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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分别的时候,她将大衣和围巾递给我。甜甜的笑着说:“你很绅士哦。”“我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我很绅士的说。
看着她走上楼,我赶忙穿上衣服,奔回宿舍。随后的三天我都没有去上课,医生给我开了张假条,理由是重感冒。
这是我第一次去校医院挂水,那儿有一个大妈级的医生,和一个年轻的护士。医生的脸上已经爬满皱纹,但依然冷若冰霜,让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护士相当年轻,与老医生的表情很是神似,圆脸蛋上一双丹凤眼,好像是为了吓唬病人专门长上的。护士对医生的称呼很有趣,叫“妈”。我很有些上当的感觉,同时又很敬佩护士的父亲。能每天面对这样两个女人该是怎样坚强的男人啊。
医院的病床很是简陋,床单虽然洗过但还是看得到上面的两大块污渍。我穿着外套躺在上面。护士抓过我的手开始扎针,她面无表情,仿佛是在扎一段木头。她在第三次的时候成功找对了我的血管。看着她额头渗出来的汗珠,我在想,新来的吧,紧张就是紧张,何必耍酷呢。
我从小就不讨厌打针。小时侯我经常生病,所以就要经常打针,以致于后来上瘾,隔段时间不打针会觉得很不习惯。初中时候漂亮的女同桌跟我打架,她攥住圆规的大部分,将半段针扎进我大腿的时候,我毫无反应,她反倒吓得大哭起来。如果护士小姐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她会不会放松点儿。我很喜欢挂完水的感觉,感觉自己像个灌满水的热水袋,然后去厕所里将自己倒干净。感冒带来的烦恼一扫而光,我开始感谢上帝赐予我健康。
我满足的走出校医院,正遇上阿薰迎面走过来,带着她那标志式的微笑。我刚从暗处出来,冬天的阳光有些刺眼。阿薰顺着阳光走过来,像是只从天堂来的天使。“去哪儿?”我问。“来看你啊。”她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我扒开看了看,里面有橘子,苹果,还有一包栗子。我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就朝嘴里放。她朝我手上打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馋啊?还没洗过呢。”我换了一个橘子,剥开,放了几瓣再嘴里。“你男朋友知道不知道你来看我?”我问她。“干吗要告诉他。”她调皮的眨眨眼睛。“有道理”我说,“走,晒太阳去。”
我们走到明德楼草坪旁的长椅上,坐下来。一边吃栗子一边观察来往的男男女女。我们给每个路过的女孩子打分,她还从挎包里掏出本子认真的记下来。我们在笔记本上画正字,统计长发男生和短发男生的比例,试着用一个词来概括此人的长相。我们给每对路过的恋人编一段故事,给他们按上各种角色,从灰姑娘到朱丽叶,从乾隆到鬼冢英吉。我们用珍珠奶茶打赌,找从某一刻开始走过我们眼前的第十个陌生人搭讪。她规定我搭男生时候要问你女朋友是不是这个学校的。搭女生的时候必须要说小姐喜不喜欢吃青椒。看着一个个女生莫名其妙的样子,她在后面哈哈大笑。轮到她搭讪,我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对她说什么不加以规定。她总是说“同学,到西苑怎么走?”后来有个男的竟然非要亲自带她去,还要留她的手机号码。我立马跑上去站到她们中间,我将阿薰挡在身后,挺直了身子冲着那男生怒视直到那男生无趣的走开。回过头来,她已经笑得接不上气……
