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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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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当中,竟然有巧,有小姑,还有远远注视我的吴瑞芹。当我正要走向她时,另一个男人却挽起她的臂膀飘然而去,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们消失,突然“咔啦啦”一声巨响把我惊醒,从梦境中回过神儿来,我暗自庆幸这只是一场梦。侧耳听,窗外风声飒飒,不像下雨,正疑惑,又一声脆响。原来是窗没关好,在风中摇摆。看看手表,三点多了。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窗外阴风呼啸,伴有阵阵低沉的雷声。树叶在不安地哗哗作响,我心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惆怅和哀怨。寂寞与孤独牢牢钳住了我的心。我努力逼自己睡去,却无济于事,满脑子漫溢着情感的浪潮。向窗外看去,大片匹连的黑云向南压了下去,阵阵雷声懒散地敲打着,催促着它们,玷污了蓝色天空。
  我想到很多很多,沉浸在刚才的梦里难以自拔,那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边,我深深地思念他们,更思念吴瑞芹。
  老爸老妈好象彻底忘记我的身份,或许他们对我已不抱幻想,多次提起我的婚姻大事。老妈曾经直接对我说:你觉得灵芝真适合你吗?你可要想好了,她的岁数、知识水平、辈份……。不过如果你真得喜欢她,我会成全你们。
  我以沉默表示抗议。成亲这招棋掌握在我手里,我会自己做选择。何况她的话明显是在警告我,是在阻止我和小姑再发展下去。
  老妈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说你错了,你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同这样的女人结合,你应该找到更聪明更有教养更贤慧漂亮的女子。我要是早知道你喜欢她(小姑)这样的人,当初还不如把小吴介绍给你。唉!可惜你连这样的也找不到了,她快结婚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吴瑞芹……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逃离了家门。
  东河成了我常去的地方,我每次都是怀着虔诚走近它。不知什么时候,水色变深变混浊了,散发一股恶味。即使这样,我仍然深深爱着我的大河,只有这里才能洗去我一身的不快。
  那个梦,我经常会莫明其妙地想起那个梦,它是不知不觉地袭上心头的。不知什么原因,现在想起它,并不感到痛苦,甚至从心里发出嘲讽的冷笑。我挥挥手想把它彻底赶走,可那是办不到的,它还是潜伏下来了。多么奇特,这个梦的诞生,是从现实到梦再回到现实,我曾为那只是个梦而庆幸,可谁料这梦成了现实。记得我刚从梦中醒来时,是那么悲伤和恐惧,怕梦成为现实,可最终它还是成了现实,受伤害的竟然是我。
  或许我再也没有泪水可流了。
  不去想它了,不管是梦,还是现实,任它去吧,我惟一应该做就是沉默,为学业奋斗吧,把儿女之情放逐到那片瑰丽的晚霞之中。
  可是,我依然会做梦,而且都是关于吴瑞芹的恶梦,每次醒来都会流泪满——我多次梦到她凄惨地死去。她的影子神使鬼差地留在我脑海里撵不走了,已经成为我感情上的一道无形的支柱,这新生的、非常坚实的支柱不知又要给我带来什么灾难。我极力抑制它的生长,可结果更糟糕,常常在种种场合幻想她的出现,幻想我们非常投入地谈笑,共同商讨某一件事情,尤其在晚上,我孤独一个人的时候。
  我又铺开信纸,蘸满忧伤,给吴瑞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这封信是对上一封信的解释。
  到小南坡投信时,我看到门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很象吴瑞芹,她正在认真地贴邮票。
  我心里溢过一股暖流。
  我相信是她,肯定是她。我憧憬着,仿佛已经拿到了那封她传递给我的情意缠绵的信,我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信心,觉得前途一下子又光明起来。
  我瘦了,瘦得厉害,再加上好久没理了的乱糟糟的长发,活象一个二赖子。许多不知情的人对我说:“你肯定用功了。”
