年(1727年)与乾隆成婚之后,先为皇子及宝亲王的嫡福晋,乾隆二年册封为皇后,和乾隆感情甚笃,先后为乾隆生了永琏和永琮。这两个小皇子个个聪明伶俐,但不幸短命,一个活了九岁,一个活到二岁,分别死于乾隆三年和十二年,两个都曾被秘密立为储君,又都没有真正实现当皇帝的结果。为此,乾隆自责说:“先朝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朕乃欲行先人所未行之事,邀先人不能获之福,此乃朕过耶!”《清史稿?永琮传》,卷221。意思是,清朝到他那时为止,尚无一个皇帝是皇后嫡子出身,他想立富察氏皇后之子为储君,也不会成功。乾隆为此而伤心不止,却又遇上了富察皇后之死。时间是乾隆十三年(1748年)三月,富察氏随乾隆奉皇太后巡幸山东,回程到济南,富察氏微感寒疾,经过几天休息与调治,大有好转,岂料行至德州,富察氏病情迅速恶化,不治而亡,年仅三十六岁。这位富察皇后之死,给乾隆带来了极大的悲痛,回首二十二年的夫妻关系,想到她所生的两个儿子的早逝,难过得无以言状。
乾隆帝为了寄托他对富察氏的哀思,非常重视这桩葬礼。因为富察氏死于德州附近的船上,乾隆下令把富察氏所乘的船连同遗体一起运进北京城。皇后乘的船当然很大,负责运送的官员连北京城门都拆毁了,还是运不进去。工部尚书海望想了一个办法,“命造架堞上,以菜叶铺垫,千夫维挽,舟藉其柔滑而入”昭梿:《啸亭续录》,卷4,《海司空》。。富察氏梓宫从船上卸下,由东华门入苍震门后,安置在长安宫中。妃嫔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福晋咸服白布截发辫剪发。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福晋、乡君、奉恩将军、恭人以上;民公侯伯一品夫人以下,侍郎、男夫人以上;皇后戚男妇、内务府三旗佐领、内管领下官员、护军领催等之妻;内管领下几筵前执事男妇并革职宗室觉罗等俱成服,齐集举哀。外藩额驸王公台吉公主福晋郡王等,朝鲜国使臣于服内来京者,亦成服。关于富察氏葬礼仪注规定,每日三次祭奠,王以下文武官员俱斋宿二十七天。清政府将富察皇后去世的消息向全国公布,各省文武官员在接到讣告日起,摘冠缨,齐集公所哭临三日。《清高宗实录》,卷311,2、8页。
皇贵妃高佳氏去世时,乾隆定其谥号为“慧贤”,当时富察氏在旁边说:将来有一天我若去世,希望能得到“孝贤”二字,不知行不行?乾隆遵从死者生前的愿望,在富察氏的谥号中用了此二字。以后富察氏的弟弟傅恒、傅恒子福康安,深受乾隆信任,父子官至大学士,据说都是因为皇帝怀念富察皇后的缘故。
富察皇后的葬礼,完全是按照满族丧葬旧俗进行的。满族在关外时期,与汉族葬俗区别最大的就是实行火葬。乾隆对此曾解释说,满族在东北时,经常迁徙,战争也很频繁,遇到父母亲去世,“弃之不忍,携之不能,故用火化”《清高宗实录》,卷5,22页。。入关以后的第一个皇帝福临死后仍然是火化安葬的,从康熙起改从土葬。满族改土葬后,仍保存本民族许多葬俗。如满族有剃发习俗,平时男子脑袋前剃一圈,脑后梳成一根大辫子,“父母之丧,一季而除,以不剃头为重”。入关以后,清政府规定满族人遇丧事百日不剃头,并且写进会典,“倘违例私犯祖制,立即处斩”《清高宗实录》,卷316,16页。。另外还有不外剃的规定,如居住在北京的满族人到外地任官,身死他乡,待尸体运回北京时,“家人和有发致挽髻者”萧姡В骸队老苈肌罚�2上。。满族妇女与男子相反,妇女梳旗头,这时要将头发放开或剪断若干。满族妇女有一耳戴三钳的习俗,遇丧事要摘去一个耳钳。八旗兵的帽子上有红缨装饰,遇丧事要去红缨,“一旦除服后戴青、蓝、白缨”萧姡В骸队老苈肌罚�2上。,加以区别。
乾隆在富察皇后丧服内,由于心情极端忧郁,以违反满族丧葬习俗为名,惩处了一些大臣。当年六月,有人揭发山东沂州营都司姜兴汉、奉天锦州知府金文淳在皇后大丧百日内剃头,当即下令交刑部治罪。按律姜兴汉、金文淳应立即处死,刑部尚书盛安却从宽定为斩监候(即缓期执行)。乾隆得知后,大骂盛安“曲意徇私,市恩邀誉”,反把盛安抓了起来。盛安说,金文淳“罔识国制,且请命大僚然后剃发,情可矜恕,请上宽之”。乾隆怒斥道:“汝为金某游说耶?”盛安答:“臣为司寇,尽职而已,并不识金某若何人。如枉法干君,何以为天下平也?”乾隆气得下令要把盛安连同金文淳一起杀掉。昭梿:《啸亭杂录》,卷2,《盛司寇》。后来又发生塞楞额剃头案,他们二人才幸免于死。
金文淳剃头案发后,江苏巡抚安宁又揭出周学健剃头案。周学健当时任江南河道总督,于富察皇后死后二十七日外剃头,并且属下文武官员也都剃了头。乾隆因此大发雷霆,命令立即将周学健押到北京从重治罪,还告诫押解官员,不得让周学健途中寻机自尽。两江总督尹继善有意隐瞒此事,也受到了乾隆的斥责。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湖广总督塞楞额上疏自陈:他自己在二十七日丧服后剃头,另外属下湖北巡抚彭树葵、湖南巡抚杨锡绂以及两省文武官员都已剃头。
乾隆面对众人犯法,采取杀一惩百的办法。他说:“(金)文淳已拟斩决,岂知督抚中有周学健,则无怪于文淳。”而满洲大臣中有塞楞额这样的大僚带头剃头,又不能怪罪周学健了,塞楞额对于祖宗定制、君臣大义,如此轻视,“法无可逭”《清高宗实录》,卷321,22页。。虽然塞楞额坦白自首,乾隆仍然令其自杀,周学健被革职发往直隶修理城工效力赎罪。后来江西巡抚开泰报告,在周学健的老家发现其受贿罪证,乾隆按贪赃罪令他自尽。杨锡绂、彭树葵、金文淳算是保住了命。
因富察皇后丧葬不守旧制受到严惩的还有不少人。大阿哥永璜、三阿哥永璋并不诚心哀痛,乾隆明确宣布“二人断不可承继大统”《清高宗实录》,卷317,13页。,彻底剥夺了两个年长皇子的继位资格。镶蓝旗汉军旗人李坦,称病不到祭祀现场,被革去伯爵。刑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阿克敦于进孝贤皇后册文,把汉文“皇妣”译成满文时,错译成“先太后”,被革职处斩监候。乾隆似乎因皇后去世失去了常态,才如此过分处罚这些过失之人。
乾隆对塞楞额剃头案的从严处理,对保持满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