今天的天气好的让人想亲吻上帝,空气里是有松柏的清香和旁边阿薰的淡淡芬芳,草地上我们学校的鸽子在闲庭信步,令我想起家乡不时响起的歌哨声。我在宿舍里躺了三天,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开始感谢泥巴的dv,让我死水一样的生活又起了些波澜,有喜欢的事情做了,生活便不再那么无聊。
那天的我觉得自己有些陌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晚上我坐在电脑前修改泥巴的台词,总觉得主人公过于悲惨。我打电话给泥巴说能不能给剧中人物点儿生的希望。泥巴说,戏剧就是要有残酷性,有颠覆性,要给人窒息的感觉,极端的表现一些人的生活状态,这才能引起社会对我们这代人的关注。“但人总应该有快乐的时候吧?”我说。泥巴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于你我来说,快乐是短暂的。”
我躺在床上琢磨泥巴的话。有人问,你是要做痛苦的人还是快乐的猪。猪无知则无畏,但应该也没有快乐可言。它们的生活处在一种无所谓的状态,下一步去做什么只是一种习惯或者条件反射,没有目标和奢望。我们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我们有所期望。当期望实现时我们就会感到快乐,反之就会感到痛苦。所以我选择做人,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猪长得丑,而是,人虽然有着不尽的痛苦但总有些快乐可以期待。
我想到了薰,今天她的存在让我感到快乐。那说明我的某种期望被她所实现,所以我怀疑她就是来拯救我的那个人。我怀疑自己爱上了阿薰,但又不敢确定,毕竟爱情离我有些久远,我已经忘了爱上一个人是种什么滋味,也许是太寂寞得错觉。何况如果我爱上她,阿西该怎么办。每次和薰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想到阿西傻呼呼的眼神。我摸过床头的手机,已经凌晨3:00,苍蝇他们都睡下了,罗峰在均匀的打着鼾。我睁着双眼,寝室里一片漆黑,显示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我强制自己不再去想阿薰。过了好久我迷迷糊糊的睡去,梦见漆黑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处亮光,光线越来越强,从光里走出一只长着翅膀的天使,它甜甜的笑着,与阿薰长得一模一样,她缓缓的伸出手来,对我说:“嘿,就叫我Cool吧,维克拖。”
……
日子不知不觉的溜到12月,第一轮找工作的热潮过去,我们班只签了一个。今年的就业形势不容乐观,很多人开始急燥,郁闷。
楼下超市的烟酒销量飞涨,我时常看到对门的飞人端着一瓶二锅头站在阳台上。飞人是他的外号,他之所以有此外号并不是因为他篮球打得棒或者长了翅膀,而是因为他姓乔名丹。实际上他从不运动,斯斯文文戴副眼镜,瘦得像根筷子。在计算机方面也算我们班的高手之一,可混到大四也没弄到英语四级证书。每次招聘会的收获总是那句“对不起,四级不过的我们不予考虑”。
离考研还有一个多月,罗峰最近晚上时常会说些梦话,连白天也经常发出些怪异的声音。我有点怀念当时为考研拼搏的时光:赶场似的奔波于各种考研班,游荡于满楼的自修室;劳累一天却因有所收获而心情舒畅,生活单一却因对未来的希冀而兴致勃勃。假如当时Cool不离开我,现在我也许在紧张的复习,我的未来可能与现在是完全两个样子。假如当时的那个女人是薰呢?是不是也会离开……想到此我马上开始鄙视自己,自己的未来竟然取决于一个女人,真是荒唐的可以。
转眼就是薰的生日,我提醒阿西是不是要送点礼物。我看到阿西的脸色有些难看,大概是这次的工作又被拒了。 “工作又被拒?你丫有点骨气好不好?”我拍拍他的屁股。
“你自己想送就送,问我干吗?”阿西一把扯开我的手。我一时有点莫名其妙:“你说什么,什么送不送的?”