  经历了类似失恋的痛苦的煎熬后,我的心仿佛已离体,脱离了病魔的缠绕,渐趋向安逸,火一样的激情也渐冷却下来,对所谓的爱也不那么执着了,真正感到爱,那不是儿戏。
  我为我在爱情中无意地成熟而吃惊。
  正文 三十八、 孤岛
  38、孤岛
  一个新的环境,一个特殊的环境,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竟然会想家。都说“男儿闯,女儿浪”,男儿志在四方,而今我却堕落得这么没出息。七中的位置很有个性:座落在庄稼地里,前不着村后不靠店。景致倒是优美,校南有个碧波荡漾的大水库,水库畔那一大片苇丛,别有一番意境。紧挨水库有一幢低矮的小石屋,门冲着夕阳。石屋后边是要比它高得多的水渠的残体,一群鸭子从屋里跑出来,四散隐身到草里去了。渠顶有学生专心学习,或读或写,或卧或坐,聚精会神。
  七中的一切并不是我想象得那么简单,除了多交二十块钱的学费,还要对我们转学生“特殊照顾”——考三门课:语文、数学、英语。如果平均分数不到八十分,就勒令退学。
  我知道末日终于到来,但我却不再害怕,反而蓬勃着一种欲望,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在全身涌动。
  天地之间,有志便有用武之地。
  据说这里的老师很厉害,班主任全是老牌教师,我们的班主任杜长杰五十多岁,矮墩结实,冷冰冰的,森气逼人,让人望而生畏,大家尊称他为班主。副班主任姓左,是激进人物,敢做敢为,语锐词利,加上他强硬的语气和手势,听他的训导,头皮发炸。
  总之,我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像四周高大的围墙一样生硬、晦涩。
  我怀恋十一中,热爱那个美丽的校园。
  我是和祝海飞一起到的七中。一路上我们做了各种打算,甚至计划毕业后成立联合公司。如果考试失败,我就卷铺盖卷滚蛋,虽然我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我真的打道回府,等待我的将是狂风暴雨。
  班里的情况很复杂,六十四名学生,五毒俱全。所以这里经常进行理想、纪律教育,主题无非是强调大学大学大学之类的字眼。
  “修理地球”这个词是班主的日常用语。他水平不低,出口成章,全是入木三分的好词妙语加俗语,铿锵有力,绝不饶人。不难想像,班主定是一个难斗的角色。
  班主在接见十一中的转学生时,强调我们千万不要与班上的害群之马同流合污,要把十一中的好风气传播开,要学习七中好的方面,他的话直让我们感激涕零。
  晚饭后,班主再次找我、张飞和祝海飞谈话。我们老老实实跟在他屁股后边来到他的办公室。屋里空荡荡的,只在西墙边摆了两张桌子。白光光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几何教具。
  班主这次会见我们,仍要求我们不要同流合污,要努力学习。他毫不避讳地指出这个班级的坏处,提醒我们不要加入帮派,要团结,关键要学习,不要辜负十一中老师的期望。听了他的话,我知道,我们终算被接收了。班主说他对我们的印象格外好,挺信任。这番话激起了我好好学习的念头。
  班主逐个寻问我们的学习情况时,我很紧张,我说我的数学不好,至于为什么数学成绩差,我没有说实话,而是谎称因病耽误了听课。班主问我们还有什么问题时,张飞和祝抢先异口同声说没有了,所以我请求补数学课的想法也没勇气提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我对他们两人说:“既然他真把我们当牌出,我们就不要弄得太糟。”
  一个月只准回家一次,这我可做不到。但细细想来,也许真的对我有好处,我可以籍此脱胎换骨,重新找回联中时的感觉。
  晚上七点半,铃声从大门那边的传达室响起,很轻很细,如一曲温柔的歌。四个灯泡把教室照得通明。我迫使自己安下心拼命写单词,蚊子围着我直转悠,随时都可以叮咬一口,一只猫头鹰在某棵树上“咕咕喵儿”地叫着,清晰响亮,它飞走后,四周又传来各种秋虫儿的鸣唱。
  不知为何忽然停电,教室内刹时一片漆黑,我感到憋闷,蚊子更厉害的袭击,大家三三两两出了教室。幽蓝肃穆的天空星光闪烁,泛着蓝盈盈的寒光,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走到一起,低声谈论今后的生计,一致决定今后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绝不加入任何帮派体系。祝海飞想要转入二年级,张飞也不想在这里呆久了,他说时机成熟后,他就“飞”。
  渴了,到伙房外的水龙头喝水,那里早是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和脸盆的叮啷响及洗衣服之声,模糊的人影晃动,还夹杂着几声女生的低笑。大伙房明亮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师傅们罩在这帘幽光里赤膊光脚闲聊着。
  不知从哪里传来低沉优雅的笛声。
  来电时已经九点多了。一边写着,忽然想家了,怎么也挥不去脑际的影子:老妈惦记我了吧?老爸是不是又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抽闷烟?电视正热播《四世同堂》吧?我仿佛看到小姑专注的神态和巧若有所思、茫然的神色。
  不能想这些了,也该安下心来学点东西了,不就一年吗?一年后还可以好好地回到西寨子嘛。
  两间宿舍挤了三十多号人。我和胖宋睡一张单人床。好在是通铺,没有落地之险。这家伙挺有趣,永远乐观向上,只是有些木讷。他这次英语考试是45分,老师可怜他,又给加了6分。为此,地理老师拒绝批他的卷子。胖宋大发牢骚,说是地理老师特意整他,逼他留级,他只是英语差点,其它功课都在80分以上,所以,罢批他的地理卷毫无道理。
  我们象生活在大海中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校园孤独,我们更孤独,向四野极目望去,庄稼漆黑一片,不见半点亮光,死气沉沉,给我心头增加了一层深度的凄凉和悲哀。空气中弥漫着玉米特殊的味道。这里的天地要小的多,天那样狭隘,星星那样娇贵、冷落,大地则黑茫茫,坠在夜幕里。
  我思念灯火辉煌的小南坡,思念老家院门外喧嚣的人声,还有邻家窗户里飘出来的歌声,以及蓝光映照下的那一张张笑脸,那熟悉的耳语,就连我最烦的孩子的哭闹声也亲切了许多。
  我想回家!
  夜里被蚊子叮咬得难受,醒来好几会,可仍没有从活脱脱的梦境中摆脱出来,那梦融进我的爱恋,醒来便觉怅然与失意。最近经常做这样的梦,而且非常逼真,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具特异功能,能把梦编排得与现实别无二致,如果写成书定能畅销。
  我梦见了巧,她离我那么远却又这么近,在云雾里若隐若显,但我们始终走不到一起。我凝望着她,她只是神秘地笑——不,是会意的、甜甜的笑,笑得那么美。醒来后什么也没有了,四周黑黑的,只有蚊子的叫声。
  有人开始穿衣服了,接着起床的铃声飘进来,我们匆匆洗了脸去跑操。
  张飞昨天回家去了一趟,他说经过十一中时,止不住落泪,孤独凄凉感深深地攫住了他。张飞说他厌倦了学校生活,他希望能够到一个离家很远或很近的地方生活,他计划退学,而祝海飞也正在计划留级,如果是这样,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心里发怵。可又觉得是个锻炼的好机会,苦战能过关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决心好自为之。
  今年高考全县282个文科生录出了54,而这54 人中没有一个应届生,给我心头那团希望之火浇了一盆凉水。
  又来了一位插班生,叫刘恒。高个儿,宽肩膀,瘦长脸,宽面颊,浓眉大眼,满嘴稀而黑的胡须。班主把他安排在张飞的桌位上(张飞已经旷课多天了),让我把张飞的书本搬到最前边的课桌。
  可悲可怜的张飞啊。
  午后班主又领了一位瘦高个的插班生走到我桌旁,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果不出所料,他令我站起来,问瘦高个儿:“眼不近视吧?”
  瘦高个儿点点头。
  “那你就在这张桌上吧。”
  我呢?被发配到最前边那张课桌上去了。
  教师节下午,县教育局来慰问老师,班主却极其不以为然,他称这种举动为“过场戏”::“听着吧,明天广播里又要颂扬他们了,荣誉他们赚足了,倒让咱们白忙了两天。”
  听着他的牢骚,我们捂着嘴偷偷乐。
  我现在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紧张而又活泼。我的学习,除了数学外,还没有觉出压力。我还是有希望的,但客观的主观的原因都将注定我不佳的命运——说不定我也会中途退学,或被勒令退学,或彻底崩溃。
  张飞提出退学,班主痛快答应,但校长得知此事却大为恼火,虽然批准了,却仍然把张飞臭训了一顿,挨了训的张飞心满意足,急急离去,带走了那么多凄凉、悲哀和无奈,我却要硬撑下去。
  有两位同学被勒令退学,一个是班长吕军,另外一个是卫生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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