“阿薰啊,”他转过身那背对着我,“你想送她什么就送,问我干吗。” 我掰住他的肩膀,挤出笑容逗他:“怎么了,我不是帮你铺好路了嘛,你不想泡我可上了啊。”
他转过来一张凝重的脸,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早就想泡了吧。”
我楞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阿西并不是在开玩笑。想想这些天来,我与阿薰似乎过于亲密了,每每都把阿西凉在一旁,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我想为自己找个理由说明这一切,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三年多来每次跟苍蝇较劲他都站在我这边,每次帮我搬行李他都挑最重的。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我打球将他的眉骨捣破的时候他没这样看过我,我把他珍藏的瑞士军刀弄丢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看过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个不会发火的人,何况我总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欠阿西的,虽然不知道是欠些什么。
苍蝇说没事没事了,吃饭去吃饭去。阿西说了声不去了,一个人跑到隔壁打牌。苍蝇拉着我去学校外吃东西。
重庆人家依然的生意兴隆。苍蝇说你爱上阿薰了吧?我说不知道。苍蝇说你肯定是爱上了。 “为什么?”我问,“你怎么知道。”
“你们来往这么密切,连阿西都看出来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可是我也不想啊。” “你听我说,”苍蝇把脸朝我凑了凑,“你不是一直想找个女孩儿吗?这个,真的不错。”
“不行不行,”我赶紧摆摆手,“人家有男朋友,何况……”
“有男朋友怎么样,”他打断我的话,“对,我是讨厌第三者,但我更不想看你整天没个笑脸儿。想想你以前啥样儿,话一说起来那个没完没了,现在呢?一天那么几句还得看心情。”
“那阿西呢?阿西先看上阿薰的啊。” “阿西是你兄弟,也是我兄弟。可是说实话,你以为阿西追得到吗?他们不是一类人。” “……”
吃饭的时候,我们一句话都没讲。一边是失去一个女朋友,一边是做第三者且失去一个亲如手足的兄弟。我不停的权衡着,却总也拿不定注意。
阿西从那天起没跟我说过话。期间阿薰发过几条无关痛痒的短信给我,我简单的应付了过去。我一直在取舍之间矛盾着,我开始痛恨,痛恨人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决定。阿西,苍蝇和我的种种往事在我脑中胶片似的不停回放,我曾经对自己说,大学里最大的收获就是交了这么好的两个兄弟。苍蝇的狡黠,阿西的憨厚,怎么叫我割舍得下……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跟阿薰没什么,我只是太寂寞了,我开始掏出我们曾经的美女记录,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明天开始帮我注意这个人。”我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条记录,对苍蝇讲。 “那阿薰呢?”苍蝇看也不看。 “我和阿薰没什么,我只是寂寞才跟她玩儿的。”
“傻b!”他指着我,“我操,傻b。”
“给我支烟。”我冲他伸出两根手指。他自己先叼上一根,又抽了一根给我。一边给我点烟他一边嘟囔:“有人帮你戒烟你都不要,真是他妈的……” 我说:“你说什么?”
“恩?没事。”他摆了摆手。我问他你当初怎么爱上蚊子的?他深吸一口烟扬起头对着天花板望了半天,说:“不知不觉滴,就这么不知不觉滴,就给爱上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爱上一个人怎么就那么不容易呢。
阿薰的生日我没去,阿西没去,苍蝇也没去。泥巴打了好几次电话叫我们,我都找个借口推脱了。那天晚上大约10:00多钟的样子,我跟苍蝇说咱们出去走走,苍蝇刚披上外套电话就响了。我赶忙奔过去接起来,是蚊子,不免有些失望。苍蝇接过电话来说要跟我出去走走,蚊子说:“什么?出去走走?10点多了你去哪儿?小飞你甭跟我来这套,又出去嗅蜜呢吧。”“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真的有事儿。”“恩,不行不行,你留下陪人家聊天嘛。”“我明天陪你行不?”“不嘛,不嘛,就现在!”……
我看了一眼苍蝇那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却从心底羡慕。我一个人下楼的时候,听见苍蝇喊我的名字。我没答腔,一个人出了校门。
校门外是条东西走向的公路,向东通往南京长江大桥,向西通往合肥。这么晚了依然车流不断,车牌号码表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有着各自的生活和故事,却在这条路上昏黄的车灯里擦肩而过,或许某一天他们会住进同一个汽车旅馆,或者向同一个人问路而却浑然不知。这就叫缘分吧,像我跟我的朋友们一样。
我想找个人陪陪我,比方说彭小东或者周诚。我和小东有好久不见,感情似乎有些淡了。我找了个公用电话,开始播给小东。“您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一个甜美的女声这么回答我。我翻遍了手机上的通讯录,想找个能聊聊天的人,却觉得谁都不合适。我想网上应该有人聊,于是就过了马路,来到矩阵网吧。
矩阵里人满为患,除了电脑前的,还有